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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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哥哥打開房門,我先走進,哥哥其後隨手關門,哥哥突然變得目瞪口呆、站在門口、直視前方。

我循著哥哥的視線望去:一位黑西服革履、擁有金黃色頭發的男士背向我們站在窗前,危險氣息四溢,我驚愕的往哥哥身邊靠了靠。

“爸爸,歡迎回來。”哥哥鞠躬施禮,我聽到‘爸爸’這個字眼怔住了。

男士轉過身走來,優雅的舉止,帥氣的身姿,真真正正雍智、深邃、沈穩的眼眸可以讓人完全忽略那寫著歲月痕跡的容顏。

哥哥和爸爸好相像。

“Akastuki小姐,您好。”爸爸紳士的伸出右手。

“您好,丸目先生。”我脫下右手手套把手遞給他,爸爸優雅的施了個吻手禮。

“爸爸,Lien不習慣這樣。”哥哥不滿生硬的插話。

“你帶Akastuki小姐上哪去了?規章制度現在在你眼裏算什麽?”爸爸不理睬哥哥,冷冷的教訓。

“丸目先生,是我拜托哥哥帶我出去的,不是哥哥的錯。”我趕忙解釋。

“Akastuki小姐,這不關你的事兒。”爸爸溫柔的看著我勸解。

“對不起”哥哥低下頭道歉。

“解釋一下”爸爸看著哥哥問。

“Lien的決定沒有改變。”哥哥低著頭,小心回答。

“既然如此,從你給我匯報那刻算起到現在已經有72小時還多,這段時間不夠準備嗎?為什麽Akastuki小姐現在還站在這裏?你敢說不知道在用藥之後至少需要觀察96小時才能確定藥效是否穩定,才能決定是否進行下一步程序。”爸爸嚴厲的教訓哥哥。

“爸爸,可否延遲日期。”哥哥怯怯的問。

“藏人,你在等什麽?明知道什麽都不會改變。你的修養、你的素質、你的智慧稱得上鳳毛麟角,不夠你判斷出結果嗎?”爸爸一改嚴厲關懷的看著哥哥,“剛才發生的一切我碰巧都看到了。”爸爸補充了一句。

“一切按照計劃行事,取消用藥環節。”爸爸堅定的命令。

“是”哥哥平靜輕輕地回話。

“Akastuki小姐,我們周日再見。”爸爸溫柔的對我說。

“嗯,再見”我微笑回禮。

“我送您”哥哥。爸爸沒吭聲走出房門,哥哥跟著出去。

我、一片空白,想思索點兒什麽,頭腦卻在拒絕著轉動,毫無頭緒,索性什麽都不想,等哥哥回來。

哥哥一去不覆返,好是失落。

睡到半夜,心莫名一動,睜開眼睛,嚇得我魂丟一半——借著客廳的燈光,哥哥趴在我臉上認真地看著我,那種眼神好熟悉,是周助奪走我初吻時看我的那種眼神,突然覺得這不是人應有的眼神,好像什麽?好像…野獸一樣可怕,不,不是的,溫柔優秀的哥哥怎麽會像野獸。心跳快的承受不起,我不敢有任何動靜,戰戰兢兢的看著哥哥。

“你知道嗎?我有多厭惡別人靠近你。”哥哥狠狠的語氣。

“我知道,我也厭惡別人靠近我。”我戰戰兢兢的看著他小聲回覆。

“晚安”哥哥用那種眼神盯著我看了片刻,起身離開。

“哥哥……”我稍起身連忙叫住他。哥哥轉過身看著我等我說話。

“哥哥,我…我…願意……願意……”我羞的臉發燙,心在劇烈跳動,不敢看他,吞吞吐吐。

“願意留下嗎?”哥哥冷冷的問。

“可以不談這個話題嗎?”我沈下心情,靜靜的輕言。

哥哥毫不猶豫轉身離開。

我坐起身失落的垂下頭發呆,我在為別人煩心嗎?不知不覺我開始在乎別人的感受,開始在做選擇時考慮別人的心情,真的是年齡大了。但是不能這樣,會妨礙我做出正確決定,會妨礙我追求自由生活。

第二天,一切如常,哥哥還是平日平靜美麗的哥哥。

最終章

周日,早早的吃過晚飯,聽從哥哥的見意回到房間休息。歸心似劍、不舍離別,覆雜的心情使我無法入眠。聽到門外有動靜,走出房間,是爸爸如約而至。

“Akastuki小姐,您好。”爸爸見到我依舊一個吻手禮。

“您好,丸目先生。”

“兩位可以到陽臺上聊聊,準備好我會叫你們。”爸爸支開我們。

我們走過去,我靜靜的開口:“哥哥,有什麽想說的?”

哥哥走到陽臺邊,擡起雙臂放在矮矮的陽臺外圍墻上面,仰望著天,眼神深刻,卻籠罩著一層淡然,似乎在追逐著星辰日月。

一刻深沈之後,哥哥洋溢著莫名的自信:“Congratulation!要回家了。不過真的舍得那些小朋友?”

提起他們,我有絲縷輕松之感,講述著:“那些正處於花季、雨季的少年,所要的只是一段美好的回憶,成熟的思索對他們來說太沈重,也太殘酷。我留下,最多只是向他們展示什麽是現實,而這些就算沒有我,總有一天他們也會明白,因此我沒有留下來的價值。”

我默默的看著他:“哥哥,你都留不住我,還有什麽能讓我留下。”

哥哥轉向我漠然俯視地面。

我忍不住鉆進哥哥的懷抱,如此清瘦的哥哥對我突如其來的擁抱可以站如山般穩絲不動,感覺好安全。

“無論道路有多難走,無論自己有多痛苦,不再堅強也好,喪失勇氣也好,失去信心也好,放不下的就留在心底,只是不要停住前進的步伐。”哥哥像孩子一樣趴在我肩上訴說。

聽到他輕微的抽噎聲,讓本來想哭的我,堅強的承擔起他施加給我肩頭的重力,勸哥哥:“我會的”心想:“哥哥,我喜歡你,是真的,但是我害怕承擔‘失去你就等於失去全部’那樣的風險。所以我要離開這個‘對我來說你就是我全部世界’的世界。只有這樣我才不會有重如生命的羈絆,才不會有‘沒有你就不能活下去’的那天,才能繼續追求風一般的自由生活,說我理智也好,膽小也好,不介意。”

不知擁抱了多久,爸爸敲了敲敞著的陽臺門:“不好意思,打饒了。”

哥哥起身,叫了聲“爸爸”

“我們開始吧!”爸爸說完走回房間,我們跟進去。

爸爸捧著一套很熟悉的衣服送到我面前,突然使我眼前一亮,這是我來這個世界前夕穿的睡衣,原來在這裏。

我看著睡衣,笑的合不攏嘴:“真是他鄉遇故知啊!我的睡衣。”

“Akastuki小姐,有勞您換上這個,為了保密,也為了您在回家後可以不受幹饒的生活,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不能在那個空間出現。”爸爸解釋。

“哦”我說完走進臥室,爸爸拿著衣服有絲縷莫名,哥哥向爸爸鞠一躬而後接過衣服跟進來。我站好,哥哥以往日平靜的姿態為我換衣服,人是物非絲毫不影響一如既往的生活習慣。

換好衣服出來,眼前突兀一座高約1m,直徑約1m的純黑色圓柱體,上底安放著一個純黑色直徑約2m的球體,旁邊小心翼翼的放著好幾件黑色硬殼箱,爸爸已經套上合體的特殊材質的白色衣罩和鞋罩。看著這位各方面都不輸於年輕哥哥的爸爸,心想:“不愧是父子,真的好像。”“呵呵…我就是這麽沒心沒肺,緊張不起來。”我在心裏嘲笑自己。

哥哥突然緊緊的握住我的手激動的看著我祈求:“不要走,可以嗎?無論什麽我都答應,只要你留下。”我被哥哥的一反常態驚的楞住了,莫名的看著他不知所措。

“藏人,別太過份。”爸爸嚴厲卻不失風度,語調強硬緩和。

我和哥哥同時看向爸爸,哥哥失去平靜,緊緊的握著我的手不放,解釋:“爸爸,你說過會尊重**的選擇,**現在依然有權選擇留下。”我對他們的對白,摸不著頭腦,看看哥哥看看爸爸。

沒人回應哥哥,他繼續勸說:“爸爸再給我們點時間,**有權得到這點要求,**你跟爸爸說,說你要留下,留多久都沒關系,你的時間和你世界的時間都還停止著,不用顧慮任何事。”哥哥完全失去理智,轉爾對我祈求。

“胡說,解決方案已經成功,運轉那個空間的時間刻不容緩。”爸爸無情的駁回。

接著爸爸關懷的看著哥哥,柔聲勸說:“藏人,你承諾過會尊重Akastuki小姐的選擇,這是我把她交給你的前提條件,也是爸爸必須遵守的職業法規、是原則、是職業道德。爸爸的工作是利用時間做掩護插手外空間正常自然規律以達到發展自身科技的目的。你還記得嗎?爸爸曾對你說過:這是無法見於光,不能明於眾的罪過。但這是爸爸所愛的工作,所以哪怕一點兒也好,爸爸也想少背負一點兒這種愧疚。”

我只是楞著,不知該以何種反應應對。哥哥聽了爸爸的話平靜下來放開我。

大家都冷靜下來。

爸爸走到我面前溫文爾雅:“Akastuki小姐,為藏人的失禮向您道歉,不要因為藏人給您的抉擇帶來壓力,無論您是否選擇回家,根據法律規定自解決方案成功之時起一百七十小時之內結束全部事件。其實很感謝您選擇回家,這樣我和政府就不用大費周折洗去您在那個世界存在的證據。”爸爸說著看了看幾個黑殼箱,我順著視線望過去——正方體、黑色光面、精密的縫合線看不出是不是箱子,或者本來就不是箱子。

爸爸繼續說:“根據規章制度,必須借助藥物待人處於完全無意識狀態方可入艙,您的話,只用閉上眼睛蒙上眼罩直到抵達您來的地方,有關這個世界的一切將歸於虛無,您所在世界的一切將歸於正常……旅途還滿意吧!”爸爸最後的問侯略顯驕傲。

我反映靈敏,衷心的說:“謝謝您給我這次機會,今生無悔。”

“不客氣,我們開始吧!”爸爸眼帶笑意看著我。

哥哥拿來黑眼罩幫我系好,沒心情去探究眼罩的材質只覺得好輕好涼。

“我扶你進去”。哥哥攙扶我到艙前提醒:“要入艙了,我得抱起你。”

我憑感覺摟緊哥哥的肩膀,緊貼他的前胸。

被放在什麽地方坐下,從坐的體驗上感覺像是一個躺椅,由於哥哥遲遲沒提醒,我不敢放手,不敢輕舉妄動。

“藏人,Areyouready?”爸爸在催促,哥哥這才小心翼翼的把我放好。

“哥哥,在不在?”我輕聲喊,依依不舍。

“你本不存在這個世界,現實卻錯誤的存在了,回家吧!該結束了。特別害怕你會忘記我,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聽著哥哥的話,我知道他好擔心、好難過,我的心裏也特別不是滋味,連忙信誓旦旦的接話“哥哥,我保證,我發誓永遠不會忘記你。”

哥哥冷笑了一下:“希望吧!不過無所謂了——這種事情,誰也不會把沒有真實感的東西永遠放在心上——人之常情。”

我趕緊解釋:“你不一樣,只有你我永遠不會忘記。”

哥哥又冷笑了幾聲,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想:“好可怕”

哥哥嘲弄的說:“人是抵不過時間的,身為時間研究者的爸爸也不得不承認,盡管現在和未來很長時間你都不會忘記對我的那份心情,只要我們殊途,總有一天你會清醒過來——忽然之間對我感覺全無,這一天遲早會來到,明明那麽喜歡,明明不願放下,可是心已不再,想想都覺得害怕。”

本來想安慰哥哥“想多了”耳邊傳來他離去的腳步聲,沒再吭聲。

周圍安靜了近十分鐘,爸爸從容自如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入艙內:“一切準備就緒,開始啟動強力推進裝置……我數到十就代表您穿越成功,可以睜開眼睛,自由了。”

又是近五分鐘的安靜,如此的寧靜,好像什麽事兒都沒在發生,好不真實的感覺。

聲音突然響起:“Akastuki小姐,請註意,我要開始數數,one…two…three…”突如其來的聲音、莊重的語氣、對數字的敏銳讓我緊張起來,想:“要不要回去?會不會後悔?要走了嗎?我還有機會選擇,是去是留?哥哥,景吾,周助……算了,都走到這裏了,不回首——才是真正的我。況且各種理由證明回去是最好的選擇,我也明白自己的心意——想回家。只是在這種狀況下糾結一番好像是一道重要的程序。”

我把心完全放下,靜默的等待著、等待著。我知道未來沒有哥哥將會是我不變的自己——自我、冷漠、無盡的孤獨,為了生存,為了自己,為了那些期待的眼神,收斂起自己的嬌貴、傲慢,再哭再累也要堅強,平凡到庸俗,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義,是不是該嘲弄女人的不可理喻,一直都知道在兩個世界我過的生活是天上、人間。不過不後悔,因為這是我的選擇,一切由我承擔。

意識到蒙眼用的東西不見了,自己也不知從何時起處於平躺狀態,頓時心如止水,懶得睜眼,只是仔細搜羅著周圍的動靜——數數聲早已成過往,門的推拉聲,似乎聽到爸爸媽媽的說話聲。我小心的睜開眼睛,熟悉漂亮的天花板,爸爸媽媽專為我挑選的印著青草圖案的吸頂燈,潔白光亮的墻壁,從有記憶開始就一直陪著我爸爸專為我做的仿紅木實木床。“好久不見,我的房間,我的家,我回來了。”我冷冷的,冷冷的問侯,心裏空洞洞的——靜寂的心。

穿上拖鞋站在房間門口打開房門,媽媽見我情緒落寞,以為剛睡醒還處於怔怔狀態逗我:“呦,女兒今天起五更了。”我沒反映。

爸爸聽到媽媽的話過來和我照照面——落寞,奇怪的笑著逗我:“咱女兒睡了一晚上漂亮了好多,過生日就是不一樣。”聽到爸爸的無心直言,我突然萬分震驚,有那麽一瞬想到了什麽,被弟弟的絮叨打斷:“沒看看是誰?你們的功臣,雖然爸不是親爸,媽不是親媽,我這個兄弟也不是親兄弟,還都得對人家好。”

“你跟你姐一樣,誰也別說誰。”媽媽雖然面無笑意但是高興地嘮叨。

“媽,你說,我啥時候像我姐那樣動不動就吵著你們不是親生的,你們都不是親的,我這個兄弟更沾不上邊——老跟人家吵架、打人家,更不是親的。”弟弟一如平常不滿的語氣,這是他老生長談的玩笑話。

我倒是一點沒變,接過話茬吵起來:“沒錯,都不是親的,特別是兄弟,一大早就跟我吵架,沒大沒小。”

“行啦!除了我跟你爸,都不是親的,都該幹啥幹啥去。”媽媽永恒不變的這句回答。爸爸幸福知足的嘆口氣去刷牙。

“親姐,現在換衣服嗎?,不換的話幫我把牙膏牙刷拿過來。”弟弟放開嗓門問。

“自己的事情自己辦,我換衣服。”我也提高嗓音,說完關上房門,坐在床上抱著雙膝縮到最小,好失落,驀然發現:“原來只是一場美麗的夢。”心裏空洞洞的發呆,壓抑的想哭卻哭不出來。

失魂落魄的下床走到實木衣櫃前,習慣性的抽出抽屜隨手取出內衣,遠遠的扔到床上,習慣性的打開櫃門隨手取出衣服,遠遠的扔到床上,隨手脫掉自己的睡衣睡褲,又是遠遠地丟到床上,然後走到床邊,準備穿衣服,觸景生情自言自語:“如果哥哥在的話,這些根本不用我動手,好無聊的生活。”揮之不去的空虛,好想哭。我又坐回床上緊抱雙膝縮成一團,冰冷的臉緊緊的貼著膝蓋,心裏是那種跌入深谷最低處的落漠,難過的對自己說:“可是那些只是一場夢。”

突然意識到自己身體皮膚美好的觸感,心頭一閃,又想起爸爸說我變漂亮了,開始留意自己的身體,我從不做皮膚保養這種麻煩事,這麽美麗的自己只有一個原因,此刻堅信不已:“那些不是夢,是我真真切切得到過的東西。”想到此心情好轉。

敲門聲響起。

我對著門說:“別進來,我在換衣服。”媽媽小心的看了看室內,保守的開了個門縫脫了鞋光著腳進來,對沒穿衣服坐在床上發呆的我說:“該吃飯了,還不起床?”

我無精打采的抱怨:“媽,要是有人給我穿衣服該多幸福。”

媽媽欣然接受我的撒嬌:“來,你媽給你穿,小時候給你穿衣服,到二十多還給你穿衣服,凈會賴人,小妮子。”

我得寸盡尺:“要是有人能把我照顧的不讓我操心一切雜事更幸福。”

“你說,從小到大讓你操心過啥?”媽媽邊給我穿衣服邊抱怨。

“好多東西還得我自己去買。”我不滿的挑剔。

“從上大學起才開始讓你自己買,才幾年?你說你咋老跟別人家的女孩子不一樣,人家的女兒買東西買的家長煩死,咱這就算過成要飯的也可省得自己動手,真夠可愛。”媽媽叨叨。

我不屑一顧:“這種事不值得我操心,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不能為這種事浪費。”

“行,行,趕緊去刷牙吃飯,你不是一直吵著想要背心嗎?我給你去買。”媽媽很無語。

“不要,市場上那些什麽拖拖拉拉的裝飾,畸形怪狀的款式,亂七八糟的,碰都不想碰,汙染我。”我偏激的數落。

媽媽等我說完,在我屁股上輕輕拍了一巴掌,特別無語的可哂我:“沒人像你那樣鄉吧佬”笑著走了。

我即刻深沈下來,寂寞的想:“我身上是不是有哥哥的影子,我是不是在某些方面繼承了哥哥的思想,這些就是他留給我的,證明他曾存在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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