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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你是女人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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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匆忙閃爍而過,但是中間也不乏很多姆維沃領地的原住民。

以往城門很少會這樣盛大地直接全部拉開,普通平民都是從小門過去。

城門的動靜果然吸引了很多人的註意力,他們不由得暗想,是什麽大規模的隊伍進來了嗎?

但,他們看到的,只有逆光之下的一名女子,她微微仰著下巴,步伐平穩,即使外表襤褸,卻天生散發一種王者氣質。

一時間,氣氛死一樣地寂靜了。

那些流民並不認識茜爾,但是他們都沈默了,停下了腳步。

周圍的氣氛已經有了微妙的變化,他們敏銳地感覺到,卻不敢輕舉妄動,但是心底有些疑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是心底隱隱有一種波動,似乎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果然,他們發現周圍一些原住民的表情非常驚訝,似乎隱隱在壓抑著什麽情緒。

“她是誰?竟然能夠讓守衛大開城門,難道是哪家的公主小姐?”說話的是一個居住在這裏沒多久的流民。

“我沒看錯吧,她似乎是……領主大人?”

“不可能吧,領主大人這兩年已經音信全無,她不是已經……”

人們驚訝的也有,懷疑的,還不清楚發生什麽事的,什麽情緒的都有,很有一種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寧靜的感覺。

茜爾面對所有人,毫不猶豫地,目不斜視地往前走著。

她忽然停下了腳步,目光掃視著每一個人,似乎要尋找她記憶裏熟悉的面孔。

半晌,她終於說話了。

“我,回來了。”

茜爾看著前方的所有人,不知道在跟誰打招呼還是在喃喃自語,聲音不是很大,但是穿透了每一個人的耳朵,她的精神力肆意散開,將自己歸來的消息傳達給每一個人。

聲音傳到城堡,傳給每一個原住民。

那一句簡單的話,包含了太多的情緒,他們有些說不出來的震撼感。

一些人的眼眶已經有些發紅了,他們所有人的情緒都只是因為那一個女子的到來。

不過十幾秒鐘的時間,就聽到稀裏嘩啦的吵雜聲音,似乎有很多人都因為激動摔到了什麽東西。

緊接著,內城連接著領地的城門大開,從領地裏的人一個個從大門沖了出來,那場面,相當震撼,人山人海,只要是姆維沃領地的原住民,幾乎都出來了!

那些還沒反應過來的流民,全部傻了。

猛然間,人群之中不知道誰發出一聲爆喝,如同導火索引燃了炸彈,轟然發作。

“領主大人回來了!”

“領主大人!”

“領主大人!”

……

一聲接著一聲的呼喊,震耳欲聾的聲音如同海潮一般接連不絕,這個場面比軍隊的散發出來的肅然之氣還要強大,尤其是周圍那些流民,都不由得被震撼到了!

領主大人,回來了?

這就是傳聞中的領主大人嗎?

那個天才少女,給他們上萬流民帶來穩定和未來的領主大人?

他們難以相信,但是從心底受到那種敲鼓般的重擊感,一下又一下,人的情緒是很容易帶動起來的,不少流民也跟著喊著,目光格外熱忱地看著前方那個神話一樣的女子。

他們能夠有幸見到傳說中的領主大人,實在是太幸運了!

甚至有些人發出細微的抽泣聲,他們等了兩年,這漫長的歲月,他們甚至以為茜爾真的拋下了這個領地。

唯獨看到那堅不可摧的結界的時候,他們才會感覺到一絲絲穩定。

如今,他們的神歸來了!

人們呼喊著,奔跑著,只覺得難以相信卻又欣喜若狂,那種劇烈的情緒讓場面快要失控!

茜爾一下子就被數不清的人圍了起來,周圍都是熟悉的面孔,那些在記憶裏陪伴著她許久的人們,一個個面露激動和興奮,還有崇拜敬仰之情,讓她的眼眶不免也有些紅。

遲來了兩年,因為在城門口被守衛攔住的事情,她心中不免有些動搖,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被遺忘了。

本身人就是以利益為重的生物,時間可以淡化一切,她以為自己已經不重要了,或者說不會有以往那麽受人愛戴。

但是看到大家爭先恐後地跑過來,眨眼間人群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片,場面實在是撼動人心,她這才覺得,自己從以前就為領地忙碌著,到現在急匆匆地趕來,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才是她的家,她的歸宿。

不管走多遠,都要回歸的……家。

就在氣氛越發高漲的時候,一陣劇烈的狂風卷著沙塵幾乎讓人睜不開眼!

“怎麽那麽大風?”

“哎呦餵,都看不見了……唉?領主大人呢?”

“怎麽人不見了?這麽濃郁的風系元素,難道是貝恩閣下釋放的魔法?”

“真是的,領主大人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我都還沒看見呢!”

聲音變得嘈雜起來,人們好不容易等風過去了,睜開眼的時候,發現面前空空如也,早就不見了領主大人的人影!

在這個領地能夠這麽肆意囂張地使用風系魔法,而且還操縱那麽熟練的,並且能夠瞬間就把領主大人帶走的,也只有貝恩閣下了!

他們不由得心中有些怒氣,但這又能怎麽辦,畢竟人都被帶走了!

要怪,就怪人家貝恩下手太快了!

於是,姆維沃領地的人只能夠捶胸跺足,在心裏狠狠把貝恩給罵了一頓,萬分可惜,只後悔自己來的時候沒有使出吃奶的力氣跑過來,現在倒好,又看不到人了!

“該死的貝恩,他竟然把領主大人帶走了!”

“氣死我們了,我才剛看到領主大人他就帶走了,那麽急幹嘛,我們又不會把人吃了。”

“活該貝恩得不到領主大人的芳心,哼,回頭我要去跟領主大人說他的壞話,那個臭小子,居然敢光天化日之下把人帶走了!”

……

此刻,城堡的上空。

茜爾在半空中漂浮著,她感受到有一個厚實而溫暖的大手抱著自己,擡起眼簾的時候,映入視線的是一張驚艷俊逸的面孔,銀色的碎發隨著風微微舞動著,他垂下來的眼睫毛在陽光下泛著雪一樣的光澤,銀色的雙瞳倒映出自己的面孔。

那雙眼睛中有太多的情緒,像是一層濃濃的霧氣掩蓋在上面,但是茜爾能夠感受到貝恩的小心翼翼和恍惚。

看著貝恩,茜爾心中滿是感嘆,當年那個又啞又瘦小的少年,還沒有她高呢,現在竟然出落成一個優秀成熟的男人了,他的氣質非凡,不同於王孫貴族,而是那種冷漠的王者一般,更是喜怒不形於色,唯獨看到她的時候才會稍微有一些波瀾。

如果不是那醒目的發色和雙眼,她都快要認不出來了。

茜爾忍不住嘆道,語氣中滿是姐姐對弟弟那般的寵溺:“貝恩,你真的是長大了。”

聽到茜爾在說話,貝恩的雙手有些僵硬了。

他聽到了,她在說話!

這不是夢,她真的回來了!

貝恩難以言喻現在的心情,他一直躲避在暗處靜靜地看著那個光彩奪目的少女不敢接近,看著她嫁人,離開領地,到後面竟然一直查無音訊,所有人都認為茜爾可能被光輝帝國,或者黑森帝國的人盯上了,可能已經死去了,可是貝恩堅決地選擇相信茜爾!

但是,他也不知道茜爾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出現,或者一年,五年,十年?

誰知道就在這麽一天,茜爾竟然真的出現在他面前!

天知道,他多麽後悔自己曾經沒有挽留住自己這一生最重要的光芒,現在她好不容易重新歸來,他自然是貪婪地恨不得將其束縛在獨屬於自己的空間內,不願放手。

貝恩靜靜地看著懷中的女子,眼中浮現出一絲瘋狂。

這一次,他絕對不會再輕易讓茜爾離開,如同茜爾說的那樣,他已經長大,已經擁有更為強大的力量……

茜爾沒有註意到對方的異樣,反而疑惑地皺起了眉頭,說道:“裴迪月斯在哪裏?他怎麽沒來?”

這一句話,如同冷水潑了貝恩一身。

茜爾這才註意到貝恩臉色不是很好,她皺皺眉,等到貝恩將她送到城堡邊的一個陽臺上以後,她說道:“帶我去找他。”

貝恩動了動嘴唇,想要說點什麽,卻絕望地發現,懷裏的女子心中沒有他的位置,只有裴迪月斯。

他們之間的感情,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堅固……

貝恩沈默著,半天才漠然地轉過身,帶著茜爾城堡中走去。

茜爾跟在貝恩身後,覺得越往前走心就越沈了下去,直到貝恩走到了地下室的樓梯那裏,她這才發現,城堡的地下室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建造出那麽偌大的空間,似乎是後期擴建了一些。

一道朦朧的光澤,很明顯就是防禦系結界,茜爾心中有些意外。

“為什麽姆維沃領地內多了好幾個結界?誰做的?”

要知道,魔法結界的布置非常覆雜,對魔力和法師的要求也很高,她的領地什麽時候出現了那麽強大的人?

貝恩淡淡地回了一句:“是我布置的。”

然後,貝恩就沒說什麽,甚至沒有交代他到底從哪裏學到的。

茜爾看著走在前方只留給自己一個背影的貝恩,她忽然覺得有些陌生,她也無法理解,裴迪月斯怎麽會住在城堡的地下室,而且還是有結界的情況下?

只聽貝恩輕輕念動咒語,結界很快就撤了下去,光芒一下子消散掉了。

前方是一個封閉性的房間,整個地下室昏暗而伸手不見五指,唯獨墻壁上的蠟燭散發著微弱的光線。

茜爾顫抖著手,帶著滿心的疑問和期待,推開了前方房間的門。

由於長期不見天日,渾濁的空氣夾雜著血腥味傳過來,茜爾微微屏住了呼吸。

房間很大,至少百來平方米,空蕩蕩的連個床都沒有,在陰暗的角落裏布滿了沈重的金屬物質制作成的鐵鏈,茜爾瞇起了眼,發覺鐵鏈中夾雜了一種能夠抵消魔力的於流石,會讓法師難以釋放出自己的力量。

再看過去,她不禁瞳孔微微縮小。

那原本是冷傲尊貴的人,在角落裏微微蜷縮成了一團,他滿頭的藍色長發由於長期沒有打理,長長的延伸至腳邊,褶皺繁覆的宮廷祭祀服淩亂不堪,看樣子是經歷過戰鬥,沾了不少血跡在布料上。

他的手腳都束縛著鐵鏈,甚至脖子和腰部都纏了胳膊粗的鏈子,露出來的肌膚很蒼白毫無血色,甚至能夠看到很多密密麻麻的針孔,難免會留下一些淤青,看起來觸目驚心。

而他整個人毫無生氣地靠著墻角,只是一眼,茜爾的心臟就被攥緊了,每一次的呼吸都特別疼。

地上還有一些飛針,裏面殘留的液體茜爾用鼻子聞一聞都能夠知道是什麽,身為藥劑師她很清楚地判斷出這裏面有大量致人無力和昏睡的材料。

當時,茜爾就震怒地轉過身,直接甩了貝恩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茜爾的手都因為憤怒而顫抖著,她的語氣裏滿是不可置信,冷冷瞪著對方,問道:“為什麽……這樣做?!”

☆、一百五十二章 我回來了

這一巴掌,在偌大的地下室回蕩,格外響亮。

即使光線黑暗,卻也能夠看得出來,茜爾的臉色相當難看!

這個曾經飯也吃不飽,奄奄一息的啞巴,被帶到今天,出落成一個俊美高大的少年,卻沒想到,他竟然對裴迪月斯做出這種事。

那個身處高位而尊貴的男人,如今竟然受困在地下室之中,不見天日,身上血跡斑斑,她甚至無法想象裴迪月斯到底遭受了怎樣的痛苦。

茜爾的話裏有著不可掩飾的失望:“這一切,是你安排的嗎?”

她以為貝恩不會回答她,但是過了半晌,聽到對方發出細微的聲音:“是。”

這一聲落下,貝恩擡起眼眸,在黑暗中反射出冰冷寒光的雙眼,讓她楞了一下。

此刻,她凝視著貝恩,從見面到現在,她一直覺得貝恩有些陌生,她原本以為只是太久沒見面。

但是現在,她終於發現了他到底那裏不一樣了,那就是眼神。

貝恩有一雙很漂亮的銀色雙瞳,現在,他的雙眼不再有曾經的清澈,沒有一個孩子曾經有的青澀和生氣,現在她所看到的,是經歷了世間的黑暗和死亡,手上染過無數鮮血,那是一雙飽含滄桑而冷漠的眼。

只是一眼,茜爾就能斷定,貝恩變了。

看著貝恩,她甚至無法和當初的少年聯系在一起。

在她的印象裏,貝恩一直是個安安靜靜,猶如小鹿一般無害的俊美少年。

他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姆維沃領地最偏僻的小地方,那裏有一個破爛的木屋子,當時她騎著馬遠遠看著,就想著,這屋子肯定是被遺棄的吧,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夠住在這裏,實在是太破了。

很快,她聽到一些嘈雜的聲音,她猶豫了一下,拉著韁繩騎馬走了過去。

她走近了,才發現有一個孩子蹲坐在門口,瘦瘦小小的,因為長期的挨餓導致面黃肌瘦,整個人皮包骨頭,在那裏蜷縮著。

有幾個身著麻布的男孩子在他周邊跳躍著,他們明顯是領地裏長大的野小子,因為管束寬松,平常野慣了,衣服也是臟兮兮的。

他們手上拿著發臭的雞蛋殼和石塊,正在砸那個孩子。

“沒人要的小啞巴,好臟啊!”

“嘿!可憐的小啞巴,看你那麽瘦,肯定很久沒吃東西了,給你吃雞蛋殼吧!”

“哈哈,他真的在吃雞蛋殼哎!好惡心,他把雞蛋殼沾著泥土一起吃了。”

野小子們嘲笑著貝恩,他們知道領地裏有一個小啞巴,雙親不在,平常都是靠領地的一些好心人接濟的,可以隨便欺負,誰知道竟然還是個傻子,連雞蛋殼都吃!

“小傻子,你真的不會說話嗎?聽說啞巴雖然不能說話,但是可以發出聲音的啊?”一個長的高高大大的男孩,快步走到了貝恩面前,然後一腳踩在了雞蛋殼上面,說道:“你叫一聲爸爸,我就給你吃雞蛋殼!”

後面那群男孩哄然大笑,在這個天真的年紀,他們還沒有確切的善惡之分,天真到極點,卻同樣也陰暗得讓人驚嘆。

那個時候,貝恩已經好多天沒有吃過飯,看到雞蛋殼被踩在腳下,他擡起頭,一雙銀色的瞳孔猶如盲瞳一樣模模糊糊,但是在陽光下,反射出攝人的白色冷光。

那個大個子男孩心中一跳,在貝恩的目光下,他竟然感到背後發涼。

很快,大個子反應過來,他只覺得一股難堪湧上心頭,雖然外人都沒有註意到他那一瞬間的心怯,但是大個子感到十分沒面子,仿佛周圍人已經看穿了自己的恐懼,為了掩蓋自己的慌亂,他更是惡劣地碾了碾腳底的雞蛋殼,然後把腳挪開。

“你吃啊,你吃啊!”大個子雙手抱肩,用居高臨下的角度俯視著貝恩,格外猖獗。

貝恩垂下了眼簾,他的手臟兮兮的,就往泥土裏的雞蛋殼伸了過去,將那些碎了的東西塞進嘴裏,那些野小子們更是嘲笑不斷。

不遠處,茜爾騎著馬,靜靜地看著。

那個小孩子的眼眸吸引住了她的目光,那雙眼充滿了太多的黑暗和殺意,以及對這個世界的厭惡,她心中一動,仿佛看到了一個在泥潭裏掙紮的孩子,只要一根稻草,就可以把他拉離這個汙濁而絕望的泥潭。

身體不可控制地從馬匹上走了下來,茜爾目光微冷地掃過這一群孩子。

原本格外猖獗的孩子們,見到茜爾,紛紛驚訝:“領主大人!”

他們覺得欺負貝恩並不算是什麽大事,但是有外人的到來,多多少少讓他們感到一絲心慌,因為怕回家以後遭到責罵,再加上茜爾責備冷冽的目光,他們心中慌亂,立馬一窩蜂地跑掉了。

茜爾懶得教訓這群臭小子,她提著有些累贅的裙擺,緩緩地走到了那個孩子面前。

她伸出手,笑顏如花:“我叫茜爾,你呢?”

陽光落在她的身上,不過十幾歲的稚嫩面孔,卻有著如同天使般的驚艷感,華美而不沾絲毫塵埃的裙擺,高貴而聖潔,讓人連觸碰都不敢。

但是,她把手伸向了貝恩,彎彎的眼眸如同月牙兒一般,充滿了溫暖和親和。

茜爾看到了,那雙黑暗的眼眸被驚愕取代,很快就浮現出了警惕,再到後面的小心翼翼,怯懦,還有自卑。

她知道,在那個時候,自己的確帶來了一根稻草,將這個孩子拉離了泥潭。

可是,若幹年後,她和貝恩站在地下室之中,看著貝恩,茜爾心中不免生出一絲悲嘆,她似乎並沒有把貝恩脫離泥潭。

她對貝恩是失望的,就像是自己精心培養了很久的孩子,卻變成了非常糟糕的存在,所以她不願意再去看貝恩,而是轉過身去查看裴迪月斯的傷勢。

終於,她將最後的溫柔也收了回去。

站在遠處的貝恩漸漸手握成拳,看著茜爾滿臉的擔心,卻不是面對他,她的溫柔,都給了裴迪月斯。

茜爾撩開裴迪月斯的衣袖,很快就看到胳膊上的傷口,深刻入骨,綻開的皮肉觸目驚心,她的手都有些顫抖。

茜爾跪坐著,將男人的頭放在腿上,她看著裴迪月斯的面容格外蒼白,心也揪成了一團。

茜爾根本無法接受,她火急火燎地趕回姆維沃領地,那個高高在上,清冷如玉的預言大祭司,竟然變成了這樣。

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不可否認的,裴迪月斯在茜爾心裏占很大的地位。

她第一個愛上的男人是裴迪月斯,而一直陪伴著她的,默默付出的,忍受著她所有的任性的,也是裴迪月斯。

如今,看到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身上血跡斑斑,茜爾終於是無法保持冷靜,對貝恩發了火。

而那個承擔著她怒火的貝恩,只是靜靜地站著,在陰暗的地下室裏,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夠感覺得出來,他的確很傷心,整個人的情緒非常低落。

忽然,在腿上的裴迪月斯緊緊閉著的眼,睜開了。

茜爾一楞,看到男人睜開的眼不是剔透的祖母綠,而是猩紅色的赤色,她知道裴迪月斯醒了,卻感覺到周圍的氣息都暴亂了起來。

猛然間,她心中暗道不好。

裴迪月斯果然伸出手,帶著淩冽的風朝她的臉伸過去,即使有特別制作的鐵鏈控制著裴迪月斯的魔力,但這麽近距離的情況下,她還是很容易受到傷害。

在不遠處的貝恩,如同石塊一樣的身影猛然動了。

身為一個風系魔法師,他的行動是敏捷而快速的,根本來不及反應的一瞬間,他就猛然沖過去抱住了茜爾,兩個人的身影迅速退離到安全的距離。

裴迪月斯猛然從地上站起來,他憤怒而暴躁地咆哮著,骨骼分明的手上是尖利的指甲,在半空中狂亂地揮著,魔力從他的身體裏迸發出來!

摻雜了於流石的鐵鏈堅硬無比,迅速吸收了裴迪月斯的魔力,並且在一定的範圍內,裴迪月斯根本無法前行一步!

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餘威爆發了出來,茜爾被貝恩護在身後,看著面前高大的背影執著地保護著她,她心中就像是被一個細微的針微微刺了一下。

她根本沒想到現在的裴迪月斯狀態那麽糟糕,竟然連她都認不出來。

“該死,才打了鎮定劑沒多久,這麽快就醒過來了?”

貝恩皺著眉頭,一邊護著茜爾,一邊說道:“最近大祭司的情況很不穩定,他醒了以後就會一直破壞東西,見人就殺,所以在他還未恢覆理智之前,還是退遠點吧。”

“怎麽會這樣?”茜爾看著前方瞪著猩紅色雙瞳的男人,苦澀道:“因為我走了的緣故嗎?”

“是,從領主大人走了三個月以後,光輝帝國和黑森帝國頻頻施壓,雙方大軍攻占姆維沃領地,大祭司參與戰鬥之後就殺紅了眼,越來越嗜血,到最後連姆維沃領地的人都不放過。”

“姆維沃領地竟然還遭遇了戰爭?”

茜爾有些不敢相信,她來的路上太匆忙,根本不知道這兩年,姆維沃領地竟然發生了那麽多事!

前方,裴迪月斯似乎今日格外暴躁,魔力如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般,魔法源源不斷地噴薄而出,即使有鐵鏈束縛,可是爆發出的餘威也是震撼人心,連周邊堅不可摧的地下室墻壁都爆出了裂縫!

貝恩皺著眉頭,擔心裴迪月斯真的掙脫了鐵鏈跑出來,他只能夠護著茜爾,要她離開。

“我們先離開吧。”

“不。”

“領主大人?!”

“我要陪著他,他變成這樣,都是我造成的。”

“……”

貝恩眼睜睜地看著茜爾甩開了他的手,毅然奔著裴迪月斯走過去。

她的步伐穩定,沒有絲毫的害怕。

裴迪月斯已經許久沒有感受到人的血腥味兒,看到有人走過來,他更是反應激烈,但是已經能夠看出他眼中暴躁而不穩定的情緒。

“裴迪月斯?”

“表叔?”

“預言大祭司閣下?”

……

一聲又一聲,茜爾微微上揚著嘴角,聲音溫軟。

面前已經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陷入了暴亂狀態下的野獸,而她依然往前走著,即使魔法的攻擊撞上了她的身體,她卻面不改色,緩緩地走。

笑話,已經是神級的她,會害怕這點餘威嗎?

即使是真的受傷,她也不會後退一步,因為這一切,都是她欠他的。

上一世,她和別的男人糾纏不休,那樣不光彩的死法,裴迪月斯也不惜放棄自己升神的機會,將她轉生到奧比斯大陸上,他原本就因為修煉預言術而經常遭到魔法反噬,卻因為她更是雪上加霜。

她並未給過他什麽補償,因為自己的事情,兩個人總是聚少離多,到最後,她離開姆維沃領地的時候,信誓旦旦地說,兩個月之內定然歸來!

到那個時候,她願意接受他的心意,跟他在一起。

所謂的兩個月,已經遲了太久太久……

“對不起,是我的錯。”

茜爾閉上眼,她環抱住面前的男人,感受著那陌生卻又熟悉的體溫,輕聲喃喃。

肩頭傳來一陣穿骨的痛楚,她連眉頭都不帶皺一下,只是一聲又一聲地安撫著。

“我,回來了。”

那一聲落下,她的肩頭被撕下一塊肉,鮮血淋漓,伴隨著鐵鏈碰撞的聲音。

暴躁的男人瞪著猩紅色的瞳孔,雙眸蒙上一層水霧,隨即,透明的水珠竟然順著臉頰滑落而下,落在皮肉綻開的傷口上,刺痛刺痛的。

茜爾抱著他,沈寂下來的男人一動不動,在昏暗的地下室之內,渾濁的空氣似乎也沒有那麽難以忍受了。

茜爾擁著他,輕聲安撫著。

那雙傷害她的手,漸漸不再亂動,許久,茜爾感覺到,她得到了回應,被輕輕摟住了,力道很輕,輕到仿佛一根羽毛落在身上,輕到仿佛只是她的錯覺。

沒多久,那份力道漸漸加深,似乎要把她鑲嵌到骨髓裏一般。

他們彼此相擁,仿佛這個世界只有他們兩個人。

紅色的瞳仁中閃過太多的情緒,最終慢慢地安定了下來,化作一片溫柔如水的墨綠色。

裴迪月斯低垂著眼睫毛,側臉的輪廓完美而精致,過了許久,淡紅色的朱唇輕啟:“茜爾?”

很快,他嗅到茜爾肩頭的血腥味兒,皺皺眉,一低頭就看到那猙獰的傷口,裴迪月斯的眼中閃過震驚和不可置信,很快,就被痛苦和擔憂取代。

模糊的記憶讓他認知到,是自己傷害了對方。

茜爾卻像是沒有受傷一樣,不以為然地松開了裴迪月斯,轉過頭就對貝恩命令道:“有沒有鑰匙?把鐵鏈解開。”

貝恩皺著眉頭,他站在角落裏,手都握成了拳頭,每一次的呼吸,都十分艱難。

無疑,看著這一幕,他的心臟是抽疼抽疼的。

貝恩站在原地沒動,目光沈沈地看著裴迪月斯。

“萬一他又……?”

“他沒有什麽問題。”茜爾認真地一字一句道,她冷冷地看著貝恩,仿佛只是在命令一個下臣。

貝恩抿著唇,久久未言。

他卻竭力裝作冷靜的樣子,從兜裏摸出有些生銹的鐵制鑰匙,緩緩地走到了鐵鏈的源頭處,將巴掌大的鎖打開,指尖卻有些微微顫抖。

輕微的哢嚓一聲,他垂下了眼簾,掩蓋了自己所有的情緒。

茜爾看著他,淡淡道:“你先回去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是。”

貝恩沈默著,他轉過了身,一個人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茜爾就仿佛看到了一個受了傷,獨自舔舐自己傷口的小鹿一般,頭也不回地走掉,仿佛要把一切都拋下。

她心中閃過很多覆雜的情緒,有些心疼,又有些酸澀,但她很快就壓了下去。

☆、一百五十三章 兩個男人

等貝恩走了以後,地下室顯得十分空蕩蕩的。

茜爾站在原地一直沈默著,她不是沒有看到貝恩離開的背影,心中不可避免有些牽扯的疼。

貝恩像是她的弟弟又像是她養成的一個小孩子,如今變成這樣脫離掌控的陌生姿態,她心中無法適應,同樣又因為貝恩對裴迪月斯的傷害感到憤怒。

茜爾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撇清一切多餘的想法。

她低下頭來,目光最終落定在裴迪月斯身上。

男人顯然削瘦了很多,冷冽的輪廓十分分明,臉色也是十分蒼白得,那纖長的眼睫毛下是翠綠色的寶石雙瞳,和之前的暴躁判若兩人。

裴迪月斯用了幾秒鐘的時間楞神,他看著茜爾,只覺得恍若夢中。

“茜爾?”

“我在。”

“茜爾……”

“我在。”

“茜爾。”

“……在。”

……

在那耐心的回應中,一次又一次重覆的對話,到後面裴迪月斯終於忍俊不禁,輕輕地笑了一下。

面前的女子,兩年的時間讓她出落得更加絕美出塵,傾瀉而下的黑色長發在肩頭打著卷兒,雖然衣著襤褸,卻也難掩她的標志五官和不凡的氣質。

果然,她變得更加奪目了。

裴迪月斯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最後落定在她肩頭驚心怵目的傷口上,他的眼眸微微一暗。

是他咬傷的。

裴迪月斯有些憐惜地吻著她的傷口,那股血的味道夾雜著熟悉的馨香,他舌尖輕輕舔舐著,感受到茜爾在他的懷抱中因為敏感而有些微微顫抖。

男人的眼眸色彩越發暗沈,那個傷口在肩頭,仿佛要證明,是獨屬於他留下的印記一般。

他看了一會兒,忽的猛然將她擁入懷中,忘我地吻著她的唇角,先是輕柔的,到後面食髓知味,力道越發大了起來,發狠似得啃咬著她的。

氣氛一下子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溫度,迷迷糊糊的,讓人的大腦運轉都變得緩慢起來。

“別……”

略帶慵懶和誘惑的音調,雖然是拒絕的意味,卻反而更加激起男人的獸性。

裴迪月斯的眼眸一下子就暗了下去,大手控制著她的嬌軟身體,只是稍微一用力,茜爾就被抵在了後面冰冷的墻面上,涼意讓她不由得全身微微繃緊,對外界的觸碰更加敏感。

單薄的衣衫漸漸褪下,茜爾朦朦朧朧之中,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被那微涼的觸感擦過的時候,留下一陣陣酥麻和難以形容的悸動。

她仰著下巴,目光有些無焦距地看著天花板。

已經有很久沒有接觸過那種令人瘋狂的快樂,只是稍微一點撥,少女的身體就軟得快要變成水,如同妖嬈盛開的花朵兒,綻放著花蕾任由采摘,還帶著點青澀和猶豫,更是讓裴迪月斯的理智快要發狂。

茜爾看著天花板,眼神迷茫卻還是小聲喃喃道:“等一下……唔——”

只見她因為動情揚起下巴,光潔的頸項勾勒出一條優美纖長的弧線,尤其是黑曜石的眼眸閃爍著迷蒙的水光,更是觸人心魄。

“不要什麽?”

“唔……”

茜爾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都混亂了,不知道該說點什麽,而男人更不可能停下動作,反而如同野獸般咬著她的頸項,舌尖輕輕舔舐著她的肌膚,更是讓人忍不住顫栗。

茜爾下意識想要抓著點什麽,觸碰到裴迪月斯的胳膊的時候,卻感到一股有些黏稠的液體。

她不由得微微睜開了眼,視線落在裴迪月斯胳膊上的時候,看到那血肉綻開的傷口深刻無比,她的身體不由得微微顫抖了一下。

兩年的時間,暗不見天日,一般人早就瘋了,不僅如此,還經常遭受這種刑罰般的傷害……

“你的傷……”

語氣中半是心疼半是顧忌,茜爾有些不敢觸碰,心中更是責怪貝恩竟然對裴迪月斯下手這麽重!

裴迪月斯自然沒有錯過茜爾眼中的心疼,他咬著她的耳尖兒,熱氣撲在她的臉頰上,邪魅道:“你是擔心我不行?還是怕等會兒做得不夠盡興?”

“……”她紅著臉,一時間不知道接什麽話,半晌,有些猶豫地說:“你的傷口很深……”

“我不想管這什麽傷口。”

裴迪月斯的嗓音低啞深沈:“我等了你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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