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給我講講，雅典娜曾經的故事。”將少女放回石床之上，哈迪斯向那個從神話時代起，他就沒有看明白過的女祭司開口，“在你出現之前，我一直很自信，沒有人比我更懂她，即使是帕拉斯，但，你是唯一一個知道該怎麽幫助她的人，包括當年阻止我直接毀滅大地，而是要求我向聖域動手，瑪雅，從雅典娜說回去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最親愛好奇你們之間的故事。我，沒能參與的，雅典娜的曾經。”

“您太高看我了，”瑪雅微微一笑，“我並不知道殿下曾經經歷過什麽，殿下是神明，而我只是區區人類，我只能憑借前輩留下的只言片語和書本上含糊其辭的字裏行間隱約拼出一個痕跡，就像如今流傳在人間的希臘神話一樣，真實與謬誤交織在一起，若非當年的親歷者，根本分不清其中，哪裏是真實，哪裏是謬誤。”瑪雅頓了頓，“而且，我出生的時候，有很多歷史已經過去太久了，就像如今的人類去看荷馬史詩一樣，這其中，我都不敢保證，有多少真實。”

“說說看吧，”哈迪斯起身向大殿之外走去，“總會有些真正發生過的事情的影子，我相信你的鑒別能力。”

“冥王陛下……”門口的銀發女神深深俯首，“抱歉，我……”

“再去陪陪雅典娜吧，阿爾忒彌斯，”哈迪斯的聲音不無惆悵，“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不明所以的女神低下頭，當哈迪斯的背影完全從自己眼前消失之後，方才小心地站起身，走到少女床前，握住熟睡的少女的雙手，“雅典娜……是我的話，讓你難過了嗎？”

睡夢中的少女，眼角淌下水滴。

阿爾忒彌斯將自己的額頭觸上少女的雙手，“雅典娜，或許，對我而言，真的，只是時間太短了而已，你是智慧女神不是嗎，要相信自己，相信你的判斷，對不對？”

“真的想聽嗎？”雅典的咖啡廳裏，瑪雅微微嘆息，“那麽，就從我所知道的，最開始，向您講起吧，這個故事，我所知道的，太簡略了。”

哈迪斯啜飲一口咖啡，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著瑪雅。

“根據《諸神志》的記載和每一代大祭司口耳相傳的傳說，世界的起始，是一位女神，她的名字早已遺失，即使存在，也是絕不能說出口的禁忌，是那位女神播下最初的種子，守護那些種子成長，使之成長為參天的大樹，孕育生命，創造美好。”瑪雅停頓了一下，“在樹苗成長的過程中，女神一人之力難免顧此失彼，所以，便有了女神的孩子，殿下，就是其中之一，大地女神，雅典娜。”

哈迪斯皺眉，“她從一開始，就叫雅典娜嗎？”

“不，雅典娜並不是殿下的名字，而是，神語‘大地’的音譯。”瑪雅笑笑，“所謂神語，在守護世界的神祗唯一會降臨的地方，我們有幸聆聽神的語言。”

“守護世界的神祗，”哈迪斯苦笑，“那麽，我們，又算什麽？”

“殿下是守護‘樹’成長的神祗，而你們，是‘樹’孕育出的孩子，守護這個時空的神祗。”瑪雅笑了笑，“殿下執掌整個世界，你們，執掌這個時空。”

“所以……”哈迪斯握緊了手中的杯子，“所以，雅典娜執意守護人類，其實，還是為了保護我們，為忘記了自己的職責而肆意妄為的我們贖罪，對嗎？”

“我很慶幸，您答對了，冥王陛下。”瑪雅微笑，“對於殿下的家人而言，守護這世間的一切生命，是他們存在的第一，甚至有時可能是唯一的理由，他們，是為守護而誕生的。當殿下決定來到這裏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殿下終究要與你們為敵，卻也一定，會為了你們，嘔心瀝血。人類的成長您也看到了，終有一天，人類會發覺諸神的存在，甚至，會擁有不亞於諸神的力量，而，到時候，如果諸神還秉持著曾經的想法，不僅無法避免戰爭，並且，人類和諸神，總有一方，會被徹底消滅，而，這不是殿下想要看到的東西。”

“這次戰爭，無論勝利者是誰，神，都會正視人類，將他們視為同伴，孩子，而非螻蟻，當終有一天人類發現諸神的時候，或許，大家就可以像如今的人類國家一樣，在競爭中共存。”哈迪斯低沈的聲音補充道，“然而，這一切的前提，是諸神拋棄自己莫名的高傲，不再鄙夷人類，對嗎？”

“果然，難怪您能夠獲得殿下的承認，”瑪雅微笑，“不錯。”

“那麽，不想看看這個時空嗎，”哈迪斯低下頭，手中的杯子漸漸裂開，杯中的咖啡灑了一地，“不想看看，這個終於被自己耗盡心力終於扭送回正軌的時空嗎？”

瑪雅微笑著搖搖頭，“對於神祗而言，她是為了人類不惜殺死父親的背叛者；對於人類而言，即使她做了那麽多，終究，也不過是為了保護神祗。除了離開之外，我無法想象殿下該如何在這裏立足，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即使現在一切相安無事，也總有一天，殿下會……”

“她還有聖鬥士……”哈迪斯放下已經成為碎片的瓷杯，看著瑪雅。

“聖鬥士？”瑪雅笑了，“足矣殺死神王的存在，知曉了諸神存在的人類，這個世間不應存在的作弊者，您覺得，殿下會允許打敗宙斯之後，他們還活著？”

哈迪斯看著瑪雅，怔怔的說不出話。

“時間的威力太強大了，而，他們又是擁有了神的力量的人類，”瑪雅低下頭，“殿下不敢保證他們會不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所以……”

“雅典娜，真是夠無情的。”哈迪斯苦笑，“這世上，還有什麽，是她不能犧牲的嗎。”

“沒有，”瑪雅瞇起眼，“為了這世間的生命，殿下會毫不猶豫的犧牲一切願意犧牲的人，而，聖鬥士，在穿上聖衣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答應殿下，願意隨時為人類，做出任何犧牲。”

“雅典娜會為佩薩格斯和帕拉斯而傷心，如果可以的話……”哈迪斯雙手握成拳，“我願意幫雅典娜做任何事。”

“如果說，殿下曾經有過保護聖鬥士的想法，”瑪雅苦笑，“在經歷過撒加的事情之後，您覺得，殿下還敢嗎？”

哈迪斯沈默許久，緩緩搖搖頭，“到時候，如果再有人來上一次，可就沒有人可以阻止那樣瘋狂的舉動，即使是我。”

“是的，擊敗神王之後，如果他們還活著，那麽，就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們的任何行為，包括我。而，率先起了歹意的人，也一定會想辦法排除其餘的同胞，有了撒加的過去，聖鬥士不會再隨意懷疑自己的戰友，而，如果真的有人有了不該有的想法，他可以暗中做得比當年的撒加更好，恐怕，當其餘的聖鬥士再發現有人胡來的話，一切，已經來不及了。”瑪雅苦笑一聲，“即使是我。”

“雅典娜，算計了一切。”哈迪斯苦笑，沈默半晌，“你們來自哪裏，如果雅典娜註定要離開這裏，那麽，我會回去找她。”

“何必呢，陛下。”瑪雅的聲音裏帶了無奈的意味，“您屬於這裏，就像殿下屬於那裏一樣，貿然前去，沒有任何好處。這個世界裏無數的樹，數不清的時空，即使是您，也很有可能會在其中迷路。”

“我，不是雅典娜承認的父親嗎？”哈迪斯微笑，“父親去找離家出走的女兒，需要理由嗎？”

瑪雅苦笑，“您以為，殿下在暉玥，就沒有父親嗎？只是，那位大人的所作所為，令殿下的家人，還有殿下，永遠不願承認他的存在。”

“雅典娜的，親生父親？”哈迪斯的眼裏明明白白寫了好奇，“告訴我，關於那個人的一切，你所知道的一切。”

瑪雅嘆息，“關於那位大人的一切，都是禁忌的東西；即使是身為大祭司，也不被允許翻閱的書目，我，也不過是在成為大祭司候選的時候，聽我的老師講述過那一段歷史，畢竟，那些事情，過去也不過兩百年，對於暉玥一個人兩三百歲的壽命而言，那些事，並不算遙遠的神話，但，就我所聽到的，我覺得，恐怖。”

瑪雅輕啜一口已經涼了的咖啡，定下心神，“是的，只能用恐怖來表達我的看法，那位和創世的女神一樣強大的女神的戀人，固執的認為是我們的存在令女神舍棄了歡樂，是諸神的存在令女神蒙受羞辱，所以，他親手殺了女神的長女，殿下的姐姐，愛之女神，斯黛拉，然後掀起了一場殺戮的狂潮，無數距離女神所在的神域近些的時空，都遭到了嚴重的損害，而那時，暉玥，不過是其中之一，卻幸運的，擁有一位最偉大的王。”

“然後呢？”哈迪斯開口。

“那位王接受了女神陛下的幫助，在暉玥，迎接各個時空的逃難者，組建了新的暉玥帝國，當女神打敗了那位大人，暉玥，已經聚集了無數的生命，所有人生活在一起，彼此融合，密不可分，大家都愛上了這一片新的土地，然後，那裏的王成為了唯一一個由人類成為神祗的存在，暉玥，也從此獲得了諸神格外的庇護。”瑪雅頓了頓，“這就是我所知道的一切，再多，就不是人類可以了解的東西了。”

“所以，雅典娜不會鄙夷弱者，因為，她也曾經是弱者，失去了自己的姐姐，她太了解作為弱者的痛苦與無奈，是嗎？”哈迪斯低下頭。

“是的，對於殿下而言，強者存在的意義便是守護，否則，即使擁有了匹敵諸神的實力，也終究，就像那位大人一樣，毀滅，而已。”瑪雅嘆息，“而，您沒有殿下的感受，所以您不會了解殿下的想法，才會有那樣綿延數千年的聖戰，冥王陛下。”

哈迪斯搖頭，“我不覺得強者需要付出什麽，而且，雅典娜也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些事，從來沒有要求過我，保護任何人。”

瑪雅笑了，“殿下是不會勉強任何人的，即使是強者，如果只是不願幫助別人，那也沒什麽，但，如果做了類似於毀滅這樣的事情，殿下絕不會寬恕對方。更何況……”瑪雅停下，看了看哈迪斯，“其實，在殿下眼裏，你們，都算不上強者，所以，你們擁有自私的權利，你們可以為了得到更加強大的力量傷害別人，殿下會勸說您，並給您新的機會。但，如果有一位強大如那位大人一樣的存在，做了類似於您這樣的事情，殿下，絕不會寬恕對方。”

“就像，孩子的錯可以被原諒，而成年人，必須為自己的每一個行為負責。”哈迪斯站起身，“謝謝你，瑪雅。”

作者有話要說： 嗯，過年的話，家裏事情比較多，今年不像去年那麽悠閑了……所以，在16號的章節更完之後，我就停更半個月，非常抱歉-_-。so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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