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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塗一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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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那個影子重掩門後,張貴妃已斂了溫美的笑容,招了招手,一個太監隨即上前,她冷冷瞥了一眼並蒂牡丹,漫不經心開口:“把它燒了,皇上若是問起,你知道該怎麽回答!”

“奴才明白!奴才這就去辦!”太監戰戰兢兢應了。

很快,怒放的並蒂牡丹被拔下一朵,抖落幾許花瓣,張貴妃站在殿前,眼睜睜望著它化作虛無,臉上的淡漠不減半分,回頭去看暗下的宮殿,眸光也跟著暗了下來,微側過頭,問身旁的人:“你怎麽來了?”

那人卻是不回,只是問:“娘娘這麽做,不怕皇上恨你麽?”

她微回過頭,輕掃了一眼來人,舞節就站在身後兩步的距離,素色的風紗在空中飛揚,輕如塵世微塵,淡如風過無痕,就連聲音也是虛幻不實。

張貴妃拾回眼光,只冷冷問道:“太皇安睡了?”

“娘娘放心,安睡了!”舞節仍站原地,淡淡問道:“聽說,娘娘把貴客請回來了?”

“嗯!”她輕應了一聲,轉過身來,素手輕擡,一扶鬢中發簪,金繡勾邊的袖口滑落,玉腕翠鐲,膚如玉,玉如膚,劃過唇邊時,已漾出完美的笑:“很好,如今仙隱後人又落入本宮手裏,只要旭兒再邁上一步,不管是天下,還是仙隱寶藏就都是本宮的囊中之物了!”

舞節眸光一緊,她已拂開華袖,轉身離那黑暗遠去:“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你為本宮辦事,本宮絕不會虧待你!”

笑聲漸漸遠去,人心無情,碾過並蒂花的花魂,沖淡了曾經艷麗的顏色,枝頭空竭,根須敗落,可記憶之中,它們仿佛盛開未久,明明才潤過一場細雨,聞過一陣春風,明明才許下同生,就無情地敗去!嘆過世間癡情,嘆過世間相思美好,一朵敗落,別外一朵勢必是要隨風相隨而去的!

生生世世,生生死死,同生同死,這是屬於並蒂花的美麗,它們固執相隨,固執相生,固執相死,是人們奠於美好愛情的基礎,是對一生愛戀的追望,而又偏偏阻於命運的捉弄,不得不成為一種奢望,最後慘變成無望!

夜風涼涼,刮過陳玉的殿堂,琉璃瓦頂藏入黑暗之中,隨之最後一盞宮燈的熄滅,最後,才得了一場短暫的相思夢!

幾日後的清晨,東方漸紅,太監宮女穿梭各宮,捧著梳洗用具,各式宮裝正服,腳步匆忙卻條理有序。

鳳鸞殿中,張貴妃端坐鏡前,望鏡紅顏,微微勾起攝人的笑意,手輕輕描著長眉,染點朱唇,綰高髻,別鳳釵,正刺金鳳明黃宮裝,玉姿盈態,雍容華貴。

她舉步輕挪,走至殿前而立,端首仰望破曉的天際,杏眼半瞇,笑容百媚叢生,如昂首雲顛之上,享受殿前眾人的高聲朝拜。

“太後娘娘萬福,千歲千歲千千歲!”

她緩緩攤開雙手,威嚴淩望:“平身!”

“謝太後!”

眾觀底下人,浩浩蕩蕩退開,兩側繁花似錦,流連朝光,銀色身影一閃而至,銀狐面具下,唇角微微勾起。

張貴妃瞧著他邁著閑散的步伐,走過長長的走道,在跟前作一長揖,略顯得漫不經心:“恭賀娘娘即將如願以償!”

他略擡眼一掃她的冷傲與不屑,嘲諷一笑,不待張貴妃發話,漫不經心直起腰板,拍了拍袖邊,銀袍微拂,更勝天邊雲霞,就連旭日的光輝仿佛也暗了幾分。

張貴妃冷瞥一眼:“你們主子呢?”

他頭也懶得擡,悠悠道:“主上事忙,來不了!”

張貴妃徐徐看他,打量半晌,輕笑道:“來不了就算了,你回去告訴他,要是那天得了空就進來轉轉,本宮有些事情想與他當面談談!”

“娘娘的吩咐,銀熾自然是會帶到的,只是……”他冷笑了一聲:“主上向來事忙,不一定能受娘娘所邀進宮,娘娘要是有話,可與銀熾說說,銀熾替您傳達便是了,順道也可以替娘娘分擔分擔!”

“你?”張貴妃垂眼瞥他:“你是個什麽東西,本宮的要事你也配?”

銀熾手上一滯,刮了刮利爪,怒色一閃而過,咧嘴一笑:“娘娘惠眼,在下是個人!”

張貴妃聽了,掩嘴而笑,素手一指他的銀狐面具,緩緩道:“哦?是麽?原是本宮眼拙,你不過,你們終日捂著張臉不難受嗎?還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地方?”

銀爪滑過銀狐面具,發出一絲寒意,銀熾灼灼而笑:“面具討喜,喜怒不變,殺人於無形,多好玩啊!娘娘可別小瞧了咱們這些見不得人的人,以免驚喜太過,嚇著您自己!”

“本宮用不著你來提醒!”張貴妃瞟了他一眼,根本不屑,正了正自己的衣襟,擡起了手:“來人,起駕朝陽殿!”

侍女應召,上前來扶,張貴舉步未跨就聽銀熾不鹹不淡飄來一句:“今天還真是個好日子,舉國同慶,未來皇帝卻未慶先醉,這打著醉拳登皇位,必定流芳百世啊!”

張貴妃腳步一頓,瞬間回頭:“你說什麽?”

銀熾摸了摸下巴,裝起楞來:“娘娘幹嘛這麽瞪我,皇上在朝陽殿耍醉拳,又不是我灌的酒,我哪有資格……”

話音未落,張貴妃已摔了袖袍離去,太監宮女急急忙忙,一行人風風火火地朝朝陽殿去,銀熾斜眼一瞥,一伸懶腰,現出嘴角的笑意,悠悠地跟了上去。

朝陽殿中,太監宮女跪了一地,秦子旭抱著酒壇靠著盤龍金椅而睡,偶爾夢囈而動,一不小心碰到身側的酒壇,朝陽殿中便回響起陣陣的琳瑯聲響,又一翻身,手一松,酒壇翻滾而下。

正好張貴妃跨門進來,酒壇正滾落在她的腳邊,她皺眉掃了一眼,望向盤龍金椅上的秦子旭,又一掃殿中貼地而跪的人,斥道:“你們這群奴才就是這樣伺候皇上的嗎?來人,都拖下去,各打五十大板,誰要是敢吭一聲,就打死為止!”

頓時,一片哭求響起,朝陽殿中回響起一陣陣的磕頭聲,只為求一聲施舍,可張貴妃又豈是心軟之人,殿中太監宮女無一幸免,磕頭聲勒令停止,殿內殿外霎間靜下,仿佛一切都未發生過。

遣下所的有人,她一手拎起還泛著酒滴的壇子,徑直走向秦子旭,狠狠潑出清冽一片。

秦子旭猛然一驚,朦朧睜眼,拂去臉上濕意,半醉半醒,罵道:“那個不長眼的東西敢拿酒來潑朕,朕可是一國之君,一國之君……”

話語才落,又昏昏欲睡起來。

張貴妃氣憤至極,又是一潑,秦子旭又一驚,揉了揉眼,厭煩地擡起了頭,正好撞上張貴妃的眼光,又咧嘴一笑:“母後,怎麽來了?來陪兒子喝酒的?”

他撐著椅把,踉蹌起身,伸手就要去接她手中的酒壇:“來,咱們喝酒,就慶賀朕成了一國之君,終於大權在握!朕是一國之君,以後,再也不用為別人而活了,朕有天下,天下要為朕活,朕要為自己而落……”

“你還知道你是一國之君?”張貴妃氣急敗壞,手腕用勁一揮,酒壇碰地即碎,眼神淩厲:“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他的身子晃了晃,劍眉微斂,神色散而凝重,思量半晌,揚起得意的笑容,指著自己:“我?我當然知道……我在喝酒,我在借酒澆愁,借酒澆愁,你懂嗎?”

他突然大怒,橫掃身旁的壘成堆的奏章,歇斯底裏:“你不懂,你什麽都不懂!”

張貴妃見他如此,更是怒上心頭,一巴掌狠狠呼在他的臉上:“沒用的東西,還不快給我清醒清醒!”

秦子旭嘲諷的勾起唇角,眼中的落寞稍縱即逝,甩了甩了臉,既不看她,借著醉意倒在地上,靠著金黃的椅腳呼呼大睡,不管不顧,無論張貴妃怎麽吵,他仍不為所動。

張貴妃望著他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臉色越發僵硬,杏眼圓睜,鳳袖揚開:“來人,無論用什麽方法都要把皇上叫醒,本宮絕不允許任何人阻礙今日的登基大典!”

“是嗎?”

殿外有清朗的聲音沈毅響起,張貴妃臉色一僵,回身一望,眉頭一擰,眸光裏閃出不可置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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