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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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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開口道:“金玉公主怎麽不玩了?”她指的是那邊正在玩擊鼓傳花的游戲。

金玉公主卻並不看楚清歡,反倒是拉著皇甫無雙的手,“無雙姐姐,擊鼓傳花很沒意思的,不如我們去騎馬吧?”

金玉公主冷落了楚清歡,可是皇甫無雙卻是希望此時此刻,金玉公主對楚清歡親熱無比,因為她的意向,很大程度上能決定究竟誰才是和親的人選。

“公主先去牽馬,我有些話要對楚二小姐說。”

金玉公主並不想離開,只是看皇甫無雙神色間帶著幾分堅持,心想自己要討好這個未來的嫂嫂,絕對不能和她對著幹的,適當的撒嬌才是最好的。

楚清歡看著金玉公主離開的身影帶著幾分笑意,“沒想到郡主竟然和金玉公主這般投緣,倒真是應了那句話了。”

“什麽話?”皇甫無雙即刻問道,旋即才發現自己太過於匆忙了,以致於讓楚清歡看了自己的笑話。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不是嗎?”

皇甫無雙只想捏碎了楚清歡臉上那惹人厭惡的笑意,只是不遠處是錦衣衛的人在巡邏,再不遠處是柳皇後帶著眾貴女在玩擊鼓傳花的游戲,即使她有心,卻也不能做出任何事情來。

“楚清歡,你信不信我把這話告訴皇伯父去!”

倒像是小孩子告狀了,楚清歡不屑地笑了笑,“郡主好生大的脾氣,難道沒人告訴郡主,嬌寵固然是好,可是對人蠻橫了容易失去別人的好感的,我想三皇子對此事最是有發言權的。”

聞言,皇甫無雙登時抓住了楚清歡的前襟,臉上滿是警告神色,“你說什麽!”

楚清歡卻是輕輕拂去了她的手,似乎拂去一粒灰塵一般,“郡主真以為你們這般無視禮法,有違人倫的事情別人都不知道嗎?天知地知你知他知,我怎麽會不知道呢?”

“有違人倫”四個字猶如驚雷一般,讓皇甫無雙臉色倏地一變,“你怎麽知……你在誑我?”

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皇甫無雙臉上閃過殺機,顯而易見。

自己何必誑她,這等事實,是自己前世用自己孩兒的性命換來的,又怎麽會是輕而易舉的一個“誑”字呢?

“人在做,天在看,郡主真的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嗎?”

皇甫無雙剛想要再說,卻見楚雲溪走了過來,身邊陪著的是她的丈夫,錦衣衛同知林慕言。

“是錦衣衛?”姬鳳夜對楚清歡百般照拂,若是打探出什麽,並不是沒有可能的。

只是三哥身邊向來都是心腹,什麽時候竟然有錦衣衛的人了?

見楚清歡不答只笑,皇甫無雙憤憤離去,倒是楚雲溪看到這不由有些詫異,“二姐,怎麽無雙郡主很討厭我嗎?看到我來,就匆匆忙走了?”

楚清歡聞言不由對林慕言刮目相看,沒想到楚雲溪在他調教下倒也是玲瓏心思了,還真是難得。

“哪有,郡主和金玉公主約好了去騎馬的,大概是約定的時辰到了。”

聽到楚清歡提及金玉公主,楚雲溪不由神秘兮兮道:“二姐,慕言告訴我說,陛下有意讓無雙郡主和親,你不必擔心了。”

林慕言竟是連這話都告訴楚雲溪?楚清歡眼中不由多了些打量,卻見林慕言正在巡視四周,目光中帶著幾分凝重。

“多謝四妹,不如去那邊和五妹她們一起玩,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楚雲溪剛想要提出送楚清歡回營帳,卻見畫眉和蘇綰已經走了過來,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夫君,卻聽見林慕言輕聲道:“去吧。”

聽到這聲音,不知為何她心中忽然間鎮靜了許多,好像所有的不安都被一陣秋風吹散了似的。

下午的騎射比賽楚清歡並沒有去看,只是聽到比賽結果的時候她不由一笑,皇甫無雙這是怕太出風頭而被宣武帝看中,所以才故意讓了萬俟琳兒一局,屈居第二嗎?

只是固然避了風頭又如何,帝王的心思不會因為你這小小舉動而做出改變的。

是夜,營地上再度是熱鬧非凡的篝火晚會,金玉公主更是拉著皇甫無雙一夜不曾松手,聽到姬鳳夜竟是對自己這般事無巨細地描述,楚清歡直懷疑姬鳳夜該不會是被畫眉附體了吧?

“怎麽,莫非本督臉上長出一朵花不成?”

美得你!楚清歡心底裏默默說了一句,旋即卻又是問起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已經定下了來?”

林慕言既然會對楚雲溪說出那等話,自然是十拿九穩的了。只是這絕非只是因為那金玉公主對皇甫無雙格外親熱的緣故,楚清歡直覺:這其中定有其他原因。

“看來,慕言倒是真的挺寵愛自己的小媳婦的。”姬鳳夜笑了起來,“難道你對本督沒有信心不成?”

楚清歡也笑得燦爛,“怎麽會呢?清歡向來對千歲爺佩服的五體投地的。”

這自然是一句假的不能再假的話,姬鳳夜卻並沒有拆穿她,反倒是笑著道:“如今突厥政局並不穩定,老狐貍想要趁機奪回北疆三州,所以和親是最好的迷霧,知道嗎?”

宣武帝竟然是打了這個心思,難道是從當時信北王趙楊要求與長公主完婚,宣武帝就有了這個主意不成?

瞧到楚清歡臉上帶著疑惑,姬鳳夜緩緩道:“一個自己心尖上的女兒,一個沒了爹娘的侄女,他自然是會選擇後者的。”

所以,當時宣武帝的猶疑,這些日子的觀望,甚至今天下午的騎射比賽不過都是為了遮掩他本來的心思?

好深沈的心思!楚清歡簡直嘆為觀止,她怎麽也沒想到宣武帝竟是為了長公主布了這麽大的一局棋。

“何況,鄞親王當年對先帝之死有所懷疑,宣武帝早早接皇甫無雙入宮不禁是為了威懾鄞親王,更是為了要挾他。”

“還有這樁事?”她竟是一點都不知道,“鄞親王不是戰死沙場嗎?”

姬鳳夜冷冷一笑,“是戰死沙場沒錯,那時候他想要和當時的突厥王阿史那也門勾結,被定國公發現,然後在戰場上除掉的。”

定國公?大將軍蕭遠山!

這事怎麽牽扯這麽廣,“只是傳出去不好聽,所以才會說鄞親王戰死沙場的?”

姬鳳夜戳了戳楚清歡的額頭,“沒錯,不然若是交代了前因後果,引得朝臣再去調查先帝之死,老狐貍豈不是得不償失了?給鄞親王一個虛名,賞他女兒一個郡主稱號不過是費了點銀錢而已,很是合算。”

先帝之死!楚清歡不由對這四個字背後的故事產生了懷疑,姬鳳夜不會無緣無故地提及這四個字兩次的,難道嘉慶帝之死果真有什麽玄機不成?

可是就算是有玄機,那和姬鳳夜又有什麽牽扯?腦中滿是疑惑,楚清歡腦袋越發昏沈,她告訴自己不要睡去,可是卻根本無力阻止越發沈重的腦袋。

耳邊是低聲的呼喚,好像帶著姬鳳夜冷冽的焦急,那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楚清歡想要睜眼去看,可是眼皮卻是千斤重一般,她使盡了力氣卻也無濟於事。

“清歡姐姐怎麽了?”

皇甫雲芊是被畫眉和蘇綰吵醒的,她睡眼惺忪看著兩人忙前忙後頓時清醒了七八分,蘇綰卻並沒有工夫搭理她,適才她正在美夢,卻是被千歲爺喊醒了。

而後進入到小姐營帳就只看到小姐昏了過去人事不知,蘇綰心中當即不好,這大概便是劉太醫所說的餘毒發作了。

可是如今雲劍英並不在這裏,劉太醫和金太醫水平不過寥寥,誰才能救小姐呢?蘇綰絲毫不懷疑,若是小姐萬一不幸……千歲爺會將整個圍場夷為平地!

適才那焦急的眼神,是自己從沒有見到過的。

大概也是因為小姐病發,可千歲爺卻並不能在她身邊出現的緣故。蘇綰心中閃過一絲無奈,卻見劉太醫腳步匆匆趕來。

畫眉臉上的擔憂和著急幾乎要跑到地上來了,蘇綰連忙安撫道:“別擔心,小姐定會轉危為安的。”

畫眉緊緊握住蘇綰的手,可是卻還是止不住的顫抖,“蘇綰,為什麽,不是說小姐沒事了嗎,怎麽會忽然間這個樣子?”

蘇綰楞了一下,小姐傷勢嚴重,可是中的毒更是兇險之事少有人知道,便是畫眉也隱瞞著,只是今晚這麽一鬧,怕是再也遮掩不住了。

“還是要盡快找到解藥,否則微臣也無能為力,郡主的這個解毒丹只能維持三天。”劉太醫神色沈重,皇甫雲芊聽到這話卻是傻了眼。

“你說什麽只能維持三天?清歡姐姐不是沒事了嗎?怎麽會忽然間好端端地只剩下三天了?你個庸醫,給本公主滾,找不到救清歡姐姐的辦法,你就,你就提頭來見!”

劉太醫無奈地退出了營帳,別說是他,就算是郡主自己都沒有辦法不是嗎?不然為何交代自己那解毒丹的事情。

都說丞相府裏住著一位神醫,難道郡主的那枚解毒丹就是神醫給的?

楚清歡垂危的消息幾乎是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營地的,皇甫鏡驟然聽到這個消息手中的茶盞掉到了地上,碎裂的瓷片猶如綻放的花一般。

“大哥,你不能過去的。”

五皇子皇甫華攔住了皇甫鏡,“如今皇後在那裏,你一個外男,憑什麽去看望?”

皇甫鏡自然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一想到楚清歡很有可能與自己天人永隔,他的心就如同刀絞一般,痛的幾乎不能呼吸。

“只要能看到她安然無事,就算是用我十年壽命去換,也可以的!”

五皇子聽到這話不由皺了皺眉,他這個大皇兄竟然對楚清歡用情如此之深,真是讓他大吃一驚呢。

如此一來,楚清歡無論是死是活,都對大哥會影響不小的。皇甫華腦中閃過這個念頭頓時臉色微變,剛想要說話卻是驟然回過頭去,看向了帳門,“誰?”

人未至而聲先到。

看到來人,皇甫華微微一驚,“太傅?”

姬鳳夜唇角微微一揚,“怎麽,五皇子看到本督很是吃驚?”

皇甫華連連搖頭,“怎麽會呢,太傅是來尋找大哥的?”

皇甫鏡似乎還在狀況外,看著姬鳳夜的目光也是渙散的,“太傅,清歡快要死了,怎麽辦?”

皇甫華聽到這話不由唇角一勾,他正要掀開帳門,卻是聽到背後傳來清脆的巴掌聲,“天潢貴胄,陛下嫡子,難道大皇子就是這般兒女情長英雄氣短不成?若是本督是陛下,只怕後悔當初怎麽沒把你溺死在便桶裏!”

皇甫華腳下微微一滯,太傅這話似乎對大皇兄恨其不爭,而且特意指出嫡子,難道是說父皇終於做出了決定,有意將大皇兄立為太子不成?

皇甫華腳下一頓,旋即卻是踏出了營帳,腳步卻不覆輕盈。

姬鳳夜唇角微揚,“怎麽,害怕了?失去這皇權的庇佑,你以為你是誰?皇子身份又如何,別忘了你的自稱,兒臣兒臣,你是兒也是臣!”

皇甫鏡渾身一抖,看向姬鳳夜的眼光帶著幾分恐懼,他忽然間發覺,自己所敬畏太傅並非只因為他受父皇寵愛,更多的原因則是因為他能夠洞察人心。

他心底裏最恐懼的,最害怕被人揭穿的事實如今擺在了明面上,一切昭然若揭,讓他覺得自己猶如渾身*一般站在眾人面前,接受他人的點評。

“他也沒什麽,脫去那錦衣華服,其實和我們沒什麽差別。”

那心底裏的聲音似乎充斥在耳邊,他頭疼欲裂,可是那聲音卻不見消失。

“其實,你也在怕,所以沒那個能力之前別說那些話,否則你只會害了她,知道嗎?”

那聲音,在耳畔響起,皇甫鏡四下裏尋找,卻看不到姬鳳夜的人在哪裏。

恍惚間,他驟然醒了過來,卻見營帳內空無一人,只有他自己,怔怔地望著帳門,似乎不知所以。

楚清歡忽然加重的病情讓大昭的君王也記掛在了心中,當即將一支雪蓮送到了楚清歡的營帳,萬俟琳兒知道此事後頓時闖入了昭烈帝的王帳,“父皇,您說過要將那支雪蓮給琳兒的,怎麽無緣無故給了楚清歡!她是大周的郡主,就算是需要雪蓮,也該是大周的皇帝賞賜……”

“夠了,給我好好呆在營帳裏,沒事別往外四處亂跑!”

昭烈帝罕見的動了怒火,萬俟琳兒雖然得寵,卻並不敢跟昭烈帝叫板,頓時氣得跺腳離開了王帳。宣武帝得知昭烈帝救急,特意命皇甫煜前來道謝,這剛走到帳門口卻是被萬俟琳兒撲了個滿懷,皇甫煜臉上有些尷尬,一不留神卻是挨了萬俟琳兒一巴掌。

“登徒子!”

這一巴掌挨得委實有些憋屈,皇甫煜摸著臉頰,卻是無奈地搖頭,“大人不計女人過,算了。”

只是,看了好一會兒這才進去向昭烈帝道賀。

昭烈帝的雪蓮有效的緩解了餘毒發作,楚清歡好不容易挨到第五日這才再度餘毒覆發,看著行軍床上渾身寒顫的小姐,畫眉早已經哭成了淚人。

營帳裏幾乎擠滿了人,看著楚清歡的模樣,楚錦繡嘴角一揚離開了營帳。

“成洛表哥果然厲害,楚清歡這次在劫難逃!”

宋成平看著這些日子以來終於露出了笑意的楚錦繡,眼底拂過一絲寵溺的笑意,“過幾日我讓他抓緊時間把解藥研制出來,楚清歡一死,往後京城就是繡兒你的天下了。”

楚錦繡笑意更加甜美,剛想要感謝為自己出謀劃策又出力的表哥,卻是看到一中年男子閑庭漫步似的走了來,她不由皺起了眉頭,“這又是從哪裏找來的江湖郎中?”

宋成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卻見姬鳳夜身邊的中年男子雖是須發俱白,可是步履卻是輕盈,容貌清臒,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模樣。

而姬鳳夜對這人顯然很是恭敬,這般恭敬便是對宣武帝也不曾出現過,難道這中年男子真的是什麽隱士高人不成?

宋成平正納罕之際,卻感覺到一道目光猶如寒冰烈火一般直直向自己射來,他竟是不由自主的瑟縮了一下,這才回視過去,卻見那中年男子目光溫和地看著自己,似乎在笑。

“先生,這邊請。”

唐隱收回了目光,“那位姑娘怎麽中了毒?”

姬鳳夜聞言不由眉頭一挑,“自作孽不可活,雲劍英出手教訓的,先生可是有法子解毒?”

唐隱搖了搖頭,“毒入血管再無辦法,何況她又用慣了子夜韶華,沒想到當年我將他逐出師門,他卻依舊不知悔改,冤孽呀。”

姬鳳夜聞言眉頭微微一皺,據他所知給楚錦繡一直療傷的人乃是安平侯府的宋成洛,難不成宋成洛是這人的棄徒不成?

他心底裏不由有些提防,這人毛遂自薦說是前來救人,至於底細他一時半會兒根本不曾查清。

唐隱沒想到不過一年多不見,自己這個徒兒如今竟是這般形容憔悴,探看楚清歡脈象紊亂,他不由皺了皺眉頭,“去把之前的大夫請來,我有事相問。”

畫眉連忙去請人,倒是蘇綰得到姬鳳夜的提示,一直是心有忌憚地看著唐隱,生怕他出手害人似的。

“雪蓮是至陰之物,怎麽能解毒?”

劉太醫聽到這麽一句當即傻了眼,結結巴巴道:“不都是說雪蓮能治百毒嗎?”

唐隱無奈搖頭,“蠢材蠢材,搭配合理才能治百毒,否則便是劇毒無比,是藥三分毒,她所中之毒本就至陰,用雪蓮固然能一時克制,可是三天內若沒有解藥及時祛毒,她回頭固然服用了解藥,壽命卻也超不過十年。”

劉太醫聞言藥箱頓時落在了地上,看著唐隱的目光帶著懇求,“先生,你可要救我一救呀。”

不然,陛下不會放過自己,千歲爺的手段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唐隱扶起了劉太醫,“不必慌張,既然我來了,自然不能讓她有事。”

劍英那孩子千方百計讓自己來這裏,不就是為了確保清兒的安危嗎?清兒若真是出事了,他神醫這塊招牌幹脆砸了就是了。

劉太醫看他這般自信,心頓時安穩了七八分,連忙要給唐隱打下手,唐隱微微一笑,劉太醫的心思他自然是明白的,只是這醫術他向來並不私藏,能被人學去救更多人的性命他也是樂意的。

“小小一枚金針能救人性命也能害人性命,清兒我問你,你學它做什麽用?”

是師父。

楚清歡跪倒在地,擡頭看著須發俱白的人,一字一句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十倍還之。”

她幾乎聽見了師父的嘆息聲。

是呀,師父一輩子行善積德,怕是最為後悔的事情就是收了自己為徒吧。

“師父。”

沒有睜開眼睛,可是楚清歡知道自己的眼角濕潤了。哪怕是師父並不同意自己的觀點,可是卻還是教授了自己一身醫術。

即使不能有妙手回春之術,可是卻也能保自己一身無憂。只是師父到底沒有教自己毒術,以致於她根本解不了宋成洛的毒藥,只能用師兄給的解毒丹壓制。

那晚,自己和姬鳳夜說著話大概便是餘毒發作了。

“傻清兒。”

耳邊是低聲的一嘆,楚清歡想要睜開眼睛,可是卻發現眼前卻是一片白茫茫的樣子。

她看不見了!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楚清歡慌張地想要抓住什麽去安慰自己,是一雙並不寬厚卻絕對溫暖的手握住了自己的一雙手。

“好孩子不要慌,師父會治好你的。”

真的是師父!

眼淚再度奪眶而出,幾乎她感覺到當年破廟裏師父伸手牽住自己的時候,她所有的怨恨都化作了委屈隨著淚水一同發洩出來的樣子。

“師父……”

唐隱看著哭得猶如淚人一般的徒兒,向來古井不波的心卻是微微酸澀,這個孩子他知道她定是有故事的,當年她意志堅定,自己唯恐她走上邪途而不教她毒術,卻不料這一念之差險些害得她丟了性命。

“乖清兒,快別哭了,放心,過兩天就會好過來的。”

此時此刻的楚清歡不再是那個滿心仇恨,一心報覆的楚清歡,也不再是哪個運籌帷幄機關算盡的楚清歡,她不過是一個委屈的孩子,想要在疼愛自己的人身上尋得一絲溫暖而已。

“我不怕,師父,一定會治好我的。”

唐隱看著眼角掛著淚水,可是卻還是對著自己甜甜一笑的徒兒,臉上神色卻依舊凝重。

清兒懂得醫術,怕是也知道,如今這失明完全是因為毒血壓迫了視覺神經所致。那些毒血固然被自己清除了,可是淤血塊卻還是壓迫著她的神經,除非再有兩人與自己合力用內力將她腦部的淤血化開,否則怕是日子久了,這暫時性的失明也會變成一輩子的事情。

“那麽這三人會如何?”

劉太醫聽到這麽一句,臉上露出一絲凝重,“回千歲爺的話,若是平安無事的話,這三人不過是一時消耗內力過度而虛乏而已,若是出現了什麽茬子,不但郡主會有失明之虞,這三人怕也是會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姬鳳夜淡淡一笑,“劉太醫未免危言聳聽了。”

“微臣不……”不敢兩字沒有完全說出口,營帳內卻已經沒了姬鳳夜的影子。

劉太醫不由嘆息了一句,若真的是救人走火入魔也就罷了,若是用情的話,怕是再也無藥可救了。

得知楚清歡醒來後,宣武帝特意派遣杜德全前來探望,看到楚清歡安穩無事,杜德全放心地離開了,並且還傳了宣武帝的口諭:“郡主需要安心養傷,還望諸位不要打擾。”

一句話讓眾人望而卻步,便是皇甫雲芊也只能從杜德全口中得知一二,而後逮住機會就問畫眉和蘇綰,生怕那游方醫生是謊報清歡姐姐的病情似的。

“千歲爺就不怕齊王殿下忽然出手,那時候千歲爺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沒了鋒利的爪子的小貓卻依舊牙口好的很,咬一口就足以讓人疼上半天的,楚清歡固然看不見,可是心裏卻是明鏡似的。

“他可是欠了你救命之恩的,如今報答正好,不是嗎?”

楚清歡側過了頭,感覺到姬鳳夜幾乎是在自己耳畔說話,她不由皺起了眉頭,只是雙目無神卻讓她無法怒目而視。

“何況,他也不能拒絕我,不是嗎?”

聽到這話,楚清歡不由一楞,難道說姬鳳夜竟是和萬俟佑有了什麽交易不成?所以,才會出手相救的?

她正疑惑間,卻感覺姬鳳夜站起了身向外走去,“我有十足的把握,放心。”

短短的九個字讓楚清歡卻是陷入了另一番沈思之中,他是有十足的把握讓萬俟佑出手幫忙,還是有十足的把握讓自己重見光明?

後者,饒是師父卻也不會這麽說的,盡管他一直在寬慰自己。

“五小姐,我們小姐正在休息,還望五小姐回頭再來。”

蘇綰的拒絕聲忽然響起,楚清歡不由皺起了眉頭,卻是楚錦芙隱約著哭泣,似乎在苦苦哀求。

“蘇綰,讓芙兒進來吧。”

聽到營帳內的聲音,蘇綰無奈的放人,卻用眼神警告楚錦芙定不能打擾小姐休息,否則定不饒過她。

楚錦芙卻並沒有察覺到蘇綰的無聲震懾,看到二姐姐神色間還是隱約著憔悴,心更加疼痛了幾分。

“怎麽了,欺負我看不見,所以跟我做迷藏不行?”

聽到二姐姐這般自嘲,楚錦芙再也不管不顧地撲進了楚清歡的懷抱裏,聲音中帶著淚水的苦澀,“二姐姐……”

行軍床發出咯吱的聲音,感覺到楚錦芙並不很是平穩的呼吸聲,楚清歡不由輕聲安撫道:“怎麽了,難道是被大姐欺負了不成?回頭我好好幫你收拾她,好不好?蘇綰,給五小姐端一碗安神茶來。”

蘇綰沒想到楚錦芙這般任性,明明知道小姐有傷在身不宜操勞竟然還是吵了小姐的清休,遞過安神茶的時候,她神色中都帶著幾分惱火。

安神茶的藥效很快發作,楚錦芙昏倒了過去,楚清歡有些懷疑,這是蘇綰故意多放了安神草的緣故。

“到底怎麽了,誰欺負她了?”

蘇綰沒好氣道:“還不是六皇子始亂終棄,要和大昭的銀月公主議婚了……”

“皇甫煜和萬俟琳兒?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為何她竟是一點消息都不知道?

看小姐這般緊張,蘇綰頓時收斂了神色解釋道:“那日昭烈帝命人送來了雪蓮給小姐救急,陛下禮尚往來讓六皇子前去感謝,據說當時銀月公主因為雪蓮之事和昭烈帝鬧了別扭,拿六皇子撒氣,非要去和六皇子比試馬術,結果她的馬匹不知道為何發了瘋似的,六皇子救了她卻是摔著了自己的胳膊,結果銀月公主又是端湯送藥又是鞍前馬後的,昭烈帝看銀月公主竟是有心六皇子,就向陛下提了親,結果陛下同意了。”

英雄救美,美人芳心暗許,然後是門當戶對,又是父母之命,君王之言,這場婚事已然成為板上釘釘的事情了。

楚清歡腦中飛速閃過這個念頭,撫著楚錦芙後背的手不由帶著幾分憐憫。

“陛下是不是還同意了和親突厥之事?”

蘇綰點了點頭,“嗯,已經定下了日子,等到十月十六,讓皇甫無雙北上和親。”

難怪宣武帝竟然會有此動作了。

聯姻匈奴,已經讓昭烈帝心生忌憚。

而最好的平衡那就是再度和大昭和親,這樣子雖然有騎墻派的勢頭,可是卻是最讓大昭放心的。

何況,皇甫煜是最得寵的賢妃的愛子,而萬俟琳兒則是昭烈帝最寵愛的女兒,比起一個沒了的親王的女兒而言,其中份量孰重孰輕自然是一目了然。

“好好看著她,這兩日多給她喝些安神茶吧。”

事到如今,楚清歡卻也只能出此下策了。自己如今失明根本看不見人,想要出這帳門都困難,又能做些什麽呢?

何況,皇甫煜若非不招惹萬俟琳兒,豈又會惹出這等事情來?只怕萬俟琳兒是對他情根深種,而皇甫煜卻不過是順水推舟想要加以利用罷了。

倘若真是這般,能夠讓芙兒早日認清這個事實也不錯。

若非如此,皇甫煜並不推辭這門婚事,而是逆來順受,這般卻又不符合他的性子,不是嗎?他可不是皇甫鏡,對宣武帝的一切都奉之為金科玉律。

蘇綰點了點頭,“對了小姐,聽說京城裏傳來了消息,陛下決定再過三天就回京了。”

這麽早?那姬鳳夜怎麽會對自己信誓旦旦地說有十足的把握?

楚清歡不由皺起了眉頭,卻聽見外面一陣喧嘩聲響起,她不由皺起眉頭,旋即卻聽到一人腳步匆忙走了進來,“小姐,不好了,剛才陛下和大昭皇帝說定下了十月十六給六皇子和那刁蠻公主辦喜事,大昭人今天就要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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