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5)

關燈
一個眼角。

因為車廂裏太過黑暗,他可能沒註意到。

那晚的他和平時任何一個時候的他都不一樣,他的頭發濕透了,看得出他非常疲憊,疲憊得他發出的每一聲呼吸都安靜得令人心疼——咳,是心疼。

產生這種感覺是我始料未及的。就如我說過,從什麽時候開始對他產生這種微妙的情感完全是掌控不了的事。

他的眼神從來不會這樣寂靜而憂郁。他跪坐在我的面前,伸出指尖輕輕地撫弄著我的頭發。他的手指修長漂亮,小心翼翼地劃過我的發際線,那姿勢同雨後彩虹的弧度一樣完美無缺。他比任何一個時候都要迷人。

他動作輕柔地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親吻著我的手背。

我知道他很累,當時他的唇角流著新鮮的血液,他受傷了。我的手背沾上了他的血,覺得火辣辣地疼。

我和他相互靠得這麽近,卻還是覺得渾身發冷。

我知道,他根本不是奧塞爾。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很像太陽,而我是地球,被他的引力所吸引,卻在把圈越轉越大,試圖脫離。可他的引力牽引著我,但同時也有太陽系外更廣袤的空間在無形地拉扯著我。

我看著露絲離開的時候,我的心抽痛了。現在奧塞爾在我身邊,我的心似乎又飛回來了。

我清楚地記得,每次見到西觀的時候,我的心隨著我的肋骨在一點點地抽痛和軟化,有什麽東西把我和他無形地拉在了一起。

現在我知道了,是安全感。

而能讓我產生這種感覺的,整個聖學院不止他一個,還有那個假的露絲、失蹤了又跑回來假裝和我一起吵鬧的奧塞爾。

其實,他們是同一個人,露絲和現在的奧塞爾都是他變的,他就是西觀。

從奧塞爾被泉約出去那晚開始,回來的那個,根本不是奧塞爾本人。

作者有話要說:

☆、和貓的格鬥

“非要抱著那個畜生走路嗎?”奧塞爾不滿地睨著我懷裏的貓,“如果我沒看錯,似乎它的腳可比我們人類的多出了一倍。”

“這是什麽歪理?”我表示吃驚,“蜈蚣的腿比誰都多,可它走起路來比人類慢多了。”

奧塞爾不理我,他瞪著眼睛把那小東西從我懷裏拎了出來扔掉,並認真地對它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總是待在那裏有什麽企圖?”他戳了戳我的胸部——不錯,他的確是用了戳而不是指,“自從知道陸易絲是女人以後,你似乎越來越喜歡她這裏!你渾身散發的饑渴的性欲是糊弄不了任何有眼睛的人的!”

奧塞爾的話讓我這個貌似被賺了便宜的中間人很難有立場。

“喵!!”貓渾身一抖,變回了刺猬。

“得了,你這只愚蠢的貓!你馬上就會嘗到得罪了偉大的厄瑞亞王子的悲慘後果!”奧塞爾毫不客氣地從地上拎起那只貓的耳朵,讓後者在他手中像鐘擺一樣左右擺動。看到手裏的小東西嗷嗷亂叫,他非常幸災樂禍,“早知道得罪我沒什麽好下場,先前就不該用那種眼神看著我!”

我膽戰心驚:“奧塞爾,你不能這樣對它,它救過我!”

“不錯,你說過它曾幫你咬斷過繩子!”奧塞爾冷笑,“得了!如果打算還它恩情的話,大不了下次我把它綁上十條繩子,你用牙齒幫它咬開!”

我為他的想法感到悲哀:“奧塞爾,你以前就是用這種方式回報別人的嗎?”

他不以為意。

當時我們正站在沿街一幢公寓的鐵皮院門外。奧塞爾機警地朝四周看了看,發現沒什麽人留意我們,就把虛掩的公寓的門推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貓扔了進去,並把門重新關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我張口結舌。

奧塞爾抱胸恥笑:“想跟我鬥,門都沒有!”

“滾!”一聲粗暴而蒼老的聲音從鐵皮門內傳來,伴隨著開門關門“砰砰”兩聲,一個不明飛行物從門裏面被投擲出來,它在空中劃過一個優美的弧度後,呈拋物線落在奧塞爾的頭上,並成功地把他砸倒在了地上。

可憐的貓!

可憐的奧塞爾!

類似這樣的事不勝枚舉,如果說奧塞爾和那只貓真的前世有仇的話,那仇肯定非常大。在圖密斯的前幾天,奧塞爾用了相當大一部分精力來對付這只貓。不過這一點都不影響奧塞爾帶我游覽了整個圖密斯皇宮。

皇宮白天開放八小時,其餘時間則供皇族使用。這種開放不是免費的,價格不便宜,不過好處是它實現全面開放:你買票進去在皇後公主的床上打滾都沒問題,只要不弄出褶子也不在床上留下你的頭發絲。

晚上住三十星級皇家酒店總統套房,五星級酒店和這種酒店的本質區別就是弱爆和屌爆間的差距。

奧塞爾找了個根本沒有任何道理的理由跟我費了半天口舌,拐彎抹角就是為了表達出這個意思:他說我們兩個好歹也是溜出來的,總得為將來的開支做些長遠的打算。所以為了省錢,他決定今天晚上跟我住一個房間睡一張床。這讓我對他刮目相看,他竟然也會繞遠路來說話可表達的意思卻依舊深度體現出了他邪惡的本質。

不過,他簡直弱爆了,我隨便就能找個理由來推翻:“既然這麽省錢,為什麽要單獨給貓開個房間?”

他聳聳肩,表示無奈:“陸易絲,有些錢不該省。”

“沒有貓我睡不著,因為圖密斯皇家酒店的枕頭不夠柔軟。”

“得了吧陸易絲,我還不知道你。”他鼻子裏哼唧著,“那只蠢貓會答應讓你把頭枕在它肚子上?”見我不說話,他又嘲笑道,“你不會是擔心我跟你住一個房間會對你非禮吧?”

“也不是沒這方面的擔憂。”我由衷地說,“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你不見得是個能控制自己沖動的男子。”

“你也不見得是會讓我得逞的女人。”

我點頭:“不錯。不過雖然以前在聖學院我們睡過同一個房間,但那都是因為以前你還不知道我是個女性。現在可不一樣了,你的饑渴必須遠離我這個性冷淡者。明白我的話,對吧夥計?!”

“得了,先把你的尊嚴放一邊不說,讓我們來討論一下你的長相!”他輕蔑地挑起我的臉頰,朝向鏡子的方向,“鼻子這麽大、眼睛這麽小、嘴唇這麽厚、膚色這麽黑、眼白這麽多、手這麽長、腿這麽細、胸部這麽小、眼神這麽猥瑣……你就算是脫光了衣服跑到我床上跳鋼管舞,我都不會有半絲反應的!”

“請不要把形容猩猩的描述都用在我身上,謝謝。”

“可事實上你的外貌的確比猩猩好不了多少。”他說,“如果不是因為那天一時腦袋發熱把你弄出來,我現在也不至於連聖地亞哥學院也不敢回。我擔心穆斯夜要是派人找到你,然後莫名其妙叫人來給你一槍,我就無法親眼看到你的屍體了。”

“這麽說來,就為了看我的屍體你一定要保持跟我睡一床的決心?”

“差不多。你長得醜是上帝的錯,但沒人給你收屍就是我的錯了。我可不希望上帝的次品在我奧塞爾這樣神聖的人手中淪落得連個永遠睡過去的地兒也沒有,我要在貴國土地價格高得離譜的時候把我們國家廉價的土地價格優勢暴露無遺。”

我得出了一個結論:跟奧塞爾辯論是一件沒有頭腦的事,因為他有種異能叫做狡辯,最後你會頭腦混亂分不清楚是因為自己太笨拙辯不過他還是他太笨說不出正常的人話,最後他還會把你的混亂的思維總結為“詭辯”——這就是蠢貨生存法則。

“謝謝。”我說,“看到那只貓了嗎?剛才它還在這裏。”

“完全不必擔心。”他得意地哈哈大笑,“嗯,我剛給了它一條沾了強粘膠的魚幹,放心,它現在被分散註意力了。”

我認為,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第二個願意在一只貓身上花這麽多心思的男人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恐怖片

不得不讚美下圖密斯的海灘,很漂亮,美不勝收。

柔軟的沙灘緊跟著淺色的海岸一路從近處的淡藍延伸到遠處的蔚藍,如果人從來沒發明船和飛機,大部分都會認為海的那邊是天堂,雖然海那邊還是陸地。沙灘上稀稀拉拉幾棵棕櫚樹,樹下離海岸五百米的地方布滿著這個王國特有的叫凱米羅的淡紫色小花,和甜甜的淡淡的香氣,這是圖密斯最美麗的地方。

如果你有幸可以從天堂往下俯視,很容易就會發現這裏像人類仰望星空一樣,凱米羅把這裏的沙灘點綴得比美妙的星空還迷人。

賣花的把這些花束成一個圓球,到處兜售,經過他們靈巧的手布置的花球無與倫比地圓,他們就是靠這些精湛的手藝吃飯。

這讓我想起初到圖密斯時碰見的賣花小女孩和她純真無邪的笑容。

我又想起我家小胡同裏曾住著的那一對教授夫婦。很小的時候,這家的丈夫就告訴我,希望我長大後能有機會去遙遠的地方看一種淡紫色的叫凱米羅的小花,那種花的香氣有一種淡淡的憂傷的味道,雖然簡單卻非常美麗,是很久很久以前,一個小女孩種在那裏的。她是替她父親種給遠在天堂的母親,她希望她的母親聞到這種花香後回到她和家人的身邊。只是後來,她不但沒盼到母親的歸來,連她自己也不知去向了。誰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裏,有人說她去找她母親了,也有人說她把生命獻給了大海。

這其實是一個憂傷的故事和一種憂傷的花。

我聞到了凱米羅的香氣,感受到了那個女孩淡淡的憂傷和自己的痛徹心扉。

我可以想象這個小天使,她愛穿淡紫色的長裙,長裙蓋著她小小的雙腳。她愛跑在沙灘上撿小石子,她擡起頭的時候,眼睛清晰得可以當鏡子。

她就是我的泰赫斯,她的母親就是我。

沙灘和無邊際的海岸是釋放心情的大好之地。因為海的廣袤,可以容納整個天空的蔚藍。沙灘的嬉鬧,正好與海浪一下一下的拍打聲相映成趣。當你依偎著它的時候,你心裏的吶喊聲會被淹埋,你的眼淚會瞬間被風吹幹。沙灘上一般是不會長花的,可這裏到處都是。

一年年過去了,累積成了人類所數不清的年輪,時間像陀螺一樣在這個沙灘上流走,可是某些思念卻變成了桎梏,揮之不去且一點點刻重下來。

我閉上眼睛享受這裏的空氣,感覺到眼睛很難受。

“我怎麽覺得你看上去像有心事?”過了很久,奧塞爾拍了拍我肩膀,樂觀地說,“這麽煽情的動作發生在你身上實在讓人哭笑不得!”

“陸易絲,去看場電影吧。”從沙灘回來後,他提出這麽個沒創意的建議,“該玩的我們都玩過了,不去看場圖密斯的電影來體驗下本土美女的尖叫會是種遺憾!”

美女?

尖叫?

和奧塞爾?

我搖了搖頭:“抱歉,我從不看那種片。”

“什麽片?我說的是恐怖片!”他痛心疾首外加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瞧瞧,你腦袋裏整天裝的是什麽?”

“哦,呵呵,我想歪了。”我辯解說,“你要理解我,因為再高智商的人也看不透你心裏的愚昧。”

“別以為你真的比我聰明,我只是不喜歡用智慧裝點門面。因為胸懷大志的人往往大愚若智。”

我摸了摸下巴,表示讚同:“有道理。”

他咧開嘴笑了,一邊笑一邊晃手中兩張電影票:“票子我都已經買好了!”

“那貓怎麽辦?”

“放心,我找了一個胸|部比較豐滿的女人在照顧它。”

“啊哦。”對那只貓來說,這應該算適得其所吧。

在售票口,他一眼瞥見售票員美女,又開始擺出一副調情的姿態:“兩張,小姐。”

那久經沙場的女人給了他一個媚眼。

奧塞爾受寵若驚:“在看到您這張臉的這一瞬間,我不得不對上帝的手指表示欽佩,您簡直就是他傑作中的傑作。”

那女人白嫩的小手從窗口遞出來兩張票,順帶遞給他一個勾魂的媚眼:“給您,先生,我的聯系方式在票後面。”

奧塞爾親吻手中的票:“您真善解人意!”

“對我深愛的男人,我一向如此。”那女人閃著一雙發光的妙眼,“不過您得九點之後聯系我,九點之前我得陪我男朋友。”

“好的。”奧塞爾骨頭酥軟。

“為什麽還要買票?”我不得不暫時打斷他們一下,“你不是已經買了嗎?”

“為了博美人一笑,區區兩張小票算什麽?”奧塞爾還在跟那女人眉來眼去。

“你不是說要省錢嗎?”

“對我來說錢是最不值得炫耀的東西。”奧塞爾瞥了我一眼,朝那個女孩送去一個飛吻,“回頭見,寶貝!”

“再見,親愛的。”那女的回以飛吻。

我和奧塞爾剛走出沒幾步,回頭看到那女孩正在摸下一個男性顧客的手背:“九點半,親愛的。前一個我看我和他在床上應該待不了幾分鐘。”

我同情地看著奧塞爾。

奧塞爾假裝沒聽見:“我喜歡博愛的女人。”

奧塞爾,你如果要死,肯定是jian死的。

他卻不以為然,挽住了我的肩膀,把我鄙視的眼神當成了退縮:“進去吧,別想太多。難道我還能把你好端端拉著進門,然後讓你在肚子裏裝個孩子出來?!”

從小我媽就不許我看恐怖片,她形容隔壁的王老太:“易絲,人家長這麽醜不是沒有理由的。”我問:“這跟恐怖片有關系嗎?”“當然有關系,看了恐怖片後心理變態,長相跟心態是成正比的。”剛好王老太走過,立馬吊起嗓子:“笑話,這樓裏還有比你們家易絲還難看的嗎?”

吃一塹長一智,我媽轉而把矛頭對準碰不見的人:“前樓的張阿姨,她今天肚子疼,被檢查出來患了神經性腦膜炎,是看恐怖片惹的禍。”“當然。還有樓下撿垃圾的李老頭,他就是看了恐怖片被人打折了腿。”“我不相信,那為什麽還有這麽多人說看過恐怖片可他們還照樣活得好好的?”媽媽恥笑:“你就這麽想嘗嘗我的拳頭?”

於是,從小到大我不得不躲在被窩裏看恐怖片。

作者有話要說:

☆、前所未有的經歷

算起來這還是我的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在影院看恐怖片,這真是極具紀念意義的一刻!

我有點興奮,身邊的奧塞爾也很興奮,他說他看過預告片了,影片將會非常精彩。

總之,我們都滿懷期待。

燈光熄了。

屏幕上,一段讓人深有感觸的尋人啟事過後來了一段掃興的葡萄酒廣告和一段房地產售樓廣告、兩段化妝品廣告和三段TT廣告、四段電視購物和五段培訓班廣告,最後來了一段總統選舉臺詞“你好,我就好,請您投我一票。只要您選了我,我保證改革我們的養老體系,讓我們老了也確保不用上街要飯”作結尾,隨後又來了一段很HIGH的迪斯科。

在把一半的顧客用廣告哄出場後,電影終於準點開場了。

首先,來了一段死亡音樂,幕布上來了一個奇怪的放大的白臉,它沒有眼睛。隨後,黑暗中跳出一個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僵屍,弄了點懸疑,然後就開始打字幕,譬如制片、導演、演員、燈光師、拍攝地點、演員酬金、化妝師什麽什麽的。

我看得百般無聊。

這時,播放廳就已到處彌漫著詭異氣氛了。

只是我還完全神游在狀態外。

緊接著,一男一女出現了,他們穿著白色的衣服到處嚇人:躲在門後邊、藏在櫃子裏,在別人開車的時候興致勃勃地擋在路中間——我至始至終都不明白他們到底有什麽企圖,因為我以前看懸疑片和科幻片,電影的主線都非常清楚。

簡直匪夷所思。

“哇!好恐怖哦!老公,我怕怕!”鄰座的女孩顫抖著身子一頭撲進旁邊男人的懷裏,“老公,他沒有腳!他沒有腳!他是鬼!我好怕怕!”

沒有腳有什麽好怕的,沒有胸才可怕呢!

“不要怕,我的心肝,有我在,什麽都不用怕!”那個男的憐香惜玉地安慰他的女伴,“我會保護你的!再說,這些恐怖鏡頭只不過是制片人在電影後期制作上搞了點小動作而已,完全不必擔心!”

“可我還是很怕怕!”女孩戰戰兢兢,“我好怕那個鬼鬼從幕布裏跳出來吃了我!”

“他怎麽會從幕布裏跳出來呢?我們只是在看電影而已,他是個演員,他的演技非常棒,嚇到了一些膽子小的人,但是,像我這樣的,就一點也不怕。哈哈,親愛的,有些只是一些看上去十分逼真但其實沒什麽含金量的3D效果而已,一些技術上的小花樣!我的朋友亞當斯科利,他平時幹的就是這個!”

“老公,你身上怎麽有股怪味?”

“我怎麽可能嚇得尿褲子呢?達令,你也太搞笑了吧?”

“我沒說你尿褲子啊?”

“哈哈,我只是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來調節氣氛,以緩解你的緊張與不安。哈哈!一部大爛片,我一點也不怕,真的,哈哈!”那男人的舌頭差點打結,“還好今天出來的時候穿了條深色的褲子,要不等下出了影院你看到我褲襠上不小心被我沾上的果汁,你還會以為我嚇得尿褲子了呢,哈哈!”

我一邊喝著番茄醬,一邊吃著爆米花,斜眼看這對男女:我真心覺得他們倆比電影精彩多了。

結果他們終於意識到我這個旁觀者的存在了,轉過頭來看清楚我臉的同時驚聲尖叫起來。

我用紙巾拭去嘴角流到下巴上的鮮艷的番茄醬:“抱歉,讓你們受驚了!”

為了不給他們制造節目外的詭異氣氛,我只好轉移註意力,繼續看大屏幕。

電影中那對男女快壽終正寢了,因為他們該玩的花樣都玩完了。

我別過頭,無意中發現奧塞爾的眼珠一直朝上翻著,視線並未停留在屏幕上。我很好奇:“你也覺得這電影沒什麽看頭?”

“我來看這個電影完全是因為我事先打聽到等一會在森林中會出現一個精彩的片段,到時候會有一個不穿衣服的性感女郎出現在草地上。”奧塞爾說,“我好像聽到很多人的尖叫聲,你怎麽都不叫?”

“我哪有空叫?”我扔了個爆米花進嘴巴裏,“我得吃東西。”

“你不害怕嗎?”他的目光迅速地斜了下我,又繼續上翻著。

我說:“不知道,就覺得這裏頭的人物有點特別。”

“?”

“他們喜歡把頭發披在前頭,眼珠永遠180度翻白眼,舌頭沒事老晾在外頭。”我想了想,又說,“他們的舌頭怎麽能這麽長?”

“真可怕,幸好我沒看。”奧塞爾不理我了,繼續看天花板。

我有些疲怠。

這時,屏幕上出現了一片大大的原始森林,這終於讓我稍微提起了點興趣。因為照我對生物學的研究程度來說,我還從沒見過這種樹,不知道是不是新物種。那個導演也許還不知道發現了這種新物種,盡想著拍片了,這實在是生物界的一大損失。

忽然,鏡頭一轉,森林深處出現了另一對年輕男女,那些樹木不見了。

我又開始無聊了。

電影裏的兩個人光著腳走路,走著走著,那男的猛然看到前面草地上躺著個一絲不掛的女人,後背朝著他,身材一級棒。

我趕緊推一推奧塞爾:“嘿,夥計,精彩的來了!”

屏幕上那男的和我旁邊的奧塞爾同時露出了饑渴的表情。

電影裏的男人兩眼放光,躡手躡腳背著她女友去偷腥。他悄悄地走過去,流著口水,蹲下,推了推那個女的。那女的緩緩轉過頭來,轉過來……原來是個死人!

臉部早就腐爛,面目全非。

那男的和我身邊的奧塞爾同時跳了起來。

奧塞爾氣急敗壞地大叫:“這太倒胃口了吧!

我也覺得很氣憤:“這真太不合常理了!按理說臉部腐爛成這個程度,身體怎麽還會像活的一樣?!”

沒人理我,因為這個時候整個影院的人都尖叫起來!緊接著,我鄰座的那男的整個跳到了他女伴的身上,摟著她的脖子,嚇得瑟瑟發抖。他褲襠下的果汁很多。

我決定站起來維持一下秩序:“拜托大家安靜一下!還讓不讓人看電影了?!!”

然後,我們被雙雙轟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泰赫斯的過去

那場電影讓我畢生難忘,從那以後我們沒能再有機會一起看過電影。

我們雖然在圖密斯待了很長時間,大概有一個月,卻一直在平靜中度過,似乎災難遙遠得不著邊際。但我們都知道,總有一天,它會不打一聲招呼就過來把我們的安寧給打破。

有一天,奧塞爾說要去看日出,一大早把我拽到海邊,然後一頭栽在沙灘上,生生錯過了五分鐘後的第一縷曙光。他總是這樣,千方百計地用各種方式來愚弄這個不是他本人的身體,也許遮掩的感覺讓他很好受。但如果是他本人出鏡,也許他連個笑容都欠奉。

我和他出去用餐,他的眼光總像個探照燈不停地搜尋他的獵物,好像他的生命中不能沒有一絲女人的痕跡——可事實上,我覺得他不會真的那麽如饑似渴。

但無論怎麽樣,我知道,他這麽賣力只是為了讓我們彼此愉快。所以我一直盡量配合。

期間,我也發生過被搭訕的經歷,雖然照東方人的審美觀念我差不多是用來壓箱底的長相,但到了這個國家就有點特別了——因為很多圖密斯人都喜歡另類。奇怪的是,每次我被搭訕,作為身邊唯一的男伴,奧塞爾總是一副讓人覺得寒毛豎起來的怪模樣。他故意弄出一副二貨的樣子,抖著腳說:“先生,你大概是覺得你的壽命太長了需要一頭豬來幫你身體下半部分某個關鍵部位拱一拱,好讓你的身體幹不成任何能讓你在床上感到任何享受的事情了吧?”

他的話很令人難以捉摸,不過有一天晚上我終於想通了。於是,接連下去N個晚上,專挑在半夜三更去把睡夢中的他搖醒:“你白天說的那只拱人的豬……應該不是在說我吧?”

可是,他放蕩不羈的外表下也經常出現非常羅曼蒂克的表情。

他動容地說:“外表英俊總會招來美女們的青睞,那是天生的沒辦法,其實我內心是非常專一的。我很長很長時間,就只愛一個人,無論那個人變成什麽模樣,她是好是壞,是美是醜,就永遠是我愛的那個人。”他難得說這麽飽含真情的話,那時候我坐在公園的長椅上,眼神留在那對老得走不動還相互攙扶著的老情侶上。那對夫妻白發蒼蒼,老態龍鐘的樣子卻很可愛。我想,如果我和我曾經心愛的人都只是普通的人類,相信我們也會這麽老去。

“我只愛她。”奧塞爾註視著我。

我新奇地轉過頭,他頭發在太陽下像金子一樣閃閃發光,光線把他湖水藍的眼睛照得跟透明一樣,同時也把他的笑容照得很通透,關鍵是他正微笑著,那個笑容很神聖。

“你說得跟真的一樣。”我打趣說,“如果她的臉長滿一粒粒紅得流膿的痘痘,你還會一如既往地喜歡她嗎?”

他笑了:“別這麽惡心行不行?”

他笑了的表情定格在了我的腦海,眼前的他的身影在交叉互疊,兩個、或許更多、三個,四個?不同的身影似乎在面前漸漸融合,變成了一個。我很恍惚,他究竟是奧塞爾,還是那個人。

“為什麽想到要把我帶到圖密斯來?”我問他。

他的回答很出乎預料:“當然是為了來看泰赫斯種下的花。”他說,“你知道他們口中那個在圖密斯沙灘上種下凱米羅的女孩是誰嗎?”他把手背在腦後仰面倒下,當時我們正坐在沙灘上,“故事中的女主角是泰赫斯。這種花的花語其實是‘以神的名義召喚我所深愛的人,讓愛永存’,這是我喜歡的話。”

我問:“泰赫斯是誰?”

“我以為你不會問這麽愚蠢的話……如果你看過聖書的話。”他閉上眼睛,很長時間都不願意再吐出一個字。

我也躺了下來,出神地望著天上一朵朵走動的白雲和蔚藍的天空。

我當然知道泰赫斯是誰,她是我與穆斯夜曾經的孩子。那個在和我分開的時候,她還是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嬰兒的女孩,有著異常純凈的眼神和這個世界上最潔白嬌嫩的肌膚。

當她還在我身邊的時候,洛克斯總是偷偷叫她小黃毛,然後撫摸她那些松黃的卷發,讓她的註意力完全集中在哥哥小小的手上。“快點長大,求你!求陪我玩,我太無聊了!”——這是洛克斯給她說的最多的一句話。

後來,我們再也沒見過面。

直到有一天,關於她的噩耗被用一種非常極端的方式傳到我的耳朵裏,是穆斯夜帶給我的。

“我來這裏前,已經預備好給一切做個了斷了。我們的女兒泰赫斯一直在等待我的回歸,可我不忍心讓她等待,我甚至撒謊說,我這次來是為了把她的母親帶回她的身邊。我能想象得到她失望的眼神和痛哭流涕的傷心模樣。為了不讓她繼續傷心,我替我們的女兒做了一個決定:我讓她永遠保持不被汙染的純凈,就像你當初把她給我的時候一樣。”最後那場決鬥中,穆斯夜抽出他的劍,眼神十分冷酷,“我讓她在沒有任何防備的情況下喝下了我給她準備的毒藥,那些液體現在已經滲透了她的骨骼,她將在睡夢中死去,慢慢地死去,沒有任何痛苦。”

“你把她殺死了?”我痛苦得窒息,“讓她喝下了你精心給她準備的毒藥,你簡直是喪心病狂!我一定要殺了你!一定要殺了你!”

……

泰赫斯,從你擁有記憶開始,便再也未見過我這個不稱職的母親。我未能在你成長的道路上給你以庇護,卻也未料到他竟然對你這麽做。這是老天在對我一次次抗拒殺死你父親的行動的懲罰。

但你始終是無辜的。

你種下了這麽多的花,留下了那對教授夫婦給我的故事,還留給了我在沙灘聞著凱米羅香氣時候奪眶而出的憂傷。那是我們母女割不斷的情誼,那些因為我和你們父親的糾葛,留下給你那短暫的一生的遺憾。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到來的危險

無論我怎麽希望再災難能遲一點到來,可它還是來了。

那是一個下午,我和奧塞爾來到圖密斯的鮮花廣場。

我們走了非常長的一段路,就為了奧塞爾想要看一眼鮮花廣場標志性建築白色聖母塔中間那行前任厄瑞亞國王光臨圖密斯時為圖密斯的人民寫下的字:歡迎光臨圖密斯,厄瑞亞民眾永遠歡迎你們——借著別人的墻壁打自己的廣告,厄瑞亞國王的不要臉可想而知。

奧塞爾認真地讀著上面的文字,然後說:“深奧的文字不一定會讓人產生好的遐想,但簡單得像我爺爺這樣令人唾棄的卻是百年難得一遇……我聽說當年我爺爺在圖密斯所有電視臺的直播鏡頭下寫下這行字的時候,所有圖密斯人的臉都綠了。為表達圖厄兩國人民的美好情誼,結果他們的女王被迫讓這行字至今仍舊掛在這裏丟人現眼。”

很明顯,寫著這行字的墻壁和墻壁下的地面充斥著白菜、雞蛋和蘿蔔,人們每天都拿它當靶子。

“其實他們根本不用拿這事當真,因為我爺爺也在游日本富士山的時候在山腳一個顯眼的地方留下‘厄瑞亞人民到此一游’這種痕跡。”他說,“對我爺爺來說,這是他此生唯一的樂趣。他曾把他留下過字跡的地方都拍了照片,制成了私人相冊出售,到現在為止,這本書依舊在全世界的圖書銷售榜上名列前茅。”

我嘆為觀止:“奧塞爾,你爺爺一直在為毀滅全世界的文物做著積極貢獻。”

“文物是最沒用的東西。”他很自然地說,“放在博物館裏終日不見陽光的蒙娜麗莎是死的,因為她的眼睛再也觸摸不到人類手指的溫度了,即便她已經成名到讓全世界的有溫度的人都仰慕她。所謂名品,不過就是因為距離遙遠而價值連城。”

他的哲學思想或許比我高明。而我以前還自以為是地認為在哲學這種方面已經把他丟在遙遠的西伯利亞了。

難怪大夥都說哲學是傻瓜的玩意。

“想吃冰棍嗎?”他跳過那些菜渣,朝我過來。

我表示同意。

他就拉了一下我的手。

我的手指一陣痙攣,竟然躲開了。

好像,隱隱有一種不安。

這種疏遠很微妙,他沒意識到。

隔著馬路的冰棍攤緊挨著一個全身散發著光芒的小天使雕像:那個小天使穿著長長的過膝的裙子,身後有一雙張開的小翅膀。她微笑著站在那裏,頭仰望天空,手心裏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