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聖域，穿越聖鬥士們訓練的廣場，少女看著曾經熱鬧的聖域如今漸漸安靜下來，看向童虎的微笑，帶了歉意，“聖域，和原來一點都不像了啊。”遣散了所有的護衛，如今整個聖域，只餘下女神和79名身著聖衣的聖鬥士守護，就連侍女和廚娘，也沒有留下一人。最後的戰鬥即將開始，而，戰場上，只有戰士，從沒有任何後勤人員。

“是啊，人少了很多吶，不會覺得寂寞嗎，女神殿下？”回到聖域，便只有女神雅典娜，沒有城戶紗織。

“不，我想，應該是不會寂寞了。”少女的唇瓣微微揚起，蹲下身撿起一顆石子，隨手丟向天空，不久，額頭腫著大包的褐發少年，帶著一雙清澈如琉璃的眸子，蹬著帶有翅膀的鞋子，手執黃金杖，一臉委屈的落在少女面前。

“姐，你又打我！”孩子的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皺緊的眉頭，分外惹人憐惜。

“你還好意思說我欺負你？”童虎眼中的少女頗有幾分氣不知打何處來的模樣，“你倒是說說看，你都做了些什麽，嗯？你才醒來多久啊你！”

“我哪有……”男孩的聲音停住了，原因很簡單，少女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棕色的口袋，將口朝下打開，裏面叮叮當當掉出數不清的珠寶首飾。

“還狡辯？”少女挑起一邊的眉毛，眉尖微蹙，斜睨著那個男孩。

男孩低下頭，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我，我本來就是……”

“就算你赫爾墨斯是小偷的守護神……”翻檢完赫爾墨斯的“臟物”，少女無奈的扶額，“你偷一堆女人的首飾來幹什麽啊！赫爾墨斯我怎麽不知道你有這個愛好？！”

擁有少年外表的神祗縮了縮頭，“姐，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

少女無奈的揉揉眉心，“去把東西還回去，赫爾墨斯。”

少女收回伸出來準備敲人的手，赫爾墨斯習慣性的縮了縮脖子，小心地看了少女一眼，吐吐舌頭，飛走了。少女回過頭看著一直都似乎在看笑話的童虎，無奈的搖搖頭，“真是家教不嚴，讓您看笑話了，童虎老師。”

“沒什麽。”童虎微微一笑，看向少女的眼神，帶了幾分奇異的光彩，看起來，自家女神並不是永遠溫柔和藹高貴慈愛的存在啊。

少女一步步走上十二宮的臺階，一一回應每一位聖鬥士的禮節，童虎停在天秤宮，而後，當少女走上十二宮，站在自己的雕像前，俯視山腳下的大地的時候，莫名的哀傷籠罩了少女。

戰神，應該永遠保持冷靜，才能戰無不勝。否則，即使英勇如阿瑞斯，也只能是常敗將軍的笑柄，沒有人比少女更了解這個事實。然而，卻也沒有人比少女更清楚，自己永遠都做不到，真正的心無旁騖。她總有太多不合時宜的感嘆，太多不時湧出的悲傷。或許，是曾經經歷過的一切，令少女太容易對弱者感同身受，太容易，為別人的不幸而激動。

少女永遠無法忘記，那個被自己當作母親看待的長姐臨死前的決絕，那個柔弱卻堅定的背影，那一抹最後絕望卻溫暖的微笑，濺在自己臉上的溫熱的鮮血，以及，那個忽然出現的，奪走自己的一切的男人的聲音：你們的存在，就是一個錯誤，我不會允許你們繼續存在下去，為了歆兒。

少女知道他所說的“歆兒”是誰，所有人中，只有一個人的名字裏，帶了“歆”字，是他們的母親，本不該出現在世人面前的，一切最初的創造者。

少女直到現在也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原因，讓那位擁有和母神幾乎相等的實力的大人必欲除去他們而後快，她只覺得，創造出自己的是母神，除了母神，誰都沒有權力判斷自己的出現在是否應該，而且，從自己出生開始，就沒有人有任何權力評價自己的存在是否正當，存在即合理。如果自己不該存在，那麽，從一開始，自己就不會出現。

現在想到這些，少女依舊會忍不住暗自搖頭，真是，那種火燒眉毛的生死關頭自己居然還在糾結這些問題，而不是像姐姐一樣，哪怕死去，哪怕化為灰塵，也要在死前的最後一刻，保護著自己的弟弟妹妹，然後，死而無憾。

少女不知道自己的姐姐究竟算是強者還是弱者，她為了自己的親人付出了一切，卻終究沒有保護好自己的親人，她死而無悔，卻一定會永遠遺憾下去。少女唯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此後，她不想再讓任何人感受這樣的痛苦，或者說，只要自己能做到的，她會竭盡一切，不讓別人經歷與自己類似的痛苦。她太敏感，也因此，或許永遠，無法成為真正的戰神。

“姐姐啊，你，到底要獨自承擔一切道什麽時候。”一雙皓腕如雪，掩住了少女的雙眼，“直到現在，你還是想要吧我們徹底隔絕在你的計劃之外，是嗎？”

少女微微一嘆，當初，母神看著長姐的屍體，只說了一句話：我的孩子們，都太驕傲，也太喜歡偽裝堅強。

少女現在終於明白了母神的意思，他們都是一樣，永遠不會想到需要幫助，永遠，都是獨自一人承擔起一切屬於自己的，或者不屬於自己的責任。

“你不想讓我們在姐妹與父親之間選擇，”少女身後的女子微微一笑，“可是，相比於姐姐，父親，根本就是一個可以被忽略的家夥。除了赫拉，他……”

“海倫……”少女轉過身，掩住女子的雙唇，“話不要亂說。”

曾經挑起特洛伊戰爭的絕色女子，穿著海藍色的長裙，唇角，揚起一抹冷笑，“我按照他的旨意，背叛了我的丈夫莫涅拉奧斯，和帕裏斯離開斯巴達，十年裏，我看著這片戰場，特洛伊城外，英雄的鮮血染紅了土地和河流。希臘人勝利了，特洛伊成為廢墟，無數的人民死在饑餓與戰火之中，可是這怎麽能夠滿足神王陛下呢？他要的，是身為諸神之王的威嚴，決定世間所有人類命運的威嚴，”海倫有些泣不成聲，“希臘人勝利了，可他們一樣沒有逃離神王的懲罰，幾乎是唯一生還的人被自己的妻子殺死，而我，我明白自己應該死去，但，他居然為此，沈沒了一座海島……”海倫靠在少女懷中，啜泣，“姐姐，他害怕那個預言，我們都明白，可，他這樣展示自己的暴虐和威嚴，又有什麽用處……”

“海倫……”少女擁住面前的女子，搖搖頭。宙斯以為自己的孩子只是半神，但，他低估了神王的能力，即使有一半額血統是人類，他的孩子們，也都擁有了永恒的生命，以及，雅典娜和赫柏共同賦予的，永恒的青春。只是，在完成父親的願望之後，幾乎無一例外的，他們都選擇活在聖域之中。

“所以啊，姐姐又為什麽要瞞著我們呢，或許月神會覺得選擇艱難，但，我們，我們和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祗不一樣，我們，和姐姐，有共同的目的啊。”海倫靠在少女身邊，“我們也很想，成為你的戰友。”

“海倫……”少女擁住懷中的妹妹，“我要宙斯被人類擊敗，不是半神的英雄，而是徹徹底底，完完全全的人類，你明白嗎。”

“我明白，”海倫微笑，拭去眼中的淚水，“只有當神王真的被人類擊敗，諸神，才會用平等的眼光看待他們的孩子，而不是一群螞蟻。”

“我或許會失敗，”少女微笑，掩住海倫的唇，“不要說不可能，世間沒有什麽一定會成功的事情，我必須想清楚如果我失敗了該怎麽辦，你們，是我最後的希望。”

“姐姐還可以重新開始……”海倫忽的發現自己的辯駁多麽無力，如果這一次失敗了，雅典娜還會活著嗎？

“我只有一次機會，而，這世間沒有第二個神祗可以賦予人類不依賴於神卻足矣與神對抗的力量，”少女微笑，“所以，如果我輸了，這片大地，就拜托你們了，如果我贏了，這片大地，也就拜托你們了。”讓人類與諸神共處……

海倫微微一嘆，“我們，絕不會辜負你的期望，姐姐，”海倫低下頭，在少女額前輕盈的一吻，“你，一定會成功的，我的姐姐，我們的……王。”最後一個字，輕的沒有任何人聽得見，最後，消散在風中。

少女擁起妹妹，微微一笑，“我的，妹妹啊。”

“我們，會永遠追隨在你的身邊，無論成敗，都是如此。”海倫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少女擁住陷入沈眠的海倫，交給身邊的瑪雅，“回來了，瑪雅。”

“是啊，冥王終於答應放我回來了，”瑪雅抱起海倫，微笑，“海倫他們也醒來了啊，那，我的女神殿下，真正的戰鬥，就要開始了。”

少女回眸，看了一眼山下的景色，裊裊的煙雲之下，是人聲鼎沸的喧鬧，帶著世俗的美好，也帶著人類的罪惡。人類啊，他們高尚卻也卑劣，他們正直卻也奸詐，他們溫和卻也暴戾，他們，是諸神創造出的，諸神自己都不了解的孩子，曾經，少女也這樣看待人類：矛盾的生命。然而，或許是一次次的轉生，終於讓少女明白，人類，都不過是選擇了自己的目標，然後去追求而已，和諸神沒有區別。

少女看向瑪雅，“孩子，未來，你會看到無數的罪惡，無數的貪婪，無數的陰謀，你，還會一直守護下去嗎，守護這片大地，守護這裏的生命，守護，會為這個世界帶來無限可能的人類。”

瑪雅笑了，“我本來就是人類，我的女神。即使追隨了您這麽久，已經幾乎快要遺忘了曾經生活在人群中的點滴，但，我不會忘記，我屬於人類，我會保護我的同胞，也會，保護您對我的信任。”

少女笑了，被風吹起的發絲帶著傾世的側顏，“我不會懷疑你在諸神面前會守護人類，但是，瑪雅，答應我，不要參與人類之間的紛爭，哪怕正義被踐踏在腳下，哪怕善良淪為笑柄，”少女轉過頭，一雙眸子裏帶了淡淡的溫柔和憐惜，“你也能忍住，不插手人類之間的任何事嗎？”

“我……”瑪雅低下頭，微風之中，一縷發絲拂過少女的面頰，少女靜靜看著瑪雅，“我等著你的回答，孩子，但，你不必急著告訴我，請，仔細想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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