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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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靈到肉體的每一部分,無一都不被他俘虜。那是種夾雜著完美幻想的破碎,那種愛慕演變成了被黑暗破碎殆盡的刀刃,深深刺進了我的心臟。直到最後,我依舊無法坦然面對這種永遠失去他的痛楚、必須與他為敵的痛楚,寧願最後把他殺死、寧願最後與他一起死亡和重生,更多的恨意源自於他把我整個世界毀滅了的行為。

可我一直超過對自己愛戀那樣對穆斯夜著迷。

一直如此。

清醒著、模糊著,自己都知道,只是再沒勇氣去觸碰。

有著白色頭發的穆斯,和眼前迥然不同的西觀,他們的臉在我的頭腦中分散後、重疊了起來,他們像是兩個獨立的個體,卻融合在了一起。

你為什麽突然提起了泰赫斯?

難道你認為我會因為你突然的提及而念及從前擁有你和懷著泰赫斯的美好嗎?不,那只會讓我更恨你,因為是你親手,毀滅了當初的美好。

可現在,我只能清空了自己所有的思想,什麽也不能去想。我非常清楚我有自己的使命,但如果可以選擇拋棄使命,就在這一刻,讓我們盡情地將它們拋棄吧!

當他靠近我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他的溫暖。那些冰水,那些冰冷的空氣,都不見了。這種距離超乎想象的近,近得就像我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他一直把我帶到了水的底層。

在冰水的底層,讓人窒息的冰涼竟然一下子把我的神經給激活了,讓它並未在這種狀態下失去本應有的正常的觸覺。

我用力閉著眼睛,不敢說話。我潛意識認為,哪怕我發出一點聲音,這一切的一切就會消失得毫無蹤跡。

我緊握著自己的手指,忍住指甲刺進肌膚的疼痛。一縷發絲剛巧拂過我的嘴唇,被我用力咬住了。

但願,誰也看不見。

但願,永遠可以不清醒。

……

他的右手放在我的腰部——那是我失去一根肋骨的地方,我感覺到他手指的顫抖。

我楞住了。

下一刻,腰部的劇痛傳來。

我下意識睜開了眼睛。

他抓著我,卻至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我。彌漫的血腥把整個水底都染成了鮮紅,我幾乎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相信他也一樣。我們的血液流露出了我們的身體,他也一樣。

因為他取下了自己身上的肋骨,並把它還給了我。

我不確定他是否在犧牲,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會失去很多東西。

這種劇痛伴隨著上一世的記憶噴湧而來,眼淚滑出了我的眼眶。

腹腔裏產生一種被棉花一樣的柔軟給填滿的感覺,那種虛空的感覺終於得到了充實的力量。這個地方的東西,我曾經失去了,現在,它回來了,他主動放棄了它。

從此以後,我的肋骨再不會為哪一個男子而疼痛了。

可我卻流淚了。

過了很長時間,他精疲力竭地擁住了我,他的聲音變得輕微:“我愛你,瑞亞。”

這麽長時間的等待,他叫出了我的名字,輕輕地,沈沈的。

在那根肋骨回到我身體的剎那,從額頭、眼睛、到下巴,從肌膚的色澤,只是感受,我也知道,我已經徹底回去了。我不再是陸易絲,不再是那個可以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的陸易絲。

作者有話要說:

☆、厄瑞亞

我閉著眼睛,被他摟在懷裏。

我們在感受彼此的呼吸,也許,將來的我們,沒有多少時間去享受這種近距離的接觸了。

過了很久,他把我輕輕放在岸上,開玩笑地跟我說:“切奧斯看上去似乎不像從前那麽嚴肅了。”他說,“印象中,他是我的父神,永遠高高在上,讓我忽視了他的親和。”

“也許他現在才真正扮演好了一個平易近人的父親角色。”他微笑,“一個父親,不需要給予子女太多的距離和崇拜,一個母親也是。如果泰赫斯知道你是她的母親,我期待她最終明白過來的那一天……”

我駭然於他關於泰赫斯的那段話,雙目就被他冰涼的手心給蒙上了。

我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轉眼間我又完好無損地回到了聖學院。讓我轉不過彎來的是,切爾羅還在咬著我的褲腿,而西觀卻沒在身邊。

我是直到後來才知道,他把我帶去的那個地方根本不是墨菲瑟,而是他三十萬年來全部的記憶,我原以為他在抵抗我進入他的記憶,可我卻不知,那本身就是他的記憶。也就是說,他的靈魂,曾在三十萬年的時間裏,就被鎖在這個名叫墨菲瑟的幻境之中。直到那時候我才終於明白,為什麽在魔界的時候,他不選擇自己的世界去恢覆能量,而是選擇我的記憶世界。可當時他輕描淡寫地說:他比較欣賞我這個世界的個性。而事實上他只想知道我的世界,是否和他一樣乏味。

也許連穆斯夜也沒有料到他寧願選擇犧牲自己來成全我,幫我完成最後的蛻變。當我再次出現在聖地亞哥的時候,穆斯夜迅速離開了。

我一直對亞倫在魔界跟我說的那些話的可靠性持懷疑態度,他說穆斯夜分離了。我只知道切奧斯從來不會把兩個靈魂安插在同一個神身上,除非他瘋了,因為兩個靈魂聚集於一具身體,肯定會造成鬥爭,戰勝的一方將永遠壓制住失敗的一方。而切奧斯完全沒必要做這種傻事,他是來創造神維持天堂的安寧的,而不是來制造爭端的。

我和切爾羅等人作了一些鬥爭,在把他們全部掛上了樹後,迅速離開了聖學院。當然,也沒忘記在離去之前從樹上捎走了懸空掛著的奧塞爾的身體。我很高興,直到最後一刻,奧塞爾依然在昏睡,並且在睡夢中使喚我。他依舊把我當成他的跟班,而且很幸運的是,發生這麽多事,他竟然連個噩夢都不做。

我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決定讓奧塞爾回到原來的軌道上去。

我把奧塞爾送回了厄瑞亞,當我把他輕輕放在皇宮前鐘樓的平臺上的時候,剛好清晨的第一縷曙光穿破雲層照射在他的臉上。他看上去一臉迷茫,他的淡藍色的瞳仁照出了他原本那個清澈的世界,那個對他來說無憂無慮只餘快感的世界。

他擦了擦眼睛,問我是誰,他又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說我叫陸易絲,他剛剛被一群貓給困住了,是我救了他。

他撓撓頭說他不記得這些事了,他問我他睡了多久。

我猶豫了一下,說:“不知道。”

他繼續揉眼睛,睡眼惺忪的模樣像個孩子。半小時前,我下定決定讓他遺忘過去的那些事情,因為他很簡單,沒有被魔界荼毒過,有些事總是忘記比不忘記好。

果然,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你很漂亮。”他擦亮眼睛後,立即對我的長相表示了濃厚的興趣,他用我曾經教給他的那些話語來讚美我,說我是他見過的最出色的女孩,“告訴我你家住哪裏,美女!”

“天上。”

“這真奇怪,不過我相信您的話,因為您看上去太像聖書上的忒瑞亞了。”他琢磨著,“不過這不影響我們共進早餐,對嗎?”

“是的。”我指了指鐘樓的頂部,“看,飛碟!”

在他轉過頭去看飛碟的時候,飛離了平臺。

我反覆思考著西觀說的那幾句奇怪的話,總覺得裏面有什麽重要的信息我一直忽略著,卻發現這個讓我質疑的問題卻找尋不到應有的答案:關於泰赫斯。

思慮再三,我沒有立馬返回聖地亞哥,而是飛到我自幼長大的地方,去找切奧斯——我的父神。

為了避免惹來麻煩,我隱身了。現在我就站在我家門口那段矮墻的一側,平靜地看著我爸正從陰暗的樓道裏推出他那輛除了鈴鐺其它都能發聲的破車,他滿臉的意氣風發和掛著彩的臉證明了他每次離開家時的愉快心情——他昨天肯定又挨了我媽的拳頭。

我在空中跟著我爸的自行車飛翔,而他則費勁地扭著車頭在早上擁擠的人流與攤點的喧囂中彎彎扭扭著前進。

我爸騎車的速度實在太慢了,我不得不反覆在空中像只老鷹一樣盤旋。

我爸出了家門就習慣性地騎到巷子盡頭的早點攤買了個燒餅包油條並一袋豆漿,這是十幾年來他一層不變的早餐。他把裝著食物的小塑料袋仔仔細細地掛在自行車車頭上,與老板就四塊錢的價格討價還價,然後在不可能砍下一點價格的情況下一路紅燈闖到他所在的科研所。

他工作的科研所可供人瞻仰的就是聊表一聽的名字和活不暢快的薪水,實際上等同於半個廢品站,經費的常年缺少讓這個科研所成了有關部門中最窮酸潦倒的剩鬥士。長年在“二會”期間被提出來要被取締的岌岌可危的命運,還是讓它沖破阻礙頑固地挺了十來年。它名義上是科學實驗的燈塔,實質上連保證實驗室每一個機械設備的完備都是亙古不化的頑疾。房子的外包裝是所有城市牛皮廯瘋狂的集中營。最能體現這裏已經被天朝分支拋棄的還有這裏的衛生間——男女混合已經使它喪盡了有關部門本應有的面子。因原本享有編制待遇的科研人員實在無其他用武之地,且為了確保這份事業的鐵飯碗性質,所以這裏的人員一直得不到裁員而繼續得以光明正大地享用納稅人所得。因為太古老,科研所的清潔大媽成了常駐這裏的唯一女性。也就是因為這一點,我媽從未在她丈夫的工作地點查過崗。

我爸進入辦公室後首先打開窗戶通風,我就趁機停在在窗戶外靜靜地欣賞著他搞衛生的那份寧靜,我覺得這也是一種平淡的幸福。

我突然輕輕地笑了起來。我知道我不再是陸易絲,我不能再和從前一樣回到我爸的身邊,和他一起爭吵,也不能拍著他的肩膀說該洗澡了,也不能像今天一樣明知道他忘記把包帶來而沖回家幫他取來。

更重要的是,在剛才我在空中跟著他的時候,我看到了他無意中往天空瞻仰的神情,他已經看到我了。

這麽多年來,我對他只存懷疑,他也一直保持著對我的關愛,我們一直這麽平平淡淡地演繹著這人世間任何一對親密的父女生活場景,直到現在。

作者有話要說:

☆、尋找我的父神

我決定撕破彼此間的最後一層偽裝。

正對著我爸辦公室窗戶的是一棟老式的居民住宅,像所有你能在舊城區看到的那種泥灰色墻面的六層樓房,上面長滿了爬山虎。

樓頂是個平臺,被喜歡弄花草的居民在上頭置滿了盆栽,平添的四周是一圈半人高的欄桿。平臺的中間是一小塊空地,五歲的黃裙子小孩正把她從花盆裏挖出來的泥巴摻上水抹在地上玩過家家,把臉和全身都弄得亂七八糟。當時,平臺上沒有其他人。

我爸所在的窗戶剛好可以非常清楚地觀察到女孩的一舉一動,他走到床邊,一邊呷茶,一邊饒有興趣地看著。這本來是非常祥和的一幕。

我控制了那個女孩的思維。

她扔掉了手中的泥巴,安靜地站起來,朝我爸的方向走來。她表現出了對欄桿的興趣,她擡起腳丫,爬上了欄桿。

我觀察著我爸的表情,他停止了呷茶。

我計算好女孩將會下落的角度與被遮陽棚之類的硬物磕碰到的可能性,確保在她毫無意識的狀態下,讓她“失手”離開了欄桿。地球的引力是猖狂的,她離開欄桿後,直直地往下掉。

對我來說,任何響動在這一刻都靜止了。

時間太短暫,卻很重要。

窗戶前不慌不忙拿著茶杯的男人,他轉過身,把這一切都背對著,沈著地往辦公桌走去。現在還是早上六點四十分,辦公室只有他一個人,這邊又相對僻靜,路上的行人還是挺少的。

女孩的身體在沖向地面的最後一秒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接住了,她頭朝下漂浮在空中,她閉著眼睛,毫無意識。她的感官早被我封住了。她的身體在空中旋轉了180度,保持正立的姿勢飛回了平臺。對她來說,這一切等於沒有發生過,因為前後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而且,整個過程她是完全沒有知覺的。

看到所有事實的除了我,就只有我爸。然而,我爸至始至終都沒選擇出手。

如果我爸真的是切奧斯,他不可能見死不救;如果我爸不是切奧斯,他也不可能見死不救,因為就算他只是一個普通的人,他在看到這種事情也不會表現得這麽冷漠。

我對我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這個時候,我看到我爸已經坐回到了他的辦公桌後面,右手握著茶杯,凝了神。憑多年的經驗,我認為他這個表情是想做些什麽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他朝我這邊看來。他應該是在凝視窗外,可我卻覺得他似乎正在匪夷所思地觀察什麽東西。這讓我下意識地回頭朝身後看,我身後什麽東西也沒有。

隨著午飯時間的臨近,陸陸續續地來了幾個我爸的同事,遲到是他們最喜歡幹的事。在辦公室,他們熱火朝天地侃著八卦,喝著綠茶,抽著香煙,吃著米飯,幾個小時一過,他們就開始收拾東西下班。

我爸在樓梯口推出了自行車。他的自行車後座上長年綁著的那個非常小的童椅是我小時候經常坐的,現在除了一塊光板啥也沒有。我爸卻沒有扔掉,一直讓它仁道地積著灰塵。而此時此刻,我看到那些灰塵上面,有兩個不長眼的黑色的蜘蛛剛好在光板和坐凳間織好他們的網,並愜意地等待獵物上鉤。

我爸一巴掌毀掉了那些蜘蛛一下午的成果,並把它們輕松地撣落在地上,然後嫻熟地跨上自行車,興沖沖地往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那兩個“益蟲”被打飛在地上的時候顯得很生氣,他們並未像一般的物體那樣被地心引力給吸附到地面上,而是借助一股不知從哪裏來的順風,硬是憑著兩根蛛絲回到了那塊光板上。它們看上去像是對那塊光板著了迷,楞是要在上面安家。兩只蜘蛛的固執引起了我的註意,於是我一路尾隨著它們來到了自己家門口。

我爸把自行車停在樓下自行車庫,等那兩個蜘蛛交頭接耳後回過頭,我爸已經上樓了。後一只蜘蛛捶胸頓足地打著另一只蜘蛛,而另一只蜘蛛也捶胸頓足地打著自己。打完後,它們飛了起來,剛爬上單元門的縫隙,又掉了下來。

過不了半個小時,我媽興致勃勃地回來了,她的身形看上去比先前更加壯碩,臉色更加紅潤。她高高興興地哼著《南泥灣》,結實的肩膀上扛著一麻袋從超市買回來可只有天才知道到底能不能派上用場的東西出現在樓下。

她和在樓下碰到的陳家阿婆嘮了會兒事關菜價的嗑,又抱怨了下糟糕的世界局勢,才走上樓梯。當她走到二樓的時候,又開始敲鄰居張阿姨家的門,門打開後,又是一陣嘮嗑。嘮嗑完後,她把買來的東西塞了近一半給對方,對方要給她錢,被她謝絕了。謝完後她順帶問候了一下張阿姨家的鄉下親戚送來的兩箱本雞蛋,張阿姨立馬反應過來,屁顛屁顛地跑去取了一半給我媽。我媽這才上了樓梯,等她把一家家的門都敲完後來到自己家門口時,半個小時又過去了。她終於開始掏出鑰匙開門。

順便插播下那兩個蜘蛛的故事:當我媽的身影出現在樓下的時候,因從單元門上摔下後N次且找不到北的兩個蜘蛛的其中一只抖擻了下精神,沖另一只蜘蛛做了些小動作,他們很明顯是在交流些什麽。交流完後,那只蜘蛛就爬上了我媽的麻袋,我媽當然是從頭到尾都沒發現,她的粗心也直接導致了那只蜘蛛最終難逃被我媽連帶貨物送給了二樓張阿姨的厄運。如果這只蜘蛛知道什麽叫費盡心機會輕松地毀於一只鹹豬手,它此刻應該正在幹著吐血的事。

你們可別以為另外一只蜘蛛的下場會好到哪裏去,我媽的整個過程只是驗證了什麽叫真正地殺人於無形的高超伎倆。剩下的那只蜘蛛在一陣扼腕嘆息後,重新振作起來,並意外地拋棄了一個蜘蛛本該有的行為,而是像蒼蠅一樣飛到了半空中,並直接飛到了我媽的麻袋上。它汲取了先蛛的教訓,並未爬進袋子裏面去,而是死死地粘附在袋子外面,以方便隨時逃脫。

可我媽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她的歌聲尚在樓道裏回響,下一句脫口而出就是“糟了”。她當然應該這麽說,因為當她把整把鑰匙塞進鎖孔之後扭了三下,等她拔出來的時候就只剩下一個可憐的鑰匙頭了。於是,她傻眼了。

她傻眼完,就去按門鈴:“他爸,你回來了沒?開下門,鑰匙斷了!”

可我爸正在裏面熱火朝天地燒著菜,廚房裏的有聲油煙機和菜油的哧哧聲奏著洶湧澎湃的激烈樂章,楞是把他媽的大嗓門給淹沒了。

我媽本來就不是賢妻良母,敲門半天無人理會後她就開始發飆了。她一揮手甩起了麻袋,狠狠地砸在門上。

於是,袋上的蜘蛛甚至來不及飛起來,就被我媽砸扁在了門上。

屆時,我媽才發現了這個可憐的小東西的存在。她用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個蜘蛛的其中一只腳,把它放在地上,然後熟練地擡起右腳,讓她的高跟鞋跟在那個可憐的小生命身上惡劣地順時針、逆時針各轉了三下。

於是乎,這只蜘蛛面目全非地死去了。

要是它們的主人知道手下就這麽死了的話,估計會離奇憤怒。

作者有話要說:

☆、失去雙腿的女孩

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每家每戶的燈光透過窗框把光在草地上、外墻上投影成一個個方塊。我爸終於在最後一刻意識到了臨近的騰騰殺氣,他敏捷地跳起來,舉起菜刀去開門,被我媽奪過刀後一頓狂訓,按程序走完罰跪流程後兩人開始接吻,隨著感情的升溫,兩人開始逐漸進入狀態……

我在窗外提起興致欣賞著,直到他們折騰得筋疲力盡後開始進入晚餐程序。

到了深夜,除了通宵讀小說和玩游戲的非地球人,其他的都已進入了夢鄉,四周圍很安靜。一個長著翅膀的人靜悄悄地落到了平臺頂上,她的身形凹凸有致,修長的雙腿在黑夜中依然在為她的美麗加分,她長長的頭發黑得像夜,如瀑布一樣垂在身後。

雖然不是第一次見到,還是覺得泉的身材真心不錯。

如果不是因為游,我覺得她的生活不是悲劇。

我好奇地看到她在平臺頂邊沿位置蹲了下來,把手肘放在膝蓋上,在確認四周的安靜後,她悄悄地圍著我家飛了一圈,並未發現特殊情況。於是,她往高空中飛去。

她飛去的方向不是聖地亞哥,而是偏離聖學院四十五度角的另一個方向。我跟著她飛過城市的上空,飛過一片又一片的耕地和水面。她飛的姿勢並不是太穩,我以前沒註意到,後來才想起那是因為她沒有雙腿的緣故。

她飛到了圖密斯的沙灘上。她的心情看上去不是很好,她蹲下來,垂著腦袋,看上去十分失落。

我繞到她身後,不小心發出了一點響動。

“我下不了手。”她顯然知道有人在靠近,卻沒回頭,她用右手食指輕輕地在沙地上劃著十字。“我很抱歉。”

她可能把我當成了另外一個人。

“如果您想懲罰我的話,我會心甘情願接受,但請您不要傷害游。”

“那就要看你的表現了。”身後傳來一個磁性的男人聲音,我轉頭,穆斯夜的黑色的身影就出現在五米外的地方。“你不是一直很討厭她嗎,為什麽我從你的表現中看到了猶豫?”

“我不知道。”泉擡起頭來,註視著前方黑暗中的海水,“是的,從第一次見到她開始,我就很討厭她。可是越討厭她,越覺得下不了手。”

穆斯夜冷哼了一聲:“到底是討厭還是喜歡,你自己分清楚了嗎?”

我輕輕離開了地面,好讓自己不在沙地上留下任何腳印。我繞到泉的正對面,好讓自己可以看清楚地看到她和穆斯夜的臉。

我覺得他們口中的那個“她”很可能跟我有關。

“我不知道。”令我感到驚訝的是,泉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兩個字時竟然露出了那種我曾經為之動容的表情,好像她現在說的話顯然是被迫的,是違心的。晶瑩的水汽在她的睫毛上顫動,我覺得她的眼睛看上去很像誰,但又想不起來是誰。

“你不會是在跟我賭氣吧?”穆斯夜走到她身後,居高臨下地說,“不要天真了!難道你以為她會來救你?別異想天開了,這個女人是個魔鬼,她不是你想象得那樣簡單!”

泉垂下了頭,聲音低了下去:“真的嗎?聖書上說,忒瑞亞會在三十萬年後重生。所以當陸易絲出現在聖地亞哥的時候,你表現得很反常,難道事實真如你所說,陸易絲確實只是一個普通的人類而已嗎?”

“難道你以為還有其他可能性嗎?”

泉說:“是的,我偷聽了你和西觀的談話,你懷疑陸易絲就是忒瑞亞!她就是忒瑞亞,對不對?”

“這就是你違抗我的命令,不對陸易絲的父母下手的原因嗎?”

“不,我只是不敢確定。”泉站了起來,“我一直在遵照您的意志活著。我等了這麽多年就是為了等待您的重生,幫助您打敗那些對我們來說真正黑暗的勢力。可我卻發現事實和我想象的也許很不一樣,我覺得她看上去並不像傳說中那麽壞,她的眼神不邪惡,也從來不會強迫別人做一些可怕的事情。”

穆斯夜色厲內荏地一把拽住了泉的胳膊:“什麽意思?你是說我很邪惡,總是逼你做一些可怕的事情嗎?”

泉被他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說:“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泉說,“我只是想知道,陸易絲是不是就是忒瑞亞?如果她不是,西觀為什麽要選擇幫助她?您曾告訴我,西觀是守護潘底斯多湖的神,他親眼目睹了忒瑞亞毀滅了整個天堂,把整個世界改造成了地獄,所以西觀發誓將永遠和你並肩作戰。可他為什麽要帶走陸易絲?”

“既然你都偷聽了我們的談話,你應該很清楚西觀說的話,他說陸易絲不是她。”穆斯夜緊緊盯著泉的眼睛,“既然陸易絲不是忒瑞亞,你又有什麽好糾結的?”

“我……”

“你很擔心游的安危,你是怕我殺死了他。可你又擔心陸易絲是忒瑞亞,所以你動搖了,你打算站在她身邊,並和她一起來反抗我。別忘了,是誰把我變成了魔鬼!要知道,正義戰勝不了邪惡,那些虛偽的人們終將被摧毀在世界的塵埃裏面!所以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穆斯夜一字一頓地說,“絕對不是回到這裏!這裏的花死了還會再生長,可你想要的永遠也得不到了!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可以給予你你想要的!否則,你會比死了還難受!”

平靜的呼吸中,聽到海風靜悄悄滑翔的聲音。

穆斯夜松開了泉的胳膊。

泉臉色有些蒼白:“可是游……”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可是!”穆斯夜面無表情地再一次打斷了她的話,“你可以選擇不聽我的話,但如果你真的這麽做了,那麽你會最終來給你心上人收屍。”

泉臉色發青,她緊緊咬住了自己的嘴唇,飛快地往來時的方向飛了回去。

我緊跟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切奧斯

泉安靜地落在我家樓層的平臺上,看得出她很不情願,但不得不這麽做。穆斯夜已經把話挑明了,為了游,她毫無辦法。

可她卻不知道,她一心想要保護的那個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我在平臺上落了下來,站在離泉身後不到一米的距離。

她聽到了響動,嚇了一跳,立馬回過頭,那個表情和剛才她看到的穆斯夜發怒的表情一模一樣。

在她震驚的目光中,我取消了隱身。我在她的目光中慢慢從透明變成了不透明,註視著我的那雙眼眸緊急地露出抵禦與防備的情緒,不過轉瞬即逝。她死死盯著我,眼裏有很多的抵觸,這種眼神和以前我們任意一次相見都是不一樣的。

似乎,她早就認識我。

而我,卻是害了她全家的仇人一樣。

“你……你是誰?”她慢慢地往後退了兩步,從牙齒縫裏擠出我的名字,“忒瑞亞!”

“你認識我?”我很好奇,因為看過我現在這個樣子的神和魔鬼差不多都已經掛了。

“我看過你的畫像。”她朝我身後迅速看了眼,“西觀沒和你在一起?”

“是的。”

“你什麽時候來的?”

“就剛剛,我跟著你到圖密斯的沙灘上,還聽到穆斯夜和你對話。他好像命令你來殺我的父母,我就跟過來看看。”我說,“聽你說話的口氣,好像你是被逼的?”

她盯著我。

我看著她的臉色由青變成了白:“我感覺穆斯夜說的話可信度不高,似乎他一直在給你灌輸一些不利於我的信息。而你現在也在懷疑他的初衷,他用游的性命來威脅你,對麽?”

她表情驟冷,她似乎很反感給人看出她的心思:“這些都跟你無關!”

我想了想,還是沒把游的事情給說出來:“當然有關,我必須知道你想用什麽方式殺死我的父母。”

我朝她又靠近了一步。

她可能覺得有點危險,不自覺地後退:“你不要過來。”

我又朝前走了一步,看到她神色緊張的樣子,我竟然發現自己於不忍心。

我看著指甲在她的指尖瘋狂地往外抽長,她隨時準備應付我攻擊的樣子,我說:“現在似乎想動手的是你,而不是我。”

她的眼神在急劇地變化著,尤其是我和她如此近距離的對峙。我覺得很奇怪,當她看著我的雙眼的時候,她的表情流露出的是一種遙遠的渴望,而不是仇恨,但很快就被她給鎮壓下去了:“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不想幹什麽,但如果你膽敢對我的父母動手的話,我不會放過你的。”

“你的意思是,你也會殺了我嗎?”

“是的。”

“不。”她露出極度失望的神情,“你不能殺了我。”

“為什麽?難道你的生命會有什麽東西值得我留戀?”

“不,不是為了我自己。”她瞪著美麗的眼睛,註視著我的雙眸,似乎有很多話將要在她欲開則闔的唇瓣中流露出來。可惜她最終卻說,“如果你真的是忒瑞亞,你應該殺死了我,因為我只是個魔鬼!如果神真的如傳說中一樣虛偽,那麽你至少在表面上應該做得神聖一點!我希望你可以幫我救出游,他是無辜的!”

我沈默了一會:“其實游已經死了,你完全不必受制於穆斯夜。”

“你撒謊!”

“我沒有撒謊!他已經死了,不過他是自殺的,他深愛著你,不想連累你。”

她眼裏迸射出的目光,似乎下一秒就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剝:“你在撒謊!”

“不。如果你不相信,他的屍體就被我埋在他自己公寓的那個秋千架旁邊。”我剛說完這句話,就聽到身後有人在叫我。我募然回頭,看到奧塞爾正搖擺不定地行走在對面不遠處的屋頂上,他試探著伸出雙手往前觸摸,就好像他是瞎子一樣。

奧塞爾怎麽會在這裏?

“陸易絲,真的是你嗎?我聽到你的聲音了!”他神色很緊張,“拜托,出個聲好嗎?你到底在不在這裏?”他看上去不大正常,兩眼空洞而直白,裏面毫無東西。他的頭發很亂,上衣非常臟。

“陸易絲……”他叫著我的名字,“你在什麽地方,快告訴我!”因為我半晌沒發出聲音,讓他更加緊張,“見鬼,難道我聽錯了?!”

他朝前走著,可惜屋頂的邊緣離他的腳尖越來越近,他卻好像完全不知道。當他的前腳跨出屋頂時,我情不自禁地朝前一步,跳出了屋頂,朝他飛過去。

可就在我的手指碰到他身體的那一刻,他卻突然消失了。

我轉過頭,泉已經逃走了。

那些附近被她的身體碰撞接觸到的樹葉,伴隨著沙沙聲,一切顯得越來越安靜。

我落回屋頂。

“為什麽故意把她給放走?”身後有個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回頭,看著我爸正把手肘靠在平臺的欄桿上,我有些意外,不知道該用什麽來稱呼他。

“很意外是嗎?其實我早就來了。”他支起身子,朝我走了過來,“這些天她一直呆在附近,她好像就在等待你的出現。不過沒什麽好擔心的,她的那些手下可全都是廢物。”我爸手心一攤,很多昆蟲的屍體就掉落下來,那些屍體應該都是泉的手下,“我平時拿蒼蠅拍拍個蒼蠅都要比捏死這些廢物艱難得多。你為什麽要放走她?”

我打量著他,不知道他在用什麽身份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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