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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夜半驚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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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欠他半點人情。她楚清歡恩怨分明,有仇報仇有恩報恩,何況皇甫殊又豈會棄了楚錦繡這帥來保她這車?

只是她剛想要借著懸崖峭壁的勢來緩沖自己的下墜之勢,卻忽然眼前閃過一道銀光,整個人卻已經被攬在了他懷中。

“下次再這麽自作主張,本督可是要打你屁股的。”

楚清歡剛想要反駁,卻看到那傾國傾城的容顏壓近了自己,下一刻那涼薄如刀削的唇落在了自己唇瓣上。

猶如絕世的畫師,細細描繪她的唇形,是前所未有的的溫情,以致於楚清歡一瞬間甚至忘記了自己還在墜崖。

深深一吻,姬鳳夜薄唇微笑,“小心了。”

懸崖深谷,越是接近下面越是霧嵐纏繞,只是楚清歡卻發覺眼前這人的容貌是這般清晰,以致於她不禁問道:“為什麽?”

為什麽?憑他身手,這懸崖峭壁卻也為難不了他,只是懷裏抱著一人無疑加重了下墜趨勢,以致於借力之時他的烏金匕首只在那峭壁上留下了長長的劃痕,卻未能深入半寸!

刀尖與峭壁之間劃出的火花四射,卻未能緩解兩人下墜急勢,楚清歡見狀不由開口道:“放開我吧。”這次,她還真是失算了。

姬鳳夜卻渾不在意,妖嬈一笑道:“本督可否理解我二小姐這是為了本督好?”

身下一片霧蒙蒙,看不清到底是何等情形,也許下一秒他們便會墜落到懸崖底,也許崖底還很遠……

楚清歡並不答話,只是環著她的臂膀卻是緊了幾分,“本督要的人,就算是死,也是要帶走的。”有馬失前蹄的經驗在前,這次他一定不會松手的!

楚清歡想問,那柳枝簪,那莫名其妙的幫助,那夜探相府的舉動,到底他們之間有什麽糾葛,以致於時至今日姬鳳夜這般舉動……

還未待她想通,耳畔刺耳的聲音中忽然夾雜著金玉斷裂之聲,楚清歡只覺得下墜趨勢竟是愈發厲害,下一刻她只聽到一聲悶哼,頭腦似乎飲了陳年佳釀一般,陣陣眩暈。

依舊被攬在懷中,鐵臂一般緊箍著自己,姬鳳夜卻是唇角溢出一絲鮮血,臉色一片青白。

“姬鳳夜,你怎麽了?”

她慌忙想要掙脫開來,可是人卻是依舊趴在他胸口上,只見他笑容慘淡,鮮血順著唇角流淌到脖頸,浸入了地面,“這,這是你……第一次……”

聲音越來越低,饒是楚清歡卻也只聽了一半,她嘗試著再度起身,生怕自己再度給他雪上加霜,只是這次那鐵臂也是昏厥過去一半,任由著她掙開,沒有半點阻礙。

楚清歡更是一驚,跪在那裏卻不敢去探姬鳳夜的鼻息。

師父曾經對她說過的話仿佛回蕩在耳邊:人死如燈滅,你怎麽能指望滅了的燈再帶來光亮?就算是再絕世的高手,亦是如此。

姬鳳夜,就真的這樣死了?

懸崖低,楚清歡久久不能回過神來,卻不知整個靈隱寺如今已然兵荒馬亂……

“去找,她不可能就這樣死了的!”

皇甫鏡再沒有半點溫文爾雅,只是守著他身邊的侍衛卻一言不發。這次三位皇子前來靈隱寺本來就帶的侍衛不多,如今這為數不多的侍衛也都被派下去尋找八千歲和楚二小姐的蹤影了,他是諸位皇子身邊唯一的侍衛,又豈能離開去尋人?

“大哥放心,太傅他武藝高超,絕不會有事的。”皇甫煜低聲安慰道,臥在床上的皇甫殊聞言卻是忽然擡起了頭,然後又是慢慢垂下了眼眸。

皇甫鏡聞言一怔,旋即看到弘一法師和靈隱寺主持玄靈大師聯袂而來。

“大師,可是有太傅和楚二小姐的消息?”不止是他們的侍衛,就連靈隱寺的和尚都盡數前往崖底尋找姬鳳夜和楚清歡,可是兩天來卻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幾乎崖底已經被翻了一遍,可是卻像是塵封多年的舊屋舍,沒有半點人留下的痕跡。

靈隱寺主持玄靈大師輕輕搖了搖頭,“阿彌陀佛,兩位施主吉人天相,自有佛祖保佑的。”

一旁,弘一法師卻是一言不發。

皇甫鏡得到這麽個不痛不癢的答案,只覺得心中更是焦急了幾分,眼見得自己的護衛匆匆趕來,不由連忙迎了上去,“如何,可是找到了她……們?”

那護衛單膝跪地,聲音已然沙啞,“回殿下的話,卑職們沿著崖底的水路湖泊一路向下尋找,最後在一百裏處發現了這個。”

他雙手奉上,卻是一件染血的手帕,上面繡著一莖修竹,皇甫鏡連忙抓了過去,“那還不趕緊再去尋找!”

那護衛哪曾見過這般失態的皇甫鏡,聞言低下了頭,聲音也低了幾分,“那裏是一處百丈瀑布,再往下處便是岷江。”

岷江!

岷江三險,暗礁不斷,水勢湍急,就算是行船也是萬分危險,何況是人!

皇甫鏡頓時臉色一白,一個踉蹌,若非皇甫煜眼疾手快攙扶了一把,怕是就跌坐在地上了……

“那,大哥,現下我們把消息傳回去吧?”

之於皇甫煜,楚清歡的死無關緊要,只是姬鳳夜卻是個要緊的人物。父皇如今對他寵愛有加,這兩天來他們隱瞞消息,如今再要遮掩下去怕是怎麽也瞞不住宣武帝了,何況還有那無孔不入的錦衣衛。

更有甚至是那岷江是通向大海的,若不加強人手去尋找,怕是大周的八千歲便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了,到那時錦衣衛還不得鬧翻了天?

皇甫鏡沒有半點反應,似乎失去了魂魄似的。皇甫煜不由一嘆,求助似的看向了臥床的皇甫殊,“三哥,我……”

“眼下這情形我下山卻也是不方便,大哥這模樣,還要勞煩六弟你親自去稟告父皇,一定要找到八千歲的屍身!”

說完,皇甫殊忽然咳了一聲,一痕鮮血便掛在了他嘴角,皇甫煜原本想要拒絕卻不得不點頭答應。

事態緊急,皇甫煜安排了一應侍衛之後便折身離開,皇甫鏡依舊渾渾噩噩的模樣,前來詢問情況的林媽媽見狀不由有些擔心,看臥床的皇甫殊那般模樣,心中更是不由自主地惶恐了幾分,待聽聞姬鳳夜和二小姐的“死訊”後更是渾身一顫,良久都站不直腰。

楚清歡墜崖後,府裏的四個小姐莫不是都守在佛堂裏,齊齊念經祈禱,只是各人幾分真心卻又不好說,反正連楚常喜都是一臉悲慟,宛如死了親娘一般模樣。

看到失魂落魄的林媽媽回來還險些被門檻絆倒,楚常喜眼中閃過一道亮光,旋即又低下了頭去。

“大小姐,二小姐她……她去了!”

“不可能!”楚錦芙猛地站起身來,指著林媽媽道:“嬤嬤你騙人,二姐姐怎麽會?”只是說著,她已然熱淚盈眶,顯然是相信了七分。

“二姐姐不會的,不會的……”

楚錦芙渾身無力,被司棋抱在懷中,楚錦繡見狀不由柔聲寬慰道:“也許是訛傳,二妹福大命大,有老夫人保佑,一定會平安歸來的。”

“大姐,這消息要稟告老夫人吧?”楚常喜輕輕扯了扯楚錦繡的衣袖,眼角是不帶掩飾的喜悅。她可真沒想到,自己原本只是打算毀了楚清歡的名聲,如今楚清歡卻是自己墜崖死了,還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楚錦繡瞧了她一眼,眼中滿是責備與傷痛,看向林媽媽道:“老夫人向來疼愛二妹,如今五妹這般模樣,還是由我去告訴老夫人吧?”

自從得聞楚清歡墜崖的消息,老夫人便一直把自己關在小佛堂裏面,平日裏也只是林媽媽伺候著,就連楚錦芙都不曾見老夫人一面。

林媽媽自忖老夫人的脾氣,最後點頭應道:“那就麻煩大小姐了。”

小佛堂裏一片燈火,楚錦繡被那燭光刺了一下眼睛,只見老夫人坐在蒲團上,背對著她,小佛堂裏只有念珠轉動的聲音。

“老夫人,剛才傳來消息……”楚錦繡聲音哽咽,眼中一片濕潤,倒映著滿室的燭火一片燦爛,“二妹怕是兇多吉少了。”

念珠聲驟然消失,楚錦繡慢慢上前,跪倒在老夫人身畔,向著端坐著的觀音菩薩跪了下去,字字虔誠,“若我家二妹能平安歸來,信女楚錦繡願折壽十年以謝菩薩大恩。”

老夫人聞言瞧了她一眼,只見楚錦繡正緩緩磕頭,玉潔的額頭抵在了花崗巖的地面上。

“老夫人,孫女兒就說了大姐是最疼愛我們的,只是這十年陽壽,禮物未免太重了,清歡怕是受不起。”

一道聲音響起,楚錦繡猛地直起腰來,卻不見這小佛堂內有其他人,一旁老夫人淡定自若猶若參禪,似乎什麽都沒聽到一般。

“你,是人是鬼?”為什麽她會聽到楚清歡的聲音,她不是已經死了嗎?和八千歲那妖人一同墜崖身亡了?

清越的聲音忽然響起,笑若銀鈴,“我自然是大姐用十年陽壽換來的人,怎麽大姐不認識清歡了嗎?”

沒有!楚錦繡四下打量,卻依舊沒有楚清歡的身影,她看向林媽媽,卻見林媽媽正詫異似的望著自己,老夫人看著她的目光帶著嗔怒,“什麽是人是鬼,怎麽在菩薩面前這般放肆?”

楚錦繡猛地擡起頭去,卻見那大慈大悲的菩薩一臉笑意,卻十分詭異,就連面容都像是楚清歡的模樣了。

“鬼呀!”向來言行舉止乃是京中仕女楷模的京城第一美楚錦繡慌不擇路闖出了小佛堂,一路瘋瘋癲癲跑了出去沒有聽到佛堂內傳來的一聲輕嘆。

“老夫人放心,千歲爺這般行動也只是為了引蛇出洞,否則怕是有礙相府聲譽。”

跪坐在蒲團上的老夫人點了點頭,萬般無奈,“我佛保佑。”

楚錦繡瘋瘋癲癲離開了佛堂,貼身大丫環的抱琴連忙追上去伺候,楚常喜一臉的詫異,看著緩緩退出來的林媽媽問道:“嬤嬤,大姐她怎麽了?”

林媽媽一臉的驚魂未定,想起方才小佛堂內那鬼魅般的聲音竟是不住的打顫兒,雙腿一軟跪倒在地,嘴裏喃喃道:“二小姐,二小姐顯靈了……”

顯靈了?楚常喜皺著眉,忽然間想通了什麽似的,死人才會顯靈吧?楚常喜頓時一掃眉間疑惑,恨不得能大聲喊道:“楚清歡,她終於死了!”

看了眼高高在上的菩薩,楚常喜不由笑了起來,菩薩果然顯靈了,自己那靜心謀算沒能毀了楚清歡,卻不料竟會有這意外收獲。

“林媽媽,林媽媽,你怎麽了?”楚常樂有些害怕,惶恐的去攙扶林媽媽,當她目光投去想要找楚常喜幫忙時,才發現楚常喜竟是並不在佛堂裏了。

“小姐,難道二小姐真的……”晴紋連忙迎了上去,靈隱寺傳的沸沸揚揚,說在懸崖瀑布處找到了二小姐的遺物,怕是兇多吉少了。

晴紋和青檀都守在廂房裏,看著楚常喜竟是一臉喜意歸來,心底裏莫不是都確定了幾分這消息。

楚常喜感覺自己出了一口惡氣,笑道:“可不是?她楚清歡那般張揚又如何,如今還不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真是老天有眼!”

晴紋聽了也是笑了起來,倒是青檀有些憂心忡忡,忽然間想起昨日她陪著二小姐去溫泉那邊泡澡,聽二小姐訴說心事,忽然間覺得心頭有些犯酸。

“青檀,怎麽?難道還在為那賤人的死傷心不成?”

楚常喜眼尖,玩笑的語氣中帶著冷意,可惜青檀並沒有聽出來。

“小姐,奴婢想去菩薩面前磕個頭,畢……”

好一個吃裏扒外的賤婢!楚常喜一個巴掌扇了過去,“滾,反正楚清歡需要陪葬的丫環,我看你去最是合適!”

“小姐,奴婢不……”

“不敢?”楚常喜冷聲一笑,一腳踹在了青檀胸口,“怕死了是嗎?晚了!晴紋,把這吃裏扒外的賤婢去送給畫眉,就說是我送給二姐的祭拜品!”

楚常喜盛怒之下,晴紋也不敢勸阻,半拉半拖著哭哭啼啼的青檀去找畫眉自是不提。一直在禮堂求神拜佛,雖是只做個面子上的事情,可是卻也讓她累極。剛想要喚晴紋伺候自己去溫泉泡澡,忽然想起她被自己打發出去了,楚常喜自己收拾了兩件衣服便去了溫泉那邊。

這兩日姬鳳夜和楚清歡的失蹤讓整個靈隱寺都如臨大敵,整個後山莫不是一片蕭條,平日裏總是丫環陪同著來這邊,今個兒獨身一人,不知為何楚常喜竟是有些害怕。

直到置身於那溫熱的湯泉之中,才覺得安全了些,她剛闔上眼睛想要小憩一番,卻聽到一陣悉率聲,似乎是從隔壁的溫泉傳過來的。

“唔,唔,三……你想要幹什麽?”

壓抑的聲音分明是楚錦繡的語調,口氣中莫不是惶恐,好像方才念叨著鬧鬼的張皇失措一般。

“姬鳳夜死了,二小姐死了,大小姐你覺得父皇會放過我們?”

楚常喜死死咬住了嘴唇,這聲音分明是三皇子的!大姐、三皇子?他們怎麽會勾結在一起?

“你胡說,二妹出事,我根本就不知道!”楚錦繡慌忙辯解,生怕脫不清幹系似的。

三皇子卻是冷聲一笑,“相府的二小姐無關重要,可是那裏面折了的可是他最寵信的八千歲,大小姐覺得自己有幾條命能去賠?”

溫熱的湯泉卻也不能讓楚常喜覺得半點溫暖,只覺得後背上滿是冰寒。是呀,他們一幹人等都安然無恙,唯獨八千歲身亡,宣武帝若是龍顏震怒,那……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大小姐如今覺得,與我合作如何?”

嘩啦的水聲忽然響起,似乎有人在掙紮著,水聲越來越大,不一會兒傳來的是有規律的水聲,外帶著一絲絲低喘,楚常喜不由臉紅,卻是趁著隔壁水聲遮掩連忙悄聲從溫泉裏爬出來,連衣服都來不及整理便跑了出去。

隔壁的溫泉房舍裏傳來一陣低低的笑聲,女子的聲音哪有方才的孱弱和糾結,反倒是帶著一陣清朗,“若是大夫人知道千歲爺給愛女賜婚,怕是會喜極而泣的呢。”

女子揚手又是制造出一陣規律的水聲,與剛才的如出一轍,只是她人卻是坐在溫泉池沿上,毫不羞澀地看著溫泉中的人,眼中的笑意中卻帶著幾分警惕。

“長幼有序,若不能把她嫁出去,那二小姐豈不是要待字閨閣?”

說話的兩人正是楚清歡和姬鳳夜,傳說中已經死了的兩人。

話說那日落到懸崖下,姬鳳夜為保護楚清歡而身受重傷,楚清歡無奈之下只好將他帶到樹下,看著昏厥不醒的姬鳳夜,她四處走了走去尋找些藥材和出路,卻是剛巧碰上了朱沅。

原來朱沅看到姬鳳夜墜崖後,當機立斷帶著幾名隱衛下來尋找主子,他們有備而來自然是毫發無傷,只是看到姬鳳夜那重傷模樣,朱沅當即變色,袖中匕首出鞘,直指楚清歡咽喉!

“住手,處理痕跡。”

剛巧不巧此時清醒過來的姬鳳夜下了這兩條命令,朱沅憤怒地瞪了楚清歡一眼,然後開始處理姬鳳夜交代的第二件事。

錦衣衛動作猶如雷霆,楚清歡總算見識到了。而當他們回到靈隱寺時,探子回報那幾名皇子的護衛也才剛剛找到去崖底的路而已。

姬鳳夜昏迷不醒,行刺一事還沒有半點眉目,朱沅著急姬鳳夜的傷情似乎並不想管到底誰才是幕後主使,以致於和楚清歡吵了起來。

“若非是你,千歲爺豈會受傷?你不過是個相府小姐,憑什麽指揮我等?”朱沅也知道,這個相府小姐與旁人不同,千歲爺看重她一分,她就比皇家的公主還要金貴。可是看到自家主子前所未有的羸弱模樣,她就是忍不住想要教訓楚清歡!

朱沅明顯是在針對自己,楚清歡不由笑了起來,“你既然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便該清楚,我有沒有向他求救?我是什麽身份,他們不清楚?”看向旁邊的三個隱衛,楚清歡又是一笑,對著朱沅低聲道:“難道你還不知道?”

在場的四人都知道,是千歲爺自己跳下懸崖的,目的大概也是為了救眼前這人,只是饒是楚清歡壓低了聲音,那三個隱衛卻也是聽得清楚,何況雖然朱沅是千歲爺的貼身侍女,可是他們三個也是隱衛,一些該知道的事情還是知道的。

朱沅忿忿不平,她不明白眼前這丫頭不止是牙尖嘴利,更是不要臉極了,可是為什麽千歲爺偏偏就喜歡上了她?她想要再爭辯,卻被攔了下來。

“不知道二小姐有什麽主意?”

“衛三!”朱沅不滿地低吼了一聲,卻是並不理會與她,只是看著楚清歡的目光多少也帶著幾分試探。

楚清歡自然知道,能做到姬鳳夜這妖孽的隱衛自然不是尋常之人,她目光落在姬鳳夜身上,“謀定後動,然後才是捉鬼的好時機。”

這場刺殺,來的這般突然,看似目標是皇甫鏡,可是最後卻是把自己逼下了懸崖,既然碰了她楚清歡的楣頭,管這人到底所為何故,她定要讓他為之付出代價!

楚清歡只交代了三件事,可是衛三聽後卻是收斂了起初的不屑,看著楚清歡的目光甚至帶著些敬意。不愧是千歲爺瞧上的人,果然與他一般手段!

“最危險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靈隱寺反倒是最適合藏身所在,依照相府老夫人的性子,怕是這幾日都要為本督和二小姐拜佛燒香了,自是無暇泡溫泉。何況本督受了內創,溫泉泡澡是最佳方法。”

楚清歡唇角微揚,笑意迷嵐在溫泉水霧之中,彌散開來猶如波紋。

“一方手帕,本是說明不了什麽的,只是落在有心人眼中可就大是不同了。本督死訊一旦傳出去,依照皇甫鏡那小子對二小姐你的癡情定會神情恍惚,怕是不能主事了,三皇子身受重傷怕是也不能下山,只好麻煩六皇子跑上這一趟了。半路裏攔截六皇子,死訊變喜訊,卻不知最後卻是會驚訝了誰呢?這一招,三皇子怕是從今往後再難利用六皇子了。”

宣武帝對姬鳳夜的寵信六國皆知,是個人都知道去通傳姬鳳夜死訊會觸了宣武帝的逆鱗,偏生“兄有事弟服其勞”,於公於私,皇甫煜都無法推脫此事。皇甫殊借著這個機會想要借刀殺人,皇甫煜不一定會看不出來,只是這卻不是他們需要關心的事情了。水珠在手中滑落,楚清歡笑意彌漫,整個人忽而紮進了溫泉之中。

“至於二小姐服侍本督,這個榮幸本督賞你了,不必謝恩。”

“噗”的一聲,楚清歡冒出水面,墨玉青絲之上有幾瓣桃花,愈發顯得她人面桃花,嬌艷動人了幾許,“那麽清歡的伺候,千歲爺可還滿意?”

寬敞的廣袖衣襟因為浸水而緊緊貼在她身上,曲線畢露,竟是比脫去了衣服還多了幾分風情,姬鳳夜見狀不由一笑,不愧是楚思遠的女兒,這般算計。如今自己想要沖她發火,都沒了念頭。

“本督現下的確不會對二小姐發火了,只是二小姐莫非不知?如今這模樣,本督只想瀉火呢。”

這廂溫泉裏一片火熱,那邊廂房裏卻也是兵荒馬亂。

楚常喜思前想後決定去找楚錦繡問個究竟,可是楚錦繡房間裏卻空無一人,楚常喜越發篤定方才那人便是楚錦繡,心裏不由有些怨念。

“讓我動手去處理楚清歡,原來大姐你也還留下一手……”

她正嘟囔著,碰巧楚錦繡從外面歸來,臉上帶著一陣潮紅,眼神恍惚不定,哪有平日裏的半點仙女模樣?

“原來仙女跌入凡塵,也就是這模樣而已。”楚常喜暗暗念了一句,問道:“大姐去哪裏了,讓小妹好找。”

楚錦繡心裏都是小佛堂裏楚清歡的聲音,哪裏註意到楚常喜異樣的神色,渾不在意,“三妹找我何事?”

楚常喜攙扶著楚錦繡,只覺得她渾身燥熱,想起方才那溫泉裏聽到的聲音,不由心中一羞,“我剛才遇到了一些事情,想和大姐說上一說,不知大姐方便不方便?”

楚錦繡不疑有他,揮退了抱琴往裏走去,“三妹有話直說便是。”

在外面呆了一個多時辰,楚錦繡口幹舌燥,也沒那麽多講究,倒了一杯水就要喝,卻見水面上倒映著一張臉,被零星的茶葉切割的支離破碎。

“鬼呀!”茶杯落地,楚錦繡小心擡頭望去,哪裏有楚清歡的影子?

楚常喜被那茶水迸濺了一身,剛想要發火卻見楚錦繡神色有異不由問道:“大姐,怎麽了?”

感覺有冰涼的手抓住了自己,楚錦繡猛地打掉那手,回頭卻見楚常喜一臉無辜且郁悶,她不由又覺得心安,小聲道:“三妹,我看到楚清歡了。”

“那是因為你做賊心虛,害了她性命,於心不安吧?”楚常喜腹誹了一句,臉上卻露出詫異,“大姐,你看錯了吧?不是說她死不見屍嗎,你放心,就算是化作厲鬼,二姐也只會找她的仇人報仇雪恨的。”她不止會找你,還會找三皇子,到時候相府裏可便是她楚常喜的天下了!

楚錦繡搖了搖頭,四下環顧道:“沒有,她就在這間屋子裏的。”她語氣森森,饒是楚常喜也不由被嚇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和楚錦繡一同四下打量。

兩人打量了一圈,剛想要松一口氣,卻聽到那熟悉的聲音道:“大姐,三妹在找什麽?”

門前亭亭玉立,背對著午後日暉的不正是楚清歡嗎?

“鬼呀!”

異口同聲!

兩人莫不是花容失色,楚常喜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是舉起了一個板凳朝著楚清歡擲去!

“胡鬧!有你們這般對待姐妹的嗎?”楚清歡及時躲開了那板凳,只見那板凳散落在地上,支離破碎。楚清歡身後卻是傳來了老夫人嚴厲的聲音,“什麽鬼不鬼的,青天白日裏說什麽胡話?”

楚錦繡猶是不能相信,“可是不是說她已經死了嗎?”

明明,那方手帕在懸崖瀑布……

楚錦繡忽然明白過來,臉上恐懼一掃而盡,強擠出笑容道:“二妹福大命大,真是上蒼保佑。”

變臉比翻書還快,楚清歡對楚錦繡不由佩服了幾分,不愧是大夫人一手調教出來的,轉眼間就明白了,不過她目的已然達到,也不怕她明不明白。

楚清歡虛弱一笑,眼眸中帶著感激,“許是菩薩聽到了大姐的禱告,這才護佑我平安的。”

果然,楚錦繡臉上笑容破裂,若我家二妹能平安歸來,信女楚錦繡願折壽十年以謝菩薩大恩。

“是二妹福大命大。”楚錦繡笑意十分勉強。一旁楚常喜此時也明白過來,楚清歡沒有死,那麽……

“二姐,你知道千歲爺如何了嗎?”

楚清歡聞言微微皺眉,臉上閃過一絲哀傷神色,“千歲爺被刺客傷了,此刻還在昏迷中。”

楚常喜不由有些遺憾,心想著這個邀功的機會怕是沒了,“那二姐你是怎麽死裏逃生的?”

這個問題老夫人也很是關懷,只是臉色卻有些不佳,楚清歡慢慢解釋道:“我醒來的時候是在河邊淺灘上,剛想要去求救,卻被四處尋找千歲爺的錦衣衛遇上了,聽說怕皇上擔憂,所以便把我們送回靈隱寺了。這些日子孫女兒下落不明,讓老夫人擔憂,是清歡的不對,還望老夫人不要怪罪。”

老夫人伸了伸手讓林媽媽扶起了楚清歡,“你也受苦了,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楚清歡回到靈隱寺的笑意很快傳來,得知楚清歡和姬鳳夜平安的消息,皇甫鏡頓時笑了起來,“我就知道,她絕不是福薄之人。”

皇甫殊聞言不由打趣道:“大哥說的是,八千歲有父皇保佑,定會長命百歲的。”

皇甫鏡不由臉色微微一變,旋即道:“我去看太傅傷勢,三弟你安心養傷。”

皇甫鏡旋風似的離開,不曾察覺皇甫殊臉上一閃而逝的狠戾,以及遺憾。只是他沒想到,在姬鳳夜這裏,他竟是碰到了楚清歡,當然楚錦繡等他也是看到了,卻沒放在眼中。

“清……二小姐,可有受傷?”想到當時楚清歡是為了救自己而被黑衣人逼下懸崖,皇甫鏡就覺得自己的心在鈍痛,如今看到她安然無恙地站在自己面前,這才覺得心安,只是另一種情緒卻油然而生。那種情愫,是他這二十多年所從未有過的,有個詞來形容才最為恰當,情愫暗生。

“回大殿下的話,臣女無礙的,有勞殿下掛心了。”恭敬有禮的聲音,甚至連禮儀也挑不出半點毛病,皇甫鏡見狀心中卻覺得自己距離楚清歡十分遙遠,以致於他想要縮短這距離,他想要攙扶起楚清歡,可是卻聽到裏面輕輕的笑聲,一如其人,帶著邪魅,這讓皇甫鏡驟然醒過神來,看著楚清歡閃躲的姿態,他頓時明白,楚清歡並非對自己無意,只是因為這大庭廣眾之下,不好意思罷了。

想通這點,他整個人又好了起來似的,恭聲問道:“太傅身體可好?”

竹簾隱約,他只看見姬鳳夜臥在床上,卻又是別樣風情,許是因為重傷的緣故,那張臉幾乎沒了血色,更加顯得蒼白。

“不好得很呢,怕是有些日子見陛下龍顏了。”就連聲音都沙啞了些許,皇甫鏡不由一怔,擡頭望向了姬鳳夜,卻見那雙眼睛饒有興趣的正看著——楚清歡!

皇甫鏡頓時想起京城裏的一些謠傳,無外乎是八千歲對相府二小姐青睞有加之類空穴來風的傳言,可是此時卻由不得他不相信。

“太傅,不如我留下來照顧太傅一段時日,待太傅傷病好些了之後再行回京?”

姬鳳夜聞言不由笑了起來,因為扯動了傷口而引發了一陣低咳,“怕是本督想要留下大皇子,皇後娘娘不答應呢。”

聞言,皇甫鏡臉色一變。楚清歡也不由皺眉,柳皇後對皇甫鏡管教甚嚴,前世柳皇後便是不準許皇甫鏡迎娶自己的,只是最後卻不知為何答應了,可是卻也不曾給過自己好臉色看便是了。

“千歲爺,大皇子,我家老夫人說菩薩保佑,使得我二姐平安歸來,許願要在寺裏禮佛一段時日,正好我們姐妹幾個要陪伴老夫人也得空,不時照顧千歲爺一番,也算是報答錦衣衛對二姐的救命之恩不是?”

楚常喜的突然開口震驚了眾人,就連楚清歡也不由刮目相看,楚常喜卻似乎瞬間寵辱不驚了一般,神色淡定,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衣袖下她指甲深深刻在了掌心之中。

“倒是個好主意,本督聽說三皇子受了點傷,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小傷小病就喊痛不已婆婆媽媽的耽誤了正事,回頭還是趕緊回京為陛下分憂才是。”

自己受傷要臥床休息,三皇子受傷卻是不能喊痛需要即刻回去,這是哪家道理?

可明明是一番歪理,卻是皇甫鏡卻無從辯駁,只得應道。

離開姬鳳夜這邊廂房,皇甫鏡喊住了楚清歡,“你的情意我記得,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與你的。”

楚清歡還沒反應過來,卻覺得手心裏多了一個東西,她攤開手,上面躺在一個牡丹花紋勾勒的青瓷小瓶。

楚清歡知道,這是當初柳皇後為皇甫鏡求來的雪靈丹,能固本培元。皇甫鏡幼時體質虛弱,多虧了雪靈丹的調節才讓他如今這般文成武就的。

而這青瓷小瓶裏便是最後兩顆了,前世她曾向皇甫鏡討要,可是皇甫鏡恨不得把全天下都搬到她面前來,卻獨獨不將這雪靈丹送與她。

如今卻是這般得到了手,楚清歡反倒是不知道是什麽滋味了。懸崖上救皇甫鏡,不外乎是因為前世自己為所謂的愛蒙蔽了雙眼,以致於害了這無辜之人的性命,今生想要有所補償而已,卻不料無心插柳柳成蔭,倒是讓皇甫鏡誤以為自己對他有情……

“二姐姐,大皇子說了什麽呀?”以致於自己看了她好久,二姐都楞神沒發現似的。

楚清歡笑了笑,“沒什麽的,只是交代我回頭好好照看千歲爺。”手指微微蜷曲,青瓷小瓶卻是再度收入了手中。

楚錦芙似信非信地點了點頭,拉著楚清歡道:“二姐姐,你都不知道你可嚇死我了,下次再這樣,我可就不認你了。”

楚清歡應著與其一道離開。她們剛離開不久,一道紅色身影閃進了姬鳳夜的房間,恭聲道:“千歲爺,那群黑衣人身份已經查出來了,是刺客樓的,只是主顧卻是死了。”

“死了?”拖著長長的尾音,朱沅知道姬鳳夜此時的心情並不愉悅,連忙道:“是,溺水死了。不過那主顧千歲爺也認識,是陳府的大小姐。”

“是嗎?還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呢,本督好歹是食大周俸祿的,就為民做主拔了那些毒刺吧。”

“是!”

房內又恢覆了平靜,姬鳳夜懶懶地臥在床頭,神色縹緲,“小丫頭,不知你還有什麽本事呢?”

他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忽然突兀地響起,“老衲還以為千歲爺不久於人世,看來是老衲想多了。”

忽如其來的人卻並非在姬鳳夜意料之中,弘一法師為他斷脈,只是臉色卻慢慢有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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