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木屋，簡單收拾了一點東西，兩人出發之前，便聽到了狄公已經捉住所謂的“鬼”的消息，那鬼不過是一個個頭矮小的人，在肩上逃了膠泥模子，然後罩上那一件寬大的鎧甲，裝作無頭鬼而已，至於那些在全國各地被殺的人，也不過是兇手借了當年的血案，再造了一個厲鬼現世的情景，掩蓋自己的罪責，清理掉對武皇忠誠的人，據說，那些人的左臂上，都有一個梅花刺青，所以，兇手不但要斬去頭顱，還要斬去左臂。

至於這一切幕後的人，少女懶得去想，左右也不過那幾個想做皇帝的人罷了。

哦，對了，幾十年前的那一場血案也了結了，是江小郎為了不讓自己曾經臨陣脫逃的罪責被發現，自導自演的一場戲，不僅殺了自己的家人和隨自己離開的部下，還殺了朝廷派來調查的官軍。

至於那三個老人，一個被無頭鬼嚇死了，一個自覺逃不過追殺，在無頭鬼亦是大白於天下之前自盡了，還有一個，在此事之後沒過幾天，便壽終正寢，對此，少女只能說，恩，他們的性命，確實到頭了……

已經在洛陽生活了兩年，對於洛陽的一切，少女已然如數家珍，就連洛陽最出名的牡丹，少女也已經看過許多次了，兩人商議了一會兒，決定去長安看看。

長安，長安，長治久安。帶著最美好的祝願的都城，少女看到了百米寬的大道，美麗的曲江，還有，數不清的進士及第之時，銘刻的碑文。

館驛只給來往官吏使用，兩人找了一間佛寺住下，然而，然後，少女看到，佛寺的墻壁上，幾乎提滿了文人詩作，有佳句妙語，也有濫竽充數之輩，少女一一看過去，倒也覺得，頗為好笑。

“很好看？”少年湊近少女身邊，少年自然認得墻上的每一個字，可是要湊成一首詩然後還品評一番，就有點脫離了少年的能力範圍。

少女對佛的了解並不深，第二天禪師講禪的時候，少女也就沒有去湊熱鬧，循著朗朗的讀書聲找到了寺廟裏的學堂，少女嘴角抽了抽，拉著少年去東市西市閑晃，徜徉在長安兩市的繁華之中，少女和少年攜手而行，多少有了幾分情侶逛街的感覺。

大街上，家家戶戶門前懸著艾草蒲劍，少女皺著眉沈吟良久，無奈的攤開手，“貌似，是端午節吧，星矢，我們要不要入鄉隨俗一番？”

少年看了一眼滿大街的雄黃酒，牽起少女的手，有幾分無奈的笑笑，跟著少女臨時買來了雄黃酒和五色絲線，當然，忘不了火焰般的紅石榴花。

畢竟是快過端午，寺廟也沒有阻攔兩人的行為，事實上，寺院中的僧人們看到分房睡的夫妻的時候也是頗為感動，以為是少女為了尊重寺廟的規矩，但實際上……少女攤手，我們不可能有實質性的夫妻行為，除非星矢不想活了，或者我不想讓他活了，嗯。

不過，還沒到端午時節，少女便有幸目睹了長安城的繁華熱鬧，不由微微嘆息，“果然，人類的創造力是無窮的，將整個時空交給人類，遠比交給神祗好得多，但願，那些孩子們，也能創造自己的未來。”

少年將少女攬入懷中，“放心，一定會的，那些孩子，不會辜負你的付出。”

少女微笑，“但願吧。”但願，他們不是把自己全部的創造力，獻給了諸神。

五彩的絲線，一縷一縷混合在一起，少女將五色的線繩綁在少年腕間，金箔剪成的人勝，溫柔的覆上少年的發髻，“星矢，以後，我們也這麽過節好不好？”

曾經，所有的節日，少年和少女都不曾在意過，而今，少女很想和少年一起，體會這裏的風情，像這裏的尋常夫妻一樣，生活下去。

少年自然知道少女的想法，微笑，在少女額前印下輕盈的一吻，“好。”

端午當日，寺廟奉上了粉團和粽子，兩人和熱鬧的人群一起，第一次體會到世俗之中的樂趣。

“願作鴛鴦不羨仙，”入夜，回到佛堂，少年靠在少女懷裏，少女一手撫著少年的頭發，感慨，“我第一次知道，人間，會有比諸神更歡樂的事情，人類，果然是人類啊。”

少年看著少女似乎還沈醉在白日的歡樂之中，微笑，“你若喜歡，我們就在長安定居，如何？”

“才不要！”少女罕見的孩子氣起來，“長安確實繁榮，但，聽說江南端午有龍舟之戲，那才叫熱鬧呢！而且，十裏不同俗，長安之外，肯定有更好玩的風俗，我才不要把自己拘在這麽一個地方，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

少年好笑的看著似乎是在向自己撒嬌的少女，無奈的搖搖頭，這個，算是自己半個母親的女神，什麽時候，居然也有了如此孩子氣的一面。

“那麽，接下來，你想去哪？”少年坐直身體，為少女理好鬢邊的亂發。

“急什麽，”少女點點少年的鼻尖，“長安這麽大，我們還沒去過曲江，沒看過大雁塔，我才不要這麽早走呢。”

少年頗為委屈的低下頭，“那，明天去曲江？”

曲江麗水，扁舟蕩漾。今日不是什麽節日，也不是春游的好時節，即使如此，江畔，也不乏三三兩兩的帷幕，遮住三面，只餘下一面對著湖，碧波蕩漾，美不勝收。

少女正待選個地方看景，少年已經站在一艘畫舫上向少女揮手，少女不由偷笑，恩，星矢越來越會揣摩自己的想法了，不錯不錯，孺子可教。

曲江池大得驚人，乘著畫舫蕩漾其上，碧水悠悠，少女和少年坐在船頭，少年依舊靠在少女肩頭，少女攬著少年看這水邊的亭臺樓閣，繁花嘉樹。

水中有錦鯉搖曳，清澈的水流似乎直可以見底，少女將手放入水中，感受著夏日的清涼，不由微笑，“星矢，你看！”

水面上，幾只水鳥向少女的方向游來，水下兩尾游魚在少女指間穿梭不停，不時，還用嘴吸啄著少女的手指，異樣的感覺令少女頗為驚奇，曾經，即使是水族，見了少女，也是恭敬有餘而親昵不足，唯一敢，並且會在那時候跟自己親近的人嘛，少女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少年，恐怕，也就這家夥了吧。

一邊的草地上，有人宴樂歌舞，有人鬥射賽馬，少女的目光倏忽被一個水邊靜坐的女子吸引，女子身邊有隨侍的侍女，一行人中，沒有一個男人，四周的錦帳遮蔽了外人的視線，唯一的開口，正對上水面。而那名女子，視線正悠悠向少女投來。

少女劃船過去，心中默默哀嘆，果然不是冤家不聚頭，阿爾克墨涅，為什麽會在這裏遇見你。

“阿爾克墨涅？”看到少女似乎在回憶又似乎在愧疚的神色，少年再看一眼那個出門游玩居然還帶著織機的女子，剎那間便明白了對方的身份，“我們走吧，殿下。”

“不，”長出一口氣，少女揚起微笑，“我想，去拜訪一下，那個孩子。”阿爾克墨涅，自己罕有的一次任性的產物，當初，聽到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的宣言，自己本應一笑而過也就罷了，可是，不知什麽原因，鬼使神差一般，少女居然會為了那種事專門跑去警告那個小姑娘……然後，才釀成了當年的事情，那個女孩子，永遠的變成了蜘蛛。

少女正打算靠近女子，對方卻站起身，命令侍女收好織機，蹬車離去，少女遲疑半晌，苦笑，“看來，我們不被歡迎呢，星矢，我們走吧。”

“奧德修斯。”少年忽的開口，少女側過頭，看到少年帶了不悅的眸子，“那個人，是奧德修斯吧，殿下，為什麽不告訴我。”

少女轉過身，“因為沒有必要，他不會記得我，無論發生了什麽，都不會想起，曾經他信奉過以為神祗，現在的他，甚至不相信這世間有鬼神的存在。”

“那個人又是誰？”少年開口。

“赫克托耳，”少女沒有對少年說謊的能力，“特洛伊城的大王子。”

“他們本應是敵人，如今卻成了互相最信任的人。”少年忍不住唏噓感嘆。

“如果當初，沒有在特洛伊城下會面，”少女微微一笑，“他們，也會是朋友。”

“您說的一向都是對的。”少年笑笑，“不過天色不早了，這裏是有宵禁的，殿下，我們回去吧。”

少女褪下外衣為少年披在身上，微笑，“好，我們回去吧。”

寺廟裏，少女聽到一陣嘈雜之聲，微微皺眉，和少年一起向著發出聲音的方向走去，待到近前，卻是一個男人，全身都在不正常的顫抖，身上蓋了三重被子依舊冷的發抖，這是，瘧疾？

而就在男子旁邊，一個看起來像是男子的兒子的人正和寺裏的方丈說著什麽，不遠處，還停了一口棺材。

少女無力了一下，這個，寺廟兼學堂已經夠了，再兼一個醫館也不是不行，可是連後事都負責料理是不是夠了……

兒子向大師最後深深行了一禮便離開了，禪師走近病人床邊，伸手把了把病人的脈搏，皺起眉頭，許久，才走到一邊的桌案上，提筆開始寫字。少年看到兩眼放光的少女，無奈的拍拍少女的頭，“殿下，您怎麽了？”

少女回過頭看向少年，“把脈啊，這種事居然讓我親眼看見了，你說我能不激動嗎，星矢！”

少女想學習一種不靠神力了解對方身體狀況的技術很久了，這個在神域，本來只有身為生命女神的六妹，就是給少女送了很多次藥的那位女神會，後來大哥，就是少女幫忙主婚的那個，被母神收為義子，位列神域的時候，有一陣相當消沈，找他們每個人說什麽也要學一門手藝，少女教的是廚藝，而六妹，就教了大哥醫術，但是除了這兩位之外，整個神域，所有人查看對方的身體是否安好，應該怎麽治療，都是依靠神力。

少年無奈的看著兩眼放光的少女，拍拍少女的頭，“那什麽，你要是想拜師，能不能別在這兒偷窺，殿下……”

是的，兩人現在趴在窗外扒著窗戶直楞著耳朵的樣子，實在稱不上正大光明，被說小偷都有人信……

少女利落的從窗框上跳下來，“嗯？星矢，你說什麽？”

看了一眼摩拳擦掌死不認賬的少女，少年莞爾一笑，“我說，這座墻居然能支撐住您的重量沒有倒塌，可見，建築質量真的是好的沒話說。”

少女嘴角抽了抽，然後，揪著少年的耳朵，右手一連串暴栗好不留情的打在少年額前，少年無奈的抱頭討饒，少女唇角帶著陰險的笑容，宛如一步步逼近了綿羊的惡狼一般，而那頭綿羊，也配合的後退幾步，縮著頭，一副討饒的樣子。

少女偏過頭，勾勾手指，少年眼中漾起笑意，“您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殿下。”說著，卻是配合的擺出一副不情不願卻又不敢不來的樣子，一步步接近少女。

少女噗嗤一笑，完全維持不住兇神惡煞的樣子，“好啊，翅膀硬了，膽子大了，嗯？也敢來編排我了？”

“是啊，”少年體貼的扶住少女，“我聽說，人年紀大了，容易癡呆，而現在，我都這麽大了不是，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照顧好您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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