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和你虛度的都是最好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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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投在床頭的一角,窗戶不知道被誰微微打開,仿佛整個季節的微風都趁機透過輕薄的窗簾占領溫暖的房間。沈宛睜開眼的那一刻,還以為自己住在沈遠的隔壁,但帶著林潛風格的房間裝飾,任任窩在床腳細微的喵嗚聲,帶在左手腕上的紅色珊瑚珠,這些一絲一縷的改變讓她立刻回到現實。

沈宛舉起左手,呆呆地看著這個被自己視如珍寶的手鏈,誰能想到堂堂林家大公子,出手送人的東西,竟然只是在路邊攤上隨便買的便宜貨。

但是,沈宛喜歡。

那天林潛以讓沈宛熟悉周圍環境為由,硬逼著沈宛出門散步,他們像老夫老妻一般,沈宛撅著嘴一路抱怨,林潛好脾氣地牽著沈宛走走停停。

小區旁邊竟然有一所高中,沈宛每天上下班都經過卻從來沒有發現過,正好是學生放學的時候,一大波穿著相同校服一臉青澀的高中生一湧而出,自然是男生一群女生又是一個小群體。

但是在一群嘰嘰喳喳的高中生裏,沈宛一眼就看到一個長相白凈的男生後面跟著一個紅著臉的小女生,也不知道是發生了什麽事,男生盡管臭著一張臉,卻走幾步就特意等著後面的女生,女生雖然唯唯諾諾的樣子,但是也掩飾不住滿臉的開心。

他們走到一個被小女生圍滿的小飾品攤上,臭著臉的男生紅著臉從老板手上拿過兩串一模一樣的紅繩手鏈,一臉嫌棄地塞在女生手裏,剛往前走了幾步又轉過頭,幫呆呆站在原地的女生戴好。

沈宛看著那對高中生有些走神,這麽別扭的相處方式,這種顯而易見的心花怒放,真像十八歲的自己啊,那個時候的林潛······哦,不,是林瀝也是長這個樣子麽?為什麽他當初刻意的等待自己完全無法看出來?

年輕氣盛的時候,我們都太過關註自己的悲秋傷春,那些為了暗戀之人所做的事情,只是一廂情願的獨角戲,有時候並不是因為喜歡只是為了感動自己。但是,青春啊,無論如何,都是最好的時光呀。

所以林瀝的歡喜和悲傷,靠近和離開,之於十八歲的沈宛,只是背負自己整個青春期黑暗沈悶的黑洞,證明自己曾經活得有過夢想。

而這些已經離沈宛很遠很遠了,現在的沈宛偷偷看著從不回頭看的林潛,她心裏滿心滿眼在乎的,是十八歲的林潛,是否也曾這樣可以等過落在他身後的女生,他的衣角是否也曾被某個女生緊緊拽著,他是否為她微紅著臉說不出話,是否別扭地不知道怎麽開始牽她的手······

對於林潛,什麽才是最好的時光呢?

雖然他們每天晚上互道晚安,每天清晨點頭說早安,每天通過短訊告知對方自己的一切。林潛每天在公司樓下等沈宛下班,沈宛則每天乖乖坐在林潛的身邊看他認真開車的側臉。世界萬物,對於沈宛而言,一切都美好的不像話。

他們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看電影,一起大笑,親吻,撫摸,做一切戀人應該做的事情。沈宛整個青春年少的夢想,就這樣一點一滴的實現,和她整個青春期做的夢如此相似。

只是,眼前這個人不是她最初想要的那個。

但是關於林潛的種種,沈宛都不知道,他們看似無話不談,但是很多事情都成了彼此默認的禁區,比如林瀝,比如他們要這樣一直同居到什麽時候。

林潛走在靠馬路外邊的林潛牽著她準備過馬路了,她才回過神來。

“怎麽了?”沈宛不知道散步走得好好的怎麽就換道了。

“時間不湊巧,今天這條路人多又吵,一點都不適合散步。”這個回答有點力不從心,好似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安還是什麽,林潛緊了緊握在手掌裏的那只小手。

“我們也去買兩串怎麽樣?”沈宛提議。

林潛望著一堆高中生的人群皺了皺眉頭,兩個人本來就已經夠格格不入了,還要沖到人群的中心,這在林潛看來顯然是不理智的。

“我覺得···”

不等林潛說完,沈宛就搶過話頭,“我不管!我想要的東西,就得馬上立刻在我手上!”

沈宛覺得自己重新回到十八歲那個成天耍賴的自己,林潛拉著她不放的手,讓她狡黠一笑,這麽多年過去,她慶幸還有受用這招的人在自己身邊。

回去的路上,沈宛傻笑地看著彼此緊握在一起的手腕上,一模一樣的紅色手鏈。

沈宛想,就讓時間停在這一刻吧,就像她第一次把林潛當做林瀝的那個晚上,她抱著他不哭形象地又哭又鬧,他抱著她走過的那個長廊,此刻的心情和那是何其相似。

好奇心如惡魔的尖爪,每時每刻都在抓撓著沈宛的心,在夕陽灑盡最後一絲光亮她終於開口。

“林潛啊···我比較好奇···嗯···不是···比較八卦,你覺得你最好的時光是什麽時候?”

沈宛以為自己會得到一個讓她嫉妒的愛情故事,或者是拒絕回答的沈默。

“現在啊,”林潛輕松地回答,看著沈宛錯愕的樣子,他耐心地繼續補充“和你虛度的都是我最好的時光。”

沈宛感覺一切都如此不真實,讓她每天早上睜眼時,還以為自己在十八歲的夢裏,其實早就清醒卻逼著自己將這個美夢繼續做下去。

廚房裏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她循著聲音走下床,林潛穿著一身輕松的家居服,一臉苦大仇深地對著鍋裏正在煮著的面,碗和筷子都和他作對似的不受他的控制,筷子掉了他彎腰去撿,長手長腳又碰到一旁的瓷碗,眼見著碗要砸下來,林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剛想要輕松嘆口氣,一看鍋裏的面早就被煮糊了。

看著林潛狼狽不堪的樣子,沈宛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那個她為他煮面的晚上,他看過來的眼神迷蒙而純凈,他突然彎腰靠近沈宛的臉,感覺一切都只是發生在昨天而已。

沈宛不禁好奇,林潛後來在車上沒有說完的話到底是什麽?,他那句“沈宛,你聽好了,這話我從不曾說過,也不準備再對另一個人說······”,那句話他什麽時候才會再次說出口?還是自己已經永遠錯過那個機會?還有關於阿瀝······

“我來吧。”白色瓷碗碎裂的聲音打斷了沈宛胡思亂想的神經,她朝著這個月第10只喪生在林潛手下的碗嘆了口氣。

“我今天不要去公司,我們出去轉轉怎麽樣?”林潛細心地幫沈宛系好圍裙,將她耳旁的頭發輕輕地別在耳後,小心翼翼地像是對待一個一碰即碎的彩色泡沫。

“可是,我今天就想待在家裏。”

沈宛將煮好的面撒好蔥花,和那晚上的味道一樣。不知道是女人的第六感作祟還是現在的生活太過夢幻讓沈宛變得神經兮兮,她下意識地拒絕了林潛。她敏感地覺得,林潛不經意間提出的“出去轉轉”隱藏著一個措手不及的陰謀。

但是,人的害怕心理永遠會被巨大的好奇心給打敗。

所以,當車外的風景越來越眼熟時,沈宛的胃猛地抽搐,最後林潛將車停在冰冷的鐵門外,一種強烈的嘔吐感包裹住沈宛。腦中關於記憶的那根弦啪地一下斷了,印象中鐵銹斑駁的大門,如今已經煥然一新,好似住在裏面的人從來都不曾離開過一樣。

一個滿頭白發的老人站在門口,恭敬地幫沈宛拉開車門,提醒沈宛小心腳下剛鋪過得石板路,他帶著歲月沈澱的蒼老聲音,讓沈宛渾身一震。

多年前,沈宛坐在鐵門外,模模糊糊聽到的那一聲“阿瀝”,穿過封塵已久的記憶,如毫無善意的狂風暴雨對著她傾盆而下。

林潛微笑著拉著沈宛的手,朝著老人點了點頭,沈宛乖乖被他牽著,跨過沈重的鐵門,庭院裏的牽牛花兀自開得放肆。沈宛每走一步,感覺這些日子以來拼湊的美夢正在一點點碎裂。她就像等待午夜十二點的灰姑娘,明明知道結果卻無法改變真相的來臨。

和她上次來一樣,耳邊松濤陣陣,依舊寧靜的不像人間。沈宛不自在地掙開了林潛握著的手,此時此刻,他們安靜地站在墓前,明明在相互靠近卻咫尺天涯。“林瀝之墓”四個字在沈宛眼裏,成了四只淌著鮮血的眼睛,委屈地瞪著他們兩個突然到來的造訪者。

“也許我愛的已不是你,而是對你付出的熱情。就像一座神廟,即使荒蕪,仍然是祭壇。一座雕像,即使坍塌,仍然是神。”沈宛記得自己在墓前這樣說。

“你和沈遠來看阿瀝的那次,我也在這裏,”林潛打破恍如隔世的沈默,“其實···我每年都會來這裏陪他一段時間,只是沒想到你也在,當時······”

“那時我還在生你氣呢,你要是出現在我面前,我肯定會忍不住對你拳腳相加!”沈宛故作輕松地大聲說著玩笑話。

“嗯,我知道,”林潛停頓了一下,不打算接沈宛的話題,決定沿著自己的思緒繼續說下去,“我不小心聽到了你跟阿瀝說的話。這一段時間,我過得很開心,也許是我這輩子最開心的日子了,你煮的面我還沒學會,但是味道我會牢牢記在心裏的。阿瀝要是還活著,應該會恨我吧,即使他現在躺在這裏,我想他也應該是恨我的,沈宛···我想···”

沈宛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到家的,是誰送自己回家的,在林潛的大院子裏,她覺得渾身冰冷。原來,如夢初醒的感受是這樣。

她什麽都不記得了,只記得林潛低低淺淺的聲音,他說,沈宛,我想我們到此為止吧,阿瀝永遠是你的阿瀝,沒有人能夠取代。

沈宛以為他聽到的是那句“也許我愛的已不是你”,而林潛卻只是聽到一句“林潛?林瀝?我不在乎,我想我永遠都只喜歡你。”

林氏夫婦的同居生活,兩人都不再提關於林瀝的事情,甜蜜生活,雙方卻始終不能以誠相待。來一次各色角色的家庭聚會。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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