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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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刃一臉怒容,目光灼灼。

時局已定,沈家掃清攔路虎,自然只十分得意。

沈江流仍舊是恭恭敬敬地與他欠了身:“這婚事本來定得就十分倉促,江南也不小了,時該成親,現在郭家大喪,退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郭敏看著他們,只覺麻木。

表哥一旦都不在了,她跟前的人是江南,是李刃,亦或是別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她走上前去,李刃下意識就站在她前面,一副自己人的模樣:“訂婚的時候,沈江南都沒敢告訴我,急巴巴就定下了,現在退婚來,他人呢?”

沈江流正開口,卻見郭家大門口出現了江南的身影。

他半張臉腫得高高的,嘴角還有絲絲的血跡,沈江流頓時皺眉:“你怎麽出來了?”

江南懇切地看著自己哥哥:“我同意退婚,我就和郭敏說兩句話。”

李刃怒目而視,郭敏在他身後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別動,我把東西還給他。”

說著向前走了幾步,沈江南急急地走了過來,她伸出手來,掌心上面放著他送與她的錦盒。他看了一眼,隨即又合上她的手掌,壓低了聲音急急說道:“徐留白是女人,現在欺君之罪在聖前,龍顏大怒,又有你家郭柔作證,通敵賣國。郭家很危險你趕緊離開這裏!”

郭敏腦袋嗡的一聲,瞪大了雙眼。

他緊緊握著她的掌心,眼睛頓時紅了:“敏敏你記著,你若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

李刃就在身旁,這些話也聽得真真切切,此時也是怔住了。

完全想不到徐留白會是郭女人,這等欺君之罪,外加通敵賣國,可謂死罪,誅九族也不為過。正像沈江南所說的那樣,郭敏當真是十分危險的。

沈江流豈能容弟弟胡說,趕緊就提了他的領口來:“你跟我回去,婚事一退,你與她就再沒有什麽關系了。”

人前,江南不能再說別個。

他憤怒過,抗爭過,可當整個沈家放在他面前,與一個郭敏相比,他還能怎樣?

回頭看著她,他心如死灰。

李刃回頭,能看見郭敏怔怔的臉:“你沒事吧?放心我不會叫任何人傷害你。”

她看著他,只是低喃出聲:“我表哥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這世上就表哥待我最好,李刃你知道吧?”

他還未來得及開口,大門處一陣喧鬧,林大人帶著封條這就來了。

查封郭家,扣押郭敏。

這就是旨意。

他一聲令下,郭家大院裏面,立即散開了搜查的官兵,還有三四個要待上前,奔著郭敏就來了。李刃只將人護在身後,一臉戾氣:“我看誰敢!”

林大人即刻宣旨,李刃拉著郭敏的手,許站不跪:“不用你們假傳旨意,我這就帶她去見父皇,哪個說她通敵了?哪個說她賣國了?我在小河沿她日日與我一起,我上戰場她殺敵在前,我受傷她救我的命,我撤離時候她斷後,我在前線她在後方,你們幾個連京城都未離過的,都給我滾開!”

他一直拉著她的手,暗自計算著時間。

郭敏卻不禁動容,明明知道他故意誇大事實,甚至編著瞎話,可就是感動不已。

他在外打仗能有多不易,她可想而知。

這林大人哪裏容得他們離開,這就將人攔住了,李刃臉色頓沈:“怎麽?你們還要將本王也抓起來不成?”

他哪裏敢,連忙躬身:“小王爺嚴重了,不過這郭敏可是不能放走。”

少年拂袖,牽著郭敏逼得他後退數步:“我要是非走不可呢?”

男人笑:“小王爺隨時都可以走,但郭敏得留下。”

李刃冷哼一聲,隨即不大一會兒,外面就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他的侍衛隊趕到了,原來也就是查封來到,並未帶太多的人,這會李刃牽著郭敏,一只手還抽出了自己的長劍來,勢必有打破窗紙你死我活的意思了,他哪敢上前,連忙讓開了身,直接放行。

玲花什麽也沒帶,只伸手牽住了小郭果,李刃在前拉著郭敏,這就一路走了出去。

人也無處安排,郭敏到底還是被他拉到了王府去,她叫玲花帶著孩子去一邊廂房休息,見李刃一直在前堂坐著,心也著急。

徐留白到底是怎麽個事情,她現在只有來問李刃:“現在你打算把我安置在哪裏?”

少年看著她,竟然有一陣的恍惚:“郭家是不能回了,你想去哪裏?”

他一臉的關切,郭敏站在他的面前,只是擔憂:“我想見我表哥,你帶我去。”

她的目光當中,更多的,是期許,是對他的依賴。

李刃只能說好,她這就站了起來,郭敏一動,才發覺腳下鉆心的疼。她皺眉,掀起裙子一看,腳踝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腫了老高。

怔怔看著,李刃捏緊了她的手腕:“好,我帶你去見。”

說著立即叫人去安排馬車。

不知什麽時候,他已經高了她那麽多。

郭敏原來是心如死灰,這會看著他竟然生出些許希望來,她叫玲花和郭果兒先留在王府,這就跟著他上了馬車。

在車上,她看著他的臉,那道傷疤難平,看著有些猙獰,這就不由伸手撫了一下。

李刃皺眉:“我先帶你進宮,徐留白的事情怕是早朝時候才露出的端倪,什麽都還來得及!”

她嗯了聲,想了想又不無擔心:“這樣會連累你。”

少年用一種奇怪的目光看著她:“莫須有的罪名,我不能叫別人把你怎樣,除非我死在你前面。”

這話說地十分懇切。

懇切地就仿佛他們從未分開過。

郭敏不禁動容:“小刀,你這樣幫我你圖什麽?你想要什麽?”

他似乎怔了怔,隨即怒道:“你說我圖你什麽?你說我想要什麽?若不是你郭敏我出這個頭!”

她一下明白過來,驀然心驚。

原來是這樣,從前只當他還是個孩子,卻未曾想過他也有這樣的執念。

想到天牢當中的表哥,她抿住了唇,半晌一把抱住了少年:“好,李刃你聽著,如果你能救我表哥一命,我從今往後就再不離開你。”

她微微閉著眼,眼簾還有些顫動,不消片刻,一對晶瑩的豆珠從眼底流了出來。

他心疼不已,郭敏在他面前,可從來不哭。李刃緊緊擁住了她,到了皇宮門口,他先一步下車,郭敏這就伏在了他的後背上面。他背著她,臉色陰霾,也無人敢問。

她在顛簸當中,有些恍惚。

忽然想起自己也曾經背過他,如今郭家被查封了,徐家也不能好去,沈家與二皇子一旦得了勢頭,那一直受打壓的皇後一族,估計也徹底翻不了身了。可能,就連李刃,也會遭受牽連。一夕之間,天翻地覆。

郭徐兩家的事情,宮裏也傳遍了,玉貴妃心急如焚,這會兒見李刃把郭敏好好地帶了出來,才寬了點心。李刃走得慢了些,徑自跪在母親面前:“母妃,敏敏是我的人,我不能叫她死在我前面,昨日回朝,父皇想要制衡皇兄,對我說的那些話還歷歷在目,如果非用徐家和郭家人的血來換,那些軍權我寧可不要,你護著她,等我回來。”

玉貴妃抹著眼淚:“這些話你盡管給你父皇說去,跟我說什麽!”

她從懷裏拿出自己的玉章來,又遞到他手上:“你問他當初許我諾言,現在還想得起來嗎?”

少年起身,他是安逸王,母妃當初生他時候,就為他鋪設了一條與眾不同的安樂王土。他最後看了眼郭敏,終究是什麽也沒有說,大步去了。

玉貴妃攬著她的肩膀,只是哭:“我苦命的敏敏啊……”

哭著哭著,她壓低聲音在郭敏耳邊說道:“徐留白留不得,今天晚上就得動手。”

郭敏怔住,隨即推開了她些:“姨母……”

玉貴妃,這就拍了手來:“來人,拿點熱水來!”

說話間,有人端水進來了,她一直低著頭,手裏端著水盆。

郭敏起初也沒太在意,還疑惑著剛才姨母的話,玉貴妃半推著她,因為腳扭傷了,也有人伸手扶著。

到了裏面隔斷後面,玉貴妃這才擦了眼淚,輕輕伸手撫著心口處:“敏敏坐。”

她依言坐下,擡起臉來:“姨母怎麽了?”

玉貴妃擦了臉,哪裏還有一絲淚意:“皇後現在也顧不上別人了,忙不疊地與徐家撇清關系,今天晚上秘密處決徐留白,只怕不能叫她活到明早。”

郭敏大驚:“那怎麽辦?”

她按著她的肩頭:“稍安勿躁,現在我們這倒是有一個幫手,只不過……”

說著,玉貴妃看著旁邊的年輕女子。

這女子烏發輕挽,柳葉彎眉,一看竟是個熟人。

她不由呆了一呆:“映真姐姐?”

來人的確是陸映真,她點點頭,再無半分瘋癲模樣:“江沅會幫我進入天牢,到時你們在外接應,今天晚上躲過盤纏,明天一早喪聞一出,立即送她出京。”

郭敏皺眉:“沈江沅?他值得相信嗎?”

映真苦笑:“他知道留白是女子,自然相助。”

郭敏咬牙:“真正有情有義,我表哥是男子還女子有何分別?沈家這兄弟可真叫人惡心了!”

映真也不與她爭辯:“我已拿到沈江流謀害徐留白的罪證,此行若能救出他妹妹,就算去了地下,也能有臉見他了……”

她正色與郭敏交代了一番,怎麽聽怎麽不對勁。

郭敏心裏砰砰直跳:“江沅助你進去換出表哥,那你呢?映真姐姐?你怎麽辦?”

陸映真下意識撫了下肚子,也只是冷笑:“倘若沈江流今晚就要徐留白的命,那我活不到明早,倘若他尚有一絲人性,答應我保住小白的事也能做到,我自然還有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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