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掰著指頭，少女將奧林匹斯的諸神一一數過一遍，那些隨著主神一起覺醒的除外，現在的十二神，宙斯，赫拉，阿瑞斯，阿弗洛狄忒，阿爾忒彌斯，阿波羅，波塞冬，哈迪斯，赫斯提亞，赫準斯托斯，赫爾墨斯，自己，和將自己的主神之位交給哈迪斯的德默忒爾，現在醒來的所有神祗幾乎都已經聚集到了聖域，至於海界和冥界的神祗，自然有海皇和冥王操心，就算是海後的挑戰宣言，少女微微垂眸，海界，自己只需要煽風點火就好了，不需要太認真的介入。

現在，似乎就該去迎接那一位女神了，少女抱著頭遲疑許久，那個小心翼翼的淺粉色的小宇宙一直在聖域腳下徘徊，可，那位女神的去處……

無力的癱倒在石床上，少女忍不住哀嚎，“為什麽我一定要去那種地方啊！”

“什麽地方？”驟然傳來的男聲令少女感到愈加無力，“哈迪斯，擅闖女士閨房可是相當沒禮貌的行為。”

“我們之間需要禮貌這種東西嗎？”冥王陛下毫不介意少女剛剛被蹂躪過亂成一團的床鋪，徑自坐下，“好久沒見到你了，雅典娜。”說著，冥王特有的帶著幾分陰冷的氣息包圍了少女，少女微微閉上眼，任由對方將自己擁入懷中，“正事等一會兒再說，讓我仔細看看你，雅典娜。”

少女乖乖閉上嘴，任由冥王將自己從頭到腳打量完畢，握住少女的雙手，哈迪斯終於有了些許真實感，“你讓我查的事情，我查到了。”

“是嗎？”少女唇畔揚起溫柔的微笑，“那麽，答案是什麽？”

“居然不先關心一下我嗎？”哈迪斯唇角含笑，半是惱怒半是無奈的點點少女的前額，“你就不擔心我會出事？”

少女瞥了哈迪斯一眼，“你會出什麽事，真是，擁有死睡雙神的全力效忠，冥界之內，你可是絕對不容置疑的統治者。”

或許是沒有，或許是聽出了少女話中的隱意卻不願理會，哈迪斯執起少女的手，將前額觸上少女的指尖，“如果違背了自己向著提斯克斯河發出的誓言，後果……”

“別賣關子了好嗎……”面對驟然停下的哈迪斯看自己的眼神，少女無力的開口，“這很重要，甚至，關系到我要不要出手阻止阿爾忒彌斯的決定。”

“如果後果很嚴重，你會阻止阿爾忒彌斯嗎？”哈迪斯看向少女，眸中，布滿溫柔。

“我會將一切告知阿波羅和勒托，”少女看向哈迪斯，眼神卻飛快的溜走，“如果這樣，阿爾忒彌斯依舊選擇和獵戶座離開，我會祝福他們。”

“你總是知道，該怎樣讓我無計可施，”哈迪斯嘆息，擁住少女，“違背誓言後果，其實就是沒有後果。”

“沒有後果？”少女皺起眉，哈迪斯微笑，“提斯克斯河的誓言不可違抗，這句話，不過是一個被廣泛相信的謊言而已，對著提斯克斯河起誓，其實和對著冥界任何一條普通的河流，甚至人間的河流沒什麽區別，即使違背了對著他發下的誓言，也決不會有任何後果，雅典娜。宙斯不會給予任何人或許會威脅到他的力量，當年的聖域能夠存在，最大的理由也不過是宙斯不認為人類可以威脅到他。”

“那麽，我就放心了，”少女長舒一口氣，“辛苦你了，哈迪斯，要查清楚這種事，很難吧，畢竟，不會有任何神祗願意違背自己向著提斯克斯河發出的誓言。”

“沒什麽，”哈迪斯的回應帶了幾分漫不經心，“不過是誘拐波塞冬發下一個再也不能偷窺你的誓言而已。”

“偷窺……”少女忽然覺得自己被自己的口水噎住了，“你是說，波塞冬偷窺過我？而且，不止一次？！”

“波塞冬畢竟是海皇，他若想在不被你知道的前提下偷窺你，你也未必會發現。”哈迪斯的安慰毫無說服力，如果被一個人偷偷尾隨而自己卻並未發現對方的存在，少女覺得，自己這個戰爭女神可以直接下崗了……

“你已經接受了波塞冬，”看出少女的不悅，哈迪斯站起身，在女神殿中舒展一下四肢，“所以，你不會對波塞冬設防，就像，我可以輕易地進入你的房間，然後嚇到你一樣。”擺弄著少女梳妝臺上的梳子，哈迪斯發誓自己從來沒有想象過自己居然要為情敵解釋，“更何況，他沒有傷害你的意圖。”

少女無力的趴回床上，“是嗎，但願吧。”居然，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接納了波塞冬嗎，少女第一次覺得，自己對於“戰友”的界定是不是太草率了一點……

“他會是我們的戰友，雅典娜，”哈迪斯的聲音篤定而溫柔，“他不會背叛你，或者說，絕不會背叛我們，至少。”

少女微微點頭，“我知道，”從那一次開始我就知道，波塞冬，會是我的戰友。

“那麽，不打算幫幫他嗎？”哈迪斯轉過身，看向少女，眸子裏，飛快的閃過喜悅，雅典娜喲，如今你的牽掛又多了一個，你，離開的時候會遲疑的吧，對不對？

“海界的事情，我想，波塞冬會更樂意自己解決，”少女已經恢覆了平日裏的優雅，坐在床邊，挺直了脊背，手中金色的手杖，帶著淡淡的光芒，“當年，他不也沒有向你請求過任何幫助嗎？”

“你覺得，他做得到？”哈迪斯俯下身，將少女全身圈在自己的影子裏，“和彭透斯一脈的所有神祗對抗，比試智慧和實力？尤其是，彭透斯可是和烏拉諾斯一輩的存在。”

少女推開哈迪斯的手臂，微笑，“那麽，加上我們就足夠了嗎？別忘了，哈迪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對於海界，我不奢求海界能像冥界那樣，幫我練兵幾千年，”是的，即使哈迪斯是真的想要毀滅人類，但，幾乎每一次聖戰都不率先牽連平民而是直奔聖域，一定程度上就是在幫助雅典娜練兵，“只要它不能上下一心的擋我的路，就足夠了，而且，就算波塞冬輸了，又能如何？”

“他們的鬥爭，或許會持續到你的戰鬥結束之後，依舊沒有結束，”哈迪斯低語，“真的不想幫幫波塞冬嗎，雅典娜？”

少女坐在紡車前，執起梭子，沒有擡頭，“一切結束之前，我，分身乏術；而，一切結束之後，我更不會有可能參與這個世界的一切競爭，哈迪斯。”

掀開織機上覆蓋的白布，哈迪斯默默看著自己面前的圖案，聖域的十二宮；海界的亞特蘭蒂斯，海洋支柱；冥界的極樂凈土；奧林匹斯山重重疊疊的宮殿，以及，其中的所有人類，和神祗。這是，一幅諸神的合影。也是，少女留給自己的，最後的紀念品。

“我不想忘記你們，即使離開了這裏。”少女的聲音平平淡淡，卻令哈迪斯深深嘆息，“所以，這算是我留給自己的最後的禮物，我離開的那一天，請，將這幅畫埋葬在我的身邊，哈迪斯。”

“你終究還是要離開，”哈迪斯伸出手，覆上奧林匹斯山上宴飲的諸神的面孔，宙斯依舊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手持金杯，身邊的水瓶座正在為神王添上美酒，宙斯一手執著閃電，滿意的俯視著自己腳下的蕓蕓眾生；赫拉坐在宙斯身邊，接過女兒的酒壺，讓疲憊的赫柏稍事休息；阿波羅一手環抱著裏拉琴，一手放下酒杯，在他身邊，九位繆斯女神早已就位，悅耳的歌聲仿佛飄進哈迪斯的耳畔；阿爾忒彌斯坐在大殿最外面，一手端著美酒，一手拉著羞澀的柏爾塞福涅，帶著淡淡的調笑，向自己兄長的方向伸出下巴；阿瑞斯倚在床榻上，身邊躺著美艷的阿弗洛狄忒，兩人旁若無人的嬉鬧，厄洛斯尷尬的看了一眼赫準斯托斯，卻發現後者只是盯著自己的酒杯出神，而杯中，映著美惠女神阿格萊亞清麗的容顏；赫斯提亞和德默忒而坐在一起，不知在說些什麽；赫爾墨斯端著酒杯，頗為壞心眼的向著低著頭的少女頭頂灑落，然而，卻被一手撫著白馬的少女伸出空著的另一只手，牢牢抓住了手腕。

撥開雲層，少女看到了海底手執權杖的海皇，在他身邊，海洋的女兒端坐其中，低眉順眼，卻掩飾不住自己的野心；清澈的湖面上，活潑的帕拉斯歡快的在其中暢游，幾位海洋女仙聚集在帕拉斯身邊，有說有笑，而少女溫柔眷戀的目光，全部投註在帕拉斯的眉梢眼角。

海界旁邊，聖域十二宮巍然屹立，競技場中，正在舉行聖衣的授予儀式，威嚴的教皇，目光清澈而堅定的戰士，整整齊齊排列的聖衣，以及被風微微吹起的衣角。

十二宮之下，哈迪斯看向極樂凈土中少女的房間，一手撫著床榻，眸中帶著淡淡的溫柔；死睡雙神在文件的海洋裏無奈的遨游；潘多拉抱著地獄三頭犬，坐在第一獄的審判席上，雙手翻動著桌上的書。

哈迪斯的眼神最後移到少女正在織繪的圖案上，那是一座陌生的山峰，感受到哈迪斯的眼神，少女微笑，“這裏，是廬山，紫龍，瞬，一輝，冰河，還有貴鬼，最後留下的地方。”

“既然舍不得，為什麽不留下……”哈迪斯覺得，自己這幾年，一定用盡了一生中的嘆息。

“因為，我更舍不得那裏；”少女頓了頓，“就像，即使我會傾盡一切幫助人類，但，我終究是神。”

“雅典娜……”伸出雙臂環住少女，哈迪斯的手臂微微顫抖，“我無法想象失去你的未來，雅典娜，就算為了我……”

“抱歉，哈迪斯。”掙脫對方的束縛，少女低下頭，“我，早就已經決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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