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突然闖入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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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像一個無法掙脫的噩夢,將沈宛牢牢地困住。她的神經高度緊張,連沈遠都不能讓她停止不住的顫抖。有那麽一瞬間,她甚至寧願選擇,讓自己永遠被蒙在騙局裏,減輕現在心上無限擴大的傷口。

車安靜地駛進小區,車裏面寂靜無聲,韓小小坐在副駕駛上,把頭靠在陸樹銘的肩膀上,安靜地像個美麗的瓷娃娃。

“大宛···”她艱難地開口,“我···我不想騙你,其實我······”

“韓小小!”沈遠粗暴地打斷她,似乎察覺到自己聲音裏的異樣,放低了嗓音說:“時候不早了,小小你和樹銘趕緊回家去吧。”

韓小小縮了縮身子,快到嘴邊的話只好咽了回去。沈宛像是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沈遠擔憂地看著沈宛,向韓小小和陸樹銘使了個眼色。他扶著沈宛下了車,韓小小似乎還不放心,急急地叫了聲沈宛,沈宛卻沒有回頭。

昏黃的燈光灑在沈宛蒼白的臉上,她毫無血色的嘴唇緊繃著,全身無力地靠在沈遠身上,一步一步踏上樓梯。

沈遠低著頭在沈宛的手包裏找鑰匙,外面的寒風呼呼地刮著,他不禁打了個寒顫。他嘆了口氣,終於摸到冰涼的鑰匙,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身邊的沈宛自顧自地走向客廳的沙發,給自己倒了杯熱水。任任看著自己的主人,好似通人性一般,安靜地躺在她的腳邊,一動也不動。沈遠心裏的石頭稍稍放下,會自己倒水喝,沈宛現在的情況至少不算太糟糕。

突然,身後一陣疾風,他似乎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還沒來得及回頭。從樓梯間裏竄出一道瘦小的身影,帶著強烈的攻擊性。

“沈遠!啊哈,終於給我逮到你了吧!”那聲音的主人一下子跳到沈遠的背上,給他來了一個紮實的熊抱。

沈遠扯開糾纏在自己脖子上的小手轉身一看,在他面前的是個背著碩大背包,個子小小,衣服邋遢的女生。

他按了按眉心懊惱地說:“你怎麽到這來了?!”

那女孩撅著嘴說:“沈遠你還好意思問我,是誰把我一個人留在丹麥來著,哼!我沒找你麻煩,你倒是問起我來著。”

沈遠皺著眉,看了看坐在沙發上捧著玻璃杯發呆的沈宛。將門悄悄掩上,對身後的人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他壓低聲音小聲地說:“我的姑奶奶,我跟你什麽關系都沒有,最多就是個萍水相逢而已,別說得我欠你錢似的。”

“你們國內的人說話真有意思,你姑奶奶在哪裏我怎麽知道,我又不是你姑奶奶,我叫夏年!”她的普通話有些生硬,理直氣壯地爭辯。

沈遠被她的話逗笑,板著的臉瞬間放輕松,那個叫做夏年的女生,將背上的大包扔到沈遠懷裏,閃到一邊就想推門進去。

“嘿!你又想幹嘛?”沈遠一把抓住她,一臉黑線。

“我都好幾天沒有洗澡了,沈遠,不信你聞聞。”說著將自己的衣服撩起湊到沈遠的鼻子底下。

之前沒還有註意到,夏年一說起,沈遠立即聞到一股特別的味道。他忍不住退後了幾步,不知道夏年是從哪裏到了這裏。

“這裏也不是你可以呆的地方。”他將背包放在地上,恢覆了面無表情。

“不要這樣嘛,我在這裏就認識你一個人······”夏年眨巴著眼睛,一臉的可憐兮兮。

“我沒叫你來找我。”沈遠別過臉,擺明送客的姿態。

“可是···可是···”她可是也半天搔了搔頭,也沒能找出一句適合形容的話。

“好啦,好啦,別可是了,趕緊的······”沈遠掏出皮夾,準備將夏年打發到酒店,以免打擾到沈宛。

“阿遠,就讓她住這吧,這麽晚了你讓她去哪?”沈宛站在門口,蒼白的臉稍微有點血色。

夏年一點都不認生,一下子撲過去,給了沈宛一個大大的擁抱,脆生生地說了聲“謝謝”,毫不客氣地往屋子裏跑。

沈宛安排夏年洗澡,又找出自己的新睡衣給她,將她一一安頓好。夏年像是個好奇寶寶,看見什麽就開始問這問那,沈宛忙活了半天才坐在沙發上休息。

沈遠抱歉地看著沈宛說:“我都說了不讓她進來了,你看她折騰的······”

“阿遠,謝謝你。”沈宛看著沈遠的眼睛出神,像是穿過他看向另一個人,“謝謝你可以不問為什麽,就這樣待在我身邊。其實忙一些也挺好的,至少可以讓我暫時忘掉很多不開心的事情。”

“我們之間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客氣?”沈遠溫柔地撫了撫她的發梢,“只要是你,我什麽都能為你做,我們忘了······”

“啊~太舒服了!沈遠你們家的熱水不錯哦。”熱水將夏年的臉熏得紅彤彤的,她大著嗓門打破了一室溫柔。

沈宛向沈遠挑了挑眉,一副很了解的樣子看著夏年和沈遠,抿著嘴微微一笑。

“你們倆好好聊,我不打擾啦!”

“我和她沒什麽好聊的。”沈遠立馬否認,臉色一點都不好看。

夏年看著沈遠的樣子,眼睛骨碌碌地轉著,蹦蹦跳跳地挽住沈宛的手,仿佛全身上下都是用不完的活力。

“沈宛姐,我今天跟你睡好不好?”她像小貓一樣蹭著沈宛的胳膊。

不知道為什麽沈宛打心底裏喜歡眼前這個小姑娘,她身上那種無憂無慮的東西讓她整個人閃閃發光。

我們之所以會喜歡某些人,可能是因為他們身上有我們從來都不曾擁有過的東西,以為越靠近,就越能得到。

“她需要好好的休息,你能不添亂了麽?”沈遠替沈宛拒絕夏年無理的要求。

沈宛擺了擺手,她並不打算拒絕夏年。今天一晚上已經發生很多事情,自己親身嘗試過被別人拒絕背叛的滋味,為什麽要將這種傷害再加註到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身上。

“啊哈~我就知道你不會拒絕我,不像某些人,鐵石心腸,哼!”夏年嫌棄地看著沈遠,眼睛裏卻全是別的情緒。

夏年根本就沒有一絲睡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最後還是忍不住出聲。“沈宛姐,說實話我還從來沒有這個時間點睡過。”

女生的夜談會已經離沈宛很遠很遠了,印象中韓小小參與了她所有的臥談會,但是和一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女孩,躺在一個被窩裏,說一些女生的私密心情,對於她還是頭一回。

“你知道我是怎麽認識沈遠的麽?”夏年說起來,連沈宛都能聽出溢出來的愛意。

“不知道,阿遠從來沒有說過,我猜應該是在他出去旅游的時候認識的。”沈宛睜著眼睛說出自己的猜測。

“我們是在丹麥認識的,那時候······”夏年躲在被子裏笑出聲來,沈宛覺得那肯定是一場很美好的邂逅,“他隔一段時間就會寄出一張明信片,我是偷看到明信片上的地址才找到這裏的。”

“阿遠在丹麥怎麽樣?回來以後他就從來沒有跟我提過。”沈宛的好奇心一下子被調動起來。

“他當然不會說啦,全是他的出糗的事情。”夏年嘻嘻一笑。

沈宛在黑暗中點了點頭說:“阿遠他最好面子了,估計也就只有你敢這麽明目張膽地笑話他,不然啊······”

“沈宛姐,不知道為什麽,”夏年突然變得有些深沈,“沈遠在丹麥的時候,有時候很開心,有時候···我能感覺到他身上那種化不開的悲傷,跟你現在一樣。”

夏年的話在靜謐的黑暗中響起,讓沈宛的心中了毒似得陣痛。她問得如此自然,讓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你知道嗎?我很小的時候就被爸媽帶著全世界亂跑,後來自己長大了,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在一個地方久待,”夏年好像有些害羞,停了停繼續說,“沈宛姐,你肯定看出來我對沈遠的心意,遇到他之後,我就覺得哪裏都可以停留,只要沈遠在那裏就可以了。”

夏年說得直白而自然,沒有忸怩作態,沒有惴惴不安。在情愛面前,她選擇坦白面對,從不躲閃,從不算計,從不抱怨。而她和林潛,從一開始便存在著無數的算計和反算計,隱瞞和欺騙,謊言與策劃。

沈宛的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沈默了半天只說了一句,“你這樣很好啊!”

“我不知道什麽好什麽壞,我只知道喜歡一個人,會給自己帶來歡愉。假如我望見那個人的背影,我會披荊斬棘地追去,腳扭傷了,跳著也要追。天下著最大的雨,扔下傘也要追。假如他不等我,就讓他後悔一輩子。沈遠他不喜歡我,我至少也應該知道為什麽,對嗎?”

夏年說得很平靜,自己喜歡的人不喜歡自己,在她看來最稀疏平常不過。她千裏迢迢從丹麥到了這個陌生的城市,只是為了一個答案而已。

可能是因為久久沒聽到沈宛的回應,夏年不知不覺睡著了,她輕微的呼吸聲在沈宛耳邊。沈宛突然想,有時,最困難的不是放手,而是學著如何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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