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2)

關燈
看《九州輿圖》,楚文瑜時不時地瞄他們一眼,手中的書卻是半天也沒翻一頁。

直到快酉時了,這兩人才被相繼接走,楚清歡收起了那《九州輿圖》,她還差最後一點便看完了。

畫眉一旁不由念叨了一聲,“真不知道這倆小爺怎麽想的。”尤其是六少爺,明明不想呆在這裏,還硬生生坐了兩個時辰,而他身邊的那紅梅更是纏著她們幾個一下午,害得她們連做點女紅的時間都沒有。

“希望明天這倆爺都別來了。”眼看著年關將至,她們院子裏也是要忙活起來的,哪有空伺候這倆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小爺?

只是,常言說得好:天不遂人願。畫眉的希望終究是落空了。

第二天一大清早,楚清歡去梨香院給老夫人請安剛回來,就看到院門口站著倆哼哈二將似的正望眼欲穿地看向自己這邊,看到自己回來倆人同時跑了過來,一人抓住自己一胳膊。

“二姐,你總算回來了。”卻是異口同聲。

臘月天裏,兩人都凍得瑟瑟發抖,楚文璉松開了自己,呵了呵手取暖。左邊楚文瑜卻是直接把手往自己胸前探去!

楚清歡身子一側躲了開,楚文瑜頓時不滿地撇了撇嘴,卻又是強笑著道:“二姐,我手冷,你給我暖暖手。”

畫眉瞧到這一幕簡直是嚇壞了,她剛才一定是看錯了,六少爺怎麽這麽的流……無禮,竟是把手往小姐胸前探去,要不是因為都是楚家的血脈,她都覺得六少爺擺明了是在調戲小姐!

楚清歡唇角噙著一絲笑意,“紅梅是怎麽伺候的?畫眉,還不趕緊去拿暖爐來?”

聽楚清歡提及紅梅,楚文瑜訕訕道:“紅梅病了,我沒讓她跟過來。”

楚文瑜說的很快,似乎在維護紅梅照顧主子不利似的,楚清歡輕聲一笑,“六弟還真是憐香惜玉,母親知道了一定很欣慰的。”和楚思遠如出一轍,真不愧是楚思遠的骨血!不過宋氏能教導出楚文瑾那般還算的過去的兒子,卻是把幼子寵溺成這般,還真是應了老話,慈母多敗兒。

楚文瑜似乎沒聽出她話裏的意味深長,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楚文璉卻是總覺得二姐這話似有深意,好像是在說什麽似的,可是他卻又弄不懂,六弟比自己還小了兩歲,知道什麽叫憐香惜玉嗎?而且,他可是聽說了的,六弟可是向來很少讀書的。

算了,還是跟著二姐看書要緊,娘說明天就進了廿一,自己不能再來芝蘭院鬧騰了……

小書房裏,氣氛依舊詭異,楚文瑜一本書翻來覆去,卻不知道看進去了幾許,看著楚文璉正津津有味地看著那書上關於月黎國的記載,楚清歡又收回了目光。

“小姐,碧桃姑娘過來了,來送長公主送給小姐的年禮。”

聽到小書房外的聲音,楚文瑜眼神一亮,可是感覺到楚清歡似乎在看自己,很快又假裝專心看書。

“這書我看完了,璉兒回頭你幫我還給三哥吧,只是可別弄丟了就是。”

楚文璉詫異地點頭應道:“二姐,你不親自還回去?”

雖然三哥是不拘小節的人,可是二姐這麽周全個人怎麽會讓自己代為還書呢?豈不是失禮的很?

楚清歡聞言一笑,心道楚文璉果然是聰明得很,禮節也周全,若是能改了這浮躁的性子,將來卻也是二房的頂梁柱,“我要和碧桃說話,還要給長公主還禮,怕是過會子沒時間去找三哥還書了。”

楚文璉想了想,覺得二姐說的在理,便也不再追問,只聽到院外傳來不卑不亢的聲音,“奴婢見過郡主。”

想來,便是那長公主府的碧桃了。

楚清歡離開了小半盞茶的工夫,楚文瑜慢慢地踱到了楚文璉身邊,狀似無意道:“五……五哥,你在看什麽書呢?”

楚文璉看得正出神,根本沒聽見楚文瑜的聲音,只是楚文瑜卻以為他是故意不搭理自己,頓時心中惱怒,猛地推了一把楚文璉。

楚文璉不曾提防,腦袋一下子撞到了幾角上,頓時鮮血直流。

“你,你幹什麽?”楚文璉不明所以,捂著腦袋,只覺得眼前都是一片血紅,卻是嚇傻了楚文瑜一般,呆呆地站在那裏不敢動彈,一句話也說不出。

門外,伺候的紅兒聽到這聲音連忙跑了進來,看到裏面的情景卻是嚇了一跳,連忙道:“五少爺怎麽這麽不小心磕著了?趙粉姐姐,快去請大夫給五少爺來看看。”

簇擁著楚文璉出去,楚文瑜卻是被落在了書房裏,看著那沾染了一絲血跡的《九州輿圖》出了神……

芝蘭院裏,六少爺打傷了五少爺的事飛快傳了起來,劉姨娘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臉上的笑意意味深長,“如今這水,還真是渾的可以呢。”

“所以,姨娘你準備渾水摸魚?”聽了陳姨娘的一番話,心梅有些擔心,總覺得姨娘這樣子做似乎太冒失了,萬一……

“年關將至,夫人忙得厲害,六少爺打了五少爺,二夫人豈能善擺幹休?定是會鬧起來的,這時候不除掉她,又待何時?”她等了那麽多天,不就是為了等這個機會嗎?

“可,可是,夫人若是知道了,豈不會怨姨娘您給她添亂?”畢竟,夫人剛被關了祠堂,如今怕是正討厭亂子什麽的。便是二少爺的那房姨娘,就算是仗著自己身懷有孕也不敢惹是生非,老老實實地呆在自己院子裏,向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姨娘這樣子,太不好了吧?心梅無比擔憂。

陳姨娘卻是為自己難得的精明笑了起來,笑著道:“你果然不如心蘭聰明,我如今鬧大了夫人才更是歡喜,除夕將至,就算是出點小事,便是相爺也不會深究此事的,白菱死了那麽晦氣的事,深究起來豈不是壞了新年的氣氛?我只有這個機會了,不然,到時候常喜嫁不到寧遠侯府去怎麽辦?我女兒聰明伶俐,哪點不如楚常樂?這樣的好婚事,一定不能便宜了她。”

此時此刻的陳姨娘如同瘋魔了一般,心梅張了張嘴,最後卻還是無聲地嘆息了一句。也罷,這條命是姨娘救的,她自然會幫姨娘達成心願的。

陳姨娘站起身來,“這段日子不是讓你和白合那丫頭多親近親近嗎?怎麽樣了現在?”

心梅點了點頭,“最近白姨……白菱似乎脾氣很大,白合也很是受不了,奴婢試探了幾句,她倒是也想像白菱那樣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姨娘,除掉了一個白菱,還有其他的姨娘,您何……”

“閉嘴!”陳姨娘怒喝道,想到隔壁住著的便是劉姨娘,便又放輕了聲音,“白合怎麽能跟白菱相比呢?你可別忘了,夫人肚子裏的孩子是為什麽掉的!”

“是中秋的時候,發現相爺和白……”心梅頓時明白,為什麽姨娘敢於承諾白合了,畢竟白合和夫人沒有深仇大恨,而白菱可是聽雲院出去的,又是二小姐的丫環,身上還背負著夫人的喪子之痛的!

“知道就好,回頭和白合通通氣,別到時候不知道配合我。”陳姨娘很是惱怒,要不是心蘭最近受了風寒身體不適,這事怎麽著也不會交給心梅這蠢人來辦的,多費了她這麽些唇舌。

“那姨娘你想好怎麽脫身了嗎?萬一查到了你身上,小姐她……”

聽到心梅提及楚常喜,陳姨娘神色頓時一變,“常喜不會有事的!她那麽受夫人寵愛,怎麽會有我這個不爭氣的親娘呢?”

陳姨娘喃喃自語,一旁心梅卻是有些楞了:這麽說來,姨娘她根本沒有給自己留後路?要是成了,便是成全了三小姐的姻緣,若是不被追究,那就能看著三小姐出嫁;要是萬一被追究了,那也只是姨娘自己糊塗,鬼迷了心竅……

心梅憂心忡忡地離開了,渾然不知自己失魂落魄的模樣卻是落在了隔壁的劉姨娘的眼中。

“姨娘,看樣子陳姨娘準備對付白菱了,那咱們該怎麽辦?”秋香有些著急,她沒想到陳姨娘這次竟是這麽沈得住氣,如今這情形,看樣子陳姨娘是對寧遠侯府的婚事是勢在必爭了。那麽好的一門婚事,要是真的落在三小姐手中,真是可惜了。

“急什麽?”劉姨娘笑了笑,風輕雲淡一般,“她願意趟這趟渾水自己去便是了,這段時間別和秋宜苑那邊來往過密,我們也要避嫌才是。”

也只有陳靜秋那蠢人才會真的相信寧遠侯府的婚事。侯府的婚事不過是大小姐放出的虛話罷了,為的就是除掉白菱那小蹄子而已。

甚至於,大小姐也是故意告知自己,卻又讓陳靜秋知道常樂有望結親寧遠侯府。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陳靜秋最是關心自己那個寶貝女兒了,情急之下什麽做不出?

只是,這次她還知道渾水摸魚,倒是聰明了幾分,還真是難得。

“那,那六小姐的婚事,怎麽辦?”秋香有些心急,只是提到這事,卻是劉姨娘也臉色一變,閃過一絲黯然。

“常樂,她自有她的造化。”劉姨娘輕輕撫摸著自己的肚子,神色間閃過一絲哀傷。若是承恩侯世子還活著,這門婚事她定會想方設法破壞了的,只是如今人已經死了,常樂嫁過去也不是什麽壞的選擇。

石園裏面兩位姨娘心思各異,而風波之中的聽雲院卻也是一片風雨欲來之勢。

“去,給我查出來,究竟是誰把這事情洩露出去的!”

自從從祠堂裏出來,宋氏向來是喜怒不形於色的,可是今天卻是罕見的勃然大怒,趙媽媽見狀連忙要出去查看,卻見楚錦繡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母親不要動怒,這事,是我傳出去的。”

趙媽媽聽到這麽一句,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怪異,卻還是貼心的離開,留給這對母女足夠的空間。

“你想除掉她們?”

雖沒有說是誰,可是宋氏語氣裏的鄙夷卻還是證實了她們究竟是“誰們”。

楚錦繡搖了搖頭,“如今這般,楚清歡顧得了東卻是顧不了西,豈不是好得很?母親放心,這件事,我自有分寸,只是先給她個教訓而已,至於那兩個,先下去也好,給楚清歡當當墊背的,也全了我們姐妹一番情誼。”

宋氏終究是沒再開口,這些日子以來的忍耐全然是因為她要等著時機來除掉楚清歡,如今時機雖不成熟,可是小懲大誡卻也不錯。

也讓相府的人知道,楚清歡雖然受寵,可是這相府後院的女主人從來都是她宋湘雲,而不是別人!

“小心些,對了,瑜兒沒事吧?”提及幼子,宋氏神色溫和了許多。

“自然沒事,只是楚清歡卻是快要有事了。”楚錦繡笑了笑,算算時間,這個時辰楚文琛也該訪友歸來了,她也是時候去看戲了。

楚文瑜打人之事鬧的似乎沸沸揚揚,周媽媽等人都有些擔憂,生怕小姐被牽扯進去,只是楚清歡卻是個沒事人似的,只是將雲劍英請來為楚文璉看了看額頭上的傷,親自將人送了回去,便再也不提。

周媽媽按耐不住問道:“畫眉,二夫人沒說什麽?”

雖然二夫人看似更疼愛三少爺幾分,可是五少爺也是她肚子裏掉出來的一塊肉,年關將至卻是被打傷了,任誰心底裏怕是都有些不舒服吧?

畫眉搖了搖頭,心想二夫人好生奇怪,明明五少爺受了傷,可是卻還是責罵了五少爺,好像嫌五少爺給她惹事似的。

周媽媽聽了也是不解,這二夫人性子一直古裏古怪的,雖然從來不和大夫人爭搶什麽,可是也犯不著胳膊肘往裏拐,打自己人呀。

“娘,五弟都被打成這個樣子了,難道咱們就忍氣吞聲,任由著大房欺負我們?二姐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眼睜睜看著五弟被楚文瑜打也不知道勸一勸!”

“雲溪!”

“四姐!”

常氏和楚文璉異口同聲,卻都是對楚雲溪不滿的意思。

“四姐,楚文瑜打我不過是意外而已,當時二姐又不在書房裏,這關她什麽事?你不要嫉妒二姐就這般造謠,否則我絕不原諒你!”

常氏和楚雲溪似乎都沒想到向來頑皮的楚文璉竟是會幫楚清歡說話,都是楞了一下,“璉兒,怎麽跟你姐姐說話的?還有沒有半點規矩了?”

楚雲溪更覺得委屈,明明是自己是在給他抱不平,怎麽到最後卻成了自己心胸狹隘了?

“五弟你腦子進水了,還是被楚清歡洗腦了,竟然這般說我?娘,你看你養了個什麽兒子,這麽狼心狗肺,胳膊肘凈往外拐!”楚雲溪委屈的眼淚都落下來了,她心底裏是有些嫉妒楚清歡不錯。

畢竟,這京城名門貴女何其之多,楚清歡何德何能竟能被封為郡主?還得了長公主的青睞,便是老夫人對她也高看一眼。

可是今天的事情敢說不是楚清歡的過失?

“如果她好生在書房裏看著五弟和楚文瑜,怎麽會出現五弟被打的事情?”

楚文璉聞言頓時站起身來,“六弟打我事發突然,便是二姐在書房裏,還能阻止不成?難道我受了傷,就也要二姐跟著一起受傷才公平嗎?四姐,你怎麽變得這麽小人行徑,難怪聖人都說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說的就是你這女子!”

“喲,我們家五少爺竟然也知道聖人說過這話了?可是讀書怎麽斷章取義呢?這是怎麽了,大老遠的就聽見裏面吵吵鬧鬧的?小五又闖禍了不成?”爽朗的笑聲由遠及近,見到楚文琛歸來,楚雲溪頓時覺得自己的救星回來了,連忙迎了上去。

“哥哥你好好教教五弟,竟然頂撞母親和我,還有沒有半點大家子弟的風範了?”最後卻明顯是在告狀了。

瞪了楚雲溪一眼,楚文璉譏笑道:“我是沒有世家子弟的風範,四姐難道就有貴女的風華?二姐本來打算親自還書的,你老不回來就先走了。”說著便是把書往楚文琛手裏塞。

楚文琛沒反應過來,書一下子便掉在了地上,楚雲溪彎腰去撿,頓時皺起了眉頭,“這書……”

“原來三哥哥也在呀,嬸娘,五弟的傷不礙事吧?都是我疏忽,原本看二妹是個妥當的,便把瑜兒托付給她照顧,卻不料瑜兒又是頑皮,竟是誤傷了五弟,母親知道後本來打算讓瑜兒負荊請罪的,可是瑜兒個膽小怕事的自己卻跑開了,母親又庶務繁忙實在是來不了,還望嬸娘不要見怪。”

楚錦繡忽然出現讓屋裏的人都一驚,常氏心裏微微不滿,楚錦繡長驅直入,丫環婆子們卻是連個通報的都沒有,被人瞧去了自家人的爭吵,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楚文琛回到府中就聽說了這事,見楚錦繡一臉歉意也笑道:“有勞伯母掛心了,都是小孩子頑皮,自家兄弟磕磕絆絆難免的。”

楚雲溪因為當初自己被楚錦繡利用的事情耿耿於懷,不願意搭理她,只是翻著書頁卻是臉色越發難看。

“咦,這不是父親的那本《九州輿圖》嗎?難怪我在父親書房裏找不到了,原來是送給三哥了,我小時候還常磨著父親讓他給我講故事呢,九州六國各地真是風俗各異呢。”

見楚錦繡眼睛一直盯著那書,楚文琛騎虎難下,只好道:“堂妹若是喜歡,便拿去……”

“三哥,誰把你的書給毀了?”楚雲溪聲音顫抖著,目光卻是落在了楚文璉身上。

原本書頁上的字跡雋秀,繪圖也是精致細微,如今卻似被人潑了墨一般,有一頁簡直看不出原本模樣了,也難怪楚雲溪會大驚失色,這般失態了。

楚文琛原本洋溢著萬裏春風的俊顏如今也是凝固了一層冰霜似的,寒著臉問道:“小五,是不是搗的鬼?”

楚文璉一只腳都已經踏出去了,聽到楚文琛語氣陰沈的問自己,頓時轉過身來道:“我磕著了腦袋,書上面沾點血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楚雲溪卻是拿著《九州輿圖》走到他面前,“這是沾點血的事情嗎?我就說你怎麽忽然間想要往楚清歡那裏去了,原來卻是要毀了三哥的書,五弟,你怎麽那麽調皮,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呢?”

楚雲溪恨其不爭幾乎都想要打他了,可是看到腦袋上還包紮著的楚文璉,終究是收回了手去,可是神色卻很是難看,似乎在埋怨楚文璉因為他而在大房面前丟人現眼了。

眼前是幼兒塗鴉一般的戲作,整個書頁都黑乎乎的,楚文璉臉色一變,“怎麽會呢?我看的時候還好好的。明明……”

明明什麽都沒有的,怎麽會忽然間就被人塗染了呢?

“大丈夫敢作敢當,既然做了就要承認,現在說什麽都沒做,你以為誰會相信你?”楚雲溪譏諷道,顯然是在報剛才的一箭之仇,畢竟楚文璉竟然說她是難養的女子。

一旁楚錦繡臉色有些不安,似乎因為看到別人家的爭吵而覺得不安似的,楚文琛看了她一眼,走到楚文璉面前道:“小五,我只問你一句,這是不是你幹的?”

楚文璉慌張地擡起頭,卻見一向笑臉示人的三哥看著自己的目光卻是那般的冷意,便是母親也是著急上火,卻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他忽然間覺得這世界竟是這般的冰涼,似乎沒有一點溫暖能給與自己似的。

“是,是我,怎麽,三哥你是要打死我還是把我這手給砍了?”舉著雙手到楚文琛面前,他笑著道:“就是我用這手,把你最心愛的書給毀了的,你要不要剁下來給你的書賠罪呢?”

“璉兒!”常氏沒想到不過是一件小事竟是變化到這地步,看到幼子這般冷笑不由喊道。

楚文璉聞言忽然笑了,看著常氏道:“娘,就連你都覺得是我對不對?我是您的親生兒子,可是卻連個丫環婆子都不如,起碼她們還能被您信任,我卻什麽都沒有!”

常氏一楞,似乎不能明白幼子為何會說出這話,只是眼眶裏卻是充滿了淚水。

楚錦繡心底裏暗笑,果然是一場好戲,如今她倒是要看看,楚清歡有什麽法寶能和二房重修舊好。

“你怎麽和娘說話的,還不跟娘道歉!”楚雲溪也沒想到自己的五弟竟會說出這些話,心中頓時猜測紛紛,最後卻是把罪名安到了楚清歡身上,“是不是……楚文璉,是不是有人教你這麽說的!”

看到楚錦繡在場,她到底還是沒有說出楚清歡這個名字。

“哪裏需要什麽人教我?”楚文璉冷笑道,因為太過於激動,額頭上的傷口似乎再度崩裂了,白色的棉布上面透出了斑斑血跡。

“小五,別說了,這事不是你做的,娘,我先帶小五去包紮傷口。”楚文琛忽然這般說,楚錦繡有些傻眼了。

明明,楚文璉已經承認了,楚文琛怎麽會原諒了呢?她腦中一片混亂,卻覺得有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片刻,似乎若有所思。

“娘,哥哥他這是瘋魔了嗎?”

明明,小五都承認了這事情是他做的,怎麽又忽然間說不是他了呢?可要不是小五調皮,又會是誰故意毀了這書的?

“三哥,你松手,你抓著我幹嘛?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把我分屍埋了嗎?我告訴你,你要這麽做,早晚會步二哥的後塵的!”

到底是小了六七歲,楚文璉使盡了力氣卻也掙脫不開自家兄長的束縛,楚文琛忽然間笑了起來,“怎麽,就那麽想讓人看自己的笑話?小五,想要引得母親註意的方法千千萬,可是你選了最不可取的一種,難道這就是你二姐教你的?”

楚文璉如被雷擊,不能置信地看著楚文琛道:“三哥,我……”被戳穿了心思,他到底年幼,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楚文琛臉上浮現了一絲歉意,若不是小五今日這番吵鬧,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弟弟竟然心中有這等想法。平日裏見慣了他胡鬧,楚文琛只覺得這不過是小孩子玩鬧而已,可是今天當聽到小五說那番話時,他不由想起過往種種。

他三歲開蒙,小五卻是六歲才開蒙。

他文采斐然,不止父母關愛有加,便是伯父也是十分賞識。而小五卻也是有過那麽一段時間努力的,只是後來父親看到他的書法卻是搖了搖頭,“你三哥像你這般大的時候,筆法已經有了風骨。”

似乎從那時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

不再愛看書,教他的先生一個個被氣走,每當出現些什麽,總是第一句說“莫非又是小五惹得禍?”

楚文琛忽然間想打自己的心都有了,自己明明熟讀聖人書,為何卻獨獨沒讀懂“悌”字?

“三哥,我錯了……”撲倒在兄長的懷抱裏,楚文璉像是小時候一般哭了起來,嘴裏還囔囔道:“可是,真的不是我毀的書,我,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呀。”他回去的時候,那書還在案幾上放著,楚文瑜卻是不見了蹤……

“三哥,是楚文……”忽然想到了當時唯一在書房的人,楚文璉大聲道,卻是被楚文琛堵住了嘴巴。

“有些事,知道就好,沒必要說出來。不過,敢傷了我家小五,我定會給你討回公道的!”

竹濤居。

“哥哥最近學了什麽?”

一段時間不見,楚文璋比之前更顯得清瘦了些,眉眼間雖然稚氣未脫,可是卻帶著幾分俊朗模樣,便是畫眉,第一眼看到也不由微微驚呆。

“怎麽,大少爺如今竟是這般好看了?”

柚兒見狀不由笑道:“畫眉姐姐說的什麽話,大少爺本來就是俊朗的,只是他……他心腸好,這樣未嘗不幸福。”

看著短短幾月就稚氣全脫的柚兒,畫眉發現自己竟是小看了這個丫頭,果然是小姐慧眼如炬,竟是給大少爺找了這麽個貼心的伺候。

楚文璋捏著一小塊桂花糕,想要吃卻又想起了什麽似的,遞給了楚清歡,“妹妹吃,甜甜的,吃了就不苦了。”

接過了楚文璋手中的桂花糕,楚清歡眼角微微濕潤,是呀,在哥哥的世界裏,只要吃了甜點,什麽苦就不怕了,可是她的世界早就被那一群賤男賤女毀盡了,便是蜂蜜與自己也不過是砒霜一般的滋味。

囑咐柚兒好生照看楚文璋,楚清歡便帶著畫眉回去了,只是映墻下,一襲白衣磊落卻是站在那裏,似乎正在等著自己。

“小姐,我去晨曦園看看五少爺。”

畫眉見機先行離開了,雲劍英開口道:“當時你怎麽不給他處理?”

楚清歡忽然想笑,為什麽每次見面,雲劍英總是會指責自己呢?為了一只畫眉,為了一條貓,為了楚錦繡,如今卻又是為了楚文璉。

“有師兄你這妙手回春的神醫在,我怎敢妄動手腳?”

雲劍英劍眉一皺,他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明明是想和她好好說話的,可是一開口卻都是言不由心,總是這般……招人討厭似的。

自己明明有機會一走了之,可是最後卻還是回了丞相府,不過就是防止她害人害己而已。可是,她這樣一個人,又怎麽會害了自己?只有害別人的份吧。

“你,師妹你究竟想要什麽?”無論是什麽,他都會去幫她實現的,只求她不要再這樣,他怕萬一有一天她嗜殺成性,自己根本沒有本事去救她呀!

“師兄,你這話……”斜了雲劍英一眼,楚清歡唇角笑意清澈,“卻又是什麽意思?”

事到如今,她卻還是跟自己裝糊塗,雲劍英不由抓住了她的肩頭道:“你何必跟我裝糊塗?粉蝶死的那麽突然,一點反抗的痕跡都沒有,怎麽可能?她雖然不再是處子之身,可是根本就沒有什麽身孕,你和那仵作勾結在一起,不就是為了陷害楚文瑾?”

楚清歡聞言不由輕聲一笑,笑聲從唇齒間溢出,猶如春風吹皺了池水,蕩起了微波。

“原來師兄留在京城遲遲不肯離去,卻是為了調查這些,怎麽,師兄知道了真相又如何?我一直在想,楚文瑾會什麽時候將粉蝶喚去,可是他這個人性子實在是難以捉摸,我在粉蝶茶裏下藥未免把握不住時機,師兄可知道那軟筋香是怎麽用的嗎?”

雲劍英皺了皺眉,“軟筋香,難怪我查不出來。”軟筋香見效快,卻又是揮發的快,三個時辰內便會失去功效。

“是呀,為了瞞住師兄,我可是下了功夫的。粉蝶和楚文瑾私相授受,為了讓粉蝶安心,楚文瑾自然是帶著粉蝶送的錦囊的,那裏面有軟筋香的一味材料迷香草,粉蝶那段時日臥病在床,我特意給她拿了些藥,裏面又是有軟筋香的另一種材料回文散,驟然聞到迷香草,你說她能不渾身乏力,無力掙紮嗎?”

“你,你好毒的心思!”雲劍英簡直失色,“就算是楚文瑾不殺了她,你也會殺了她,是不是?”其實,心已經告訴了他答案,可是他還是想聽楚清歡親口說出來,說出不是這個詞。

“世間謗我、欺我、辱我、笑我、輕我、賤我、惡我、騙我,你說我該如何是好?”似乎在糾結答案,可是未待雲劍英開口,楚清歡笑著道:“難道真如佛家所說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我做不到!”

佛家說忍他、讓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且待十年之後你再看他。可是十年太久,她等不了,所以她只能心狠手辣,只能毒如蛇蠍!

驟然高聲,雲劍英楞了一下,卻聽楚清歡道:“我只會以直報怨,至於害我的人,我只會十倍、百倍奉還之!”

雲劍英怔了怔,良久才道:“所以你買通了仵作,把楚文瑾害得有家不能回?你們到底是親兄妹呀!”兄弟鬩於墻,雲劍英心頭微微難受,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找到的小師妹竟然會是這個樣子。

“哼,親兄妹?”楚清歡冷笑道:“親兄妹就不會這般心思用盡只為了陷害與我,親兄妹就不會這般心思叵測只為了讓我名譽掃地,親兄妹,我的親哥哥可是被他們害得才這般的,師兄難道忘記了?”

雲劍英豈會忘記?這段時日,他一直陪伴在楚文璋身邊,他幾乎不能想象,一個是單純如水的俊朗青年,一個是心機叵測的陰毒少女,可是這兩人卻是親兄妹。

“說了那麽多,師兄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對了,師兄調查那麽清楚,莫非是想要去告我不成?師父可是說過,讓著你師妹些,師兄莫非不準備遵守師父的囑咐,這可不像是你的風格呢。”

面對楚清歡的挑釁,雲劍英的眉頭幾乎擠到了一塊,他不由握緊了拳頭,“難道你以為我是為了抓住你的把柄才留在這裏的?”

“難道不是嗎?”楚清歡反譏道:“若是不然,難不成師兄還能是準備留下幫我的嗎?”

心底裏幾乎要喊出那個答案,可是終究是理智占了上風,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雲劍英慢慢松開了拳頭道:“若是我說,你不跟我離開,我就把這些事情捅出去,你……會跟我走嗎?”

笑意再度在楚清歡臉上蕩漾開來,嘲弄中帶著幾分不屑,“師兄覺得我是膽小的人嗎?若是看不慣我,盡管去告狀,哪怕是告禦狀,我也不在意。”

回眸一笑,楚清歡眼角寫滿了譏嘲,“這個答案,師兄可否滿意?”

看著那慢慢消失在眼簾中的身影,雲劍英一拳砸在了墻上,粉白的漆從墻上落了下來,露出裏面的本色。

他從來都不想要挾她,因為他知道即便是無路可走,他那倔強的小師妹卻也不會跟著自己離開的,這相府後院才是她的戰場,盡管自己不知道她為了什麽而戰。

“雲大哥,你剛才在和妹妹說些什麽?妹妹惹你生氣了嗎?”楚文璋提著一個花燈站在那裏,神色有些緊張。

“怎麽會呢?”生怕楚文璋擔心似的,雲劍英連忙解釋道:“我不會生她的氣的,文璋你這花燈是要送給妹妹的?”

花燈很是精致,似乎出自京城有名的華燈坊,“是請師傅給你做的嗎?”

楚文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是呀,快過年了,娘娘說點亮了花燈,妹妹就會出來陪我的。”雲劍英聞言有片刻的失神,對了,他的小師妹生辰正是正月十五元宵佳節,花燈璀璨的日子,那時候他們的娘親一定是期待著這個孩子的到來吧?

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楚文璋有些惶恐地扯著雲劍英的袖袍道:“雲大哥,這是我自己做的,雲大哥,妹妹不會嫌棄這花燈長得醜吧?”

雲劍英聞言一怔,“你自己做的?”

他不由又去打量那花燈,卻見楚文璋手裏的花燈是竹雕的宮燈,宮燈的六面畫著的是仕女背影,只是……這背影卻是幾分眼熟,好像是……

“你畫的這是妹妹?”

“嗯,妹妹那麽漂亮,可是我畫不好。”楚文璋語氣有些落寞,只是雲劍英卻是萬分驚詫,他沒想到只有幼童智商的楚文璋卻是心靈手巧,不但這花燈制作的精致華麗,便是這仕女小繪也是這般惟妙惟肖,便是較之華燈坊的老師傅也差不到那裏去!

“不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