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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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風拂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碧藍的天際,偶有飛鳥掠過,接著又是一陣靜默,等了半晌,流風才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場尷尬,說:“王爺與穆公子強強連手,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救出師父了,在下先謝過二位!李嬤嬤已在苑中備了解暑的涼茶,幾位有話,不如到苑子裏坐下來好好談談!”

歐陽軾並不理會二人有什麽反應,只問:“阿簡和回雪去哪兒了?”

“她們賞花去了!”含露笑著勸道:“大哥這一路風塵仆仆的,也沒個機會好好歇歇,就先到裏面去喝杯茶,歇一歇,我去看看她們,免得她們迷了路!”

歐陽軾想了想,略點了頭,道:“去吧!別走太遠了!”

“嗯!”得了歐陽軾的應允,含露這才松了口氣,轉過身對流風悄悄說道:“辛苦你了,千萬別讓他們打起來!”

“嗯,盡力而為!”流風點頭,眼看著含露離開,又看著冷眼相對的三人搖了頭!

晴空萬裏無雲,嬌陽艷艷,含露沿著小徑走了許久才見雨簡與回雪的身影,擡頭一望參天樹木,拂去額角汗水,緩了緩勁,喃喃道:“這天太熱情了也不好!”

她撩起袖子走近,此時雨簡和回雪正躲在水車旁的大樹下乘涼,見含露厭厭走來,便沖她招了招手,待她走近,雨簡才問:“你怎麽來了?”

含露搖了搖頭,在她身旁坐下,掏出一把檀香扇子,輕輕搖著:“人家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我看那三個男人……喔,不,再加上流風就是四個了,像這樣的大戲,我可沒有那個福氣享受!”

回雪好笑地看她:“你不怕他們打起來嗎?”

“當然怕啊,多好看的三張臉啊,這萬一打得鼻青臉腫,可怎麽好……而且,我最怕有人心疼!”含露笑盈盈地看著雨簡:“如果真的打起來了,你會幫哪個?”

雨簡百般無奈地看她:“你又胡說,堂堂北紹公主怎能說出這些話來?還有,那三個裏頭,一個是你大哥,一個是你夫君,怎麽說你也得看緊些,怎麽可以這樣臨陣脫逃?這萬一要真打起來了,看你怎麽辦!”

含露一臉無謂,只羞澀說道:“有你師兄在怕什麽?”

“是啊……”雨簡頗有意味地看她,重覆著她的話:“有師兄在,怕什麽!”

含露別開了臉,楞裝沒聽見,可耳根卻偏偏紅得發燙。

回雪靠在樹幹上,靜靜望著她們逗嘴,眼中盡是笑意,地上散碎的陽光晃了晃,水車悠悠轉著,風濾水而過,送來陣陣清涼,她忽然開口,懶懶問道:“阿簡和姐姐會一起回去嗎?”

含露遲疑了一會,沒有開口,反而雨簡沒了掙紮,只是輕松笑著:“這個就要看師兄的個人魅力了!”

含露收了扇子,忽然沈默,摸著扇骨上凹凸的小細紋,怔怔地出了神,回雪看了她一眼,輕笑出聲,沖雨簡眨了眨眼:“阿簡,看來師兄的魅力的確不容小覷,不過才送一把扇子,有人就神魂顛倒了!”

含露臉上一紅,急急爭辨:“我哪有!”

雨簡與回雪一聽,不約而同笑了起來,含露又羞又惱,順手就把扇子塞到雨簡手裏:“不就是一把扇子,你們要就給你們好了,何苦拿我說笑!”

雨簡卻是一臉的無所謂,“唰”的一聲攤開扇子,細細研究了半天,扇子的木質堅硬,雕花極為精細,那幾株竹子瀟灑凜然,極具生氣,微微扇動便清香四溢,不禁讚道:“是把好扇子,看樣子,師兄下了不少功夫啊!不過,既然姐姐不要,我就勉為其難收下了!”

含露一急,伸手就要去搶,雨簡略偏了手,打趣道:“你不是不要了?”

含露緊抿著唇,瞪了她一眼,又似洩了氣的氣球,頹廢地往後一靠,眼睛只望著天空,楞楞出了神。

雨簡見了,拍了拍雨簡的肩,笑:“好啦,好啦,就別拿姐姐開玩笑了!這扇子可是師兄費足了心思才做出來的,上面的圖紋也是師兄一點一點雕的!師兄說過,姐姐怕熱,夏日之際有把輕便扇子隨身帶著,或擋陽光,或扇扇涼風也是好的!隨後又想起姐姐愛竹,所以才特地刻了這幾株……”她頓了頓,望向含露:“姐姐,這其中的心意,師兄雖未言明,可你卻一定能懂的,不是嗎?我們都知道,師兄向來就是如此,他只會替別人考慮,從來都為自己打算過什麽,且不說姐姐的身份,只因姐姐不僅僅再是以前的含露公主,他只怕會連累你,怕你因此而左右為難,若你帶有一分遺憾回去,她都不能心安!”

“他不說,誰能懂?”含露喃喃輕語,只覺心頭上堵得慌,像是自言自語:“可即使說了又如何,懂了又能如何呢?”

天空白雲層積,陽光燦烈,把一朵朵白雲照成一朵朵似勾了金邊了綿花,樹林裏蟬聲正重,擾得人心煩雜,遙遙的雲天後,仿佛能見在異界苦苦等待母親,雲層的金絲耀眼,又如她的銀絲勾成,再隨著陽光的熾熱而變得刺眼。

那日,意念將散未散之際,渾身痛楚裏,耳中一片轟鳴,最後一眼是母親淚水散淌的臉,明亮的眼蒙上一層又一層的水霧,在那樣寒冷的天地中,她半跪在血泊半凝的松柏路上,那樣無助,那樣無措而痛……

可是在那個時候她聽不見她的嘶心裂肺的哭喊,無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無法替她暖一暖手,無法再喊她一聲,無法告訴她不要傷心,亦無法再與她一聲話別!

那時的媽媽該有多絕望,含辛茹苦拉扯長大的兩個女兒,寄托了她一輩子的心血與希望,從小開始一點一滴盼著長大,從小嚴厲管教,細心教育,好不容易盼到今日,才會一紙優異而自豪,才剛剛揚趣笑容……一個女兒失蹤,下落不明,一個女兒血肉模糊,在她的眼前離去,留下的只是一套冰冷的警服與一顆涼得入骨的心……

呼吸淺淺,心緩緩跳動,一息一動間,每一分每秒都痛得那麽分明,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恍如隔世,可依舊叫那些滴在冷硬的松柏路上的眼淚扯動自己的血脈,直至如今,依舊都是那樣痛得清晰!而如今只要阿簡還活著,媽媽就有盼望,可自己留給她的,也許就是盼望中的絕望了!

扇子重回手中,那樣輕,又那樣重,含露的眉微微皺起,又輕輕舒開了來,似乎不著痕跡,她望著扇子的紋路清晰展現,在那幾株凜然的竹子間,仿佛能見一抺清雅的身姿從弧形的園門徐徐邁近。

“命不由人,由人的就不是命了!有些事情,註定隨風散去!”

她收起扇子,小心翼翼藏進懷中,往後一躺,枕著鮮嫩的草地,看著郁郁蔥蔥之後的點點璀光,倦倦閉起了眼睜,哼起一首朗朗的小調。

雨簡知道她的心思,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就沒有一天不會想起家中的媽媽,自己如此,姐姐又何償不是?

這首小調是在家時,媽媽常哼唱的,是爸爸年輕時為媽媽所作的一首小詞,他們向往著朝光的熱情希望,日落夕陽的安靜詳和,大川河流的激情澎湃,小巷青燈的平凡樸素,向執手同老,一家永聚!即使父親不在,也總堅信他的靈魂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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