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似隨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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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簡看著他,點頭,與他相處的這些日子裏,早就習慣了他這樣陰晴不定的脾氣,既然他願意講,聽聽又何妨。

她挪了挪身子,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看著他說話。

柳介難得一笑,道:“許多年以前,我收了族裏一個極頑劣的孩童當弟子,剛開始我瞧他不順眼,他也瞧我不順眼,整天與我作對,著實傷透了腦筋!可誰又曾想,不過幾天,我們這脾氣就還真長到一起去了,若不是這二十幾年的差距,身份的限制,早就成了兄弟!”

雨簡見他垂著臉,一臉可惜的樣子,輕笑道:“做不成兄弟,可以當父子啊!”

“什麽?當他爹?這可不是什麽占便宜的事情!”柳介意味深長地看她:“不過,說起那小子,倒沒讓我這個師父丟臉,他雖頑劣卻勝在天資聰穎,學什麽會什麽,小小年紀,其才識就蓋過了餘下的眾位長老!我將畢生所學,盡數傳授於他,將他培養成仙隱族裏最有能力與遠見的人!”

“那年他才十二歲,憑著一張俊臉就勾了全族少女的心,他母親每日都忙著為他應付上門說親的人,倒是鬧了不少笑話!最後,他竟當著眾人的面,指了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女嬰,氣勢堅硬地說”我只要她,十八年後定當上門迎娶!“”柳介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小子真是長了一身倔骨,他的話,沒幾人個放在心上,人人都當孩童糊話,玩笑一番也就算了!可誰知道,十八年後,他真的就托了人上門向那姑娘的娘提親去了,只要姑娘點頭,兩人立刻成親!那姑娘原本也是猶豫,可一聽她母親說起這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你說,這兩人還真就走到一起去了,奇怪不奇怪?”

“你們常說緣由天定,緣份到了自然沒有什麽是好奇怪的!”雨簡隨意問道:“然後呢?”

“然後結婚生子,然後就沒有然後了!”老人的皺紋刻在風霜之中,他的眼睛望著窗外,眸光竟暗了幾分。

雨簡見他這樣,心知他的失落,便不再追問,反倒是他,一見她沈默下來,有些著急。

“你不好奇結果?”

“結果?先生適才才說然沒就沒有然後,人死了就沒有然後,不是麽?”

柳介看向她,聲音抖了抖,道:“沒錯,才開始就結束了!你這樣通透的倔性子真是像極了他!”幽幽吐出一口氣:“丫頭啊,你可知,按理你當喊老夫一聲師公!而非先生!”

她一楞,望向窗外出去,柳介緊緊抓著拐杖:“一模一樣,都是面冷心熱的人!盡管你對他們沒有任何印象,但血緣是改變不了的!我老頭子跟你說這些,不為什麽,只想讓你偶爾念一念他們,他們在天下,許能欣慰很多!”

眼皮上酸澀未過,眼淚又要落下,偏過頭去:“故事很動聽,我可能會記一輩子的!”

柳介頗有意味地皺緊了眉:“能不能記下是你的事,現在我的故事講完了,輪到你講了!”

雨簡故作輕松,懶懶地往後一靠,略擡了頭,柳介的一張老臉正落入眼中,皺著又長又粗的眉毛,略帶了幾根銀白,胡子理得很順,今日的衣服倒穿得妥貼,且不染塵灰,就連支著的一枝拐杖也是平滑有光,看著的確是個極愛幹凈的人,但只有接觸下來才知道,柳介不僅愛幹凈,而且挑剔,生活中,無論衣食住行皆有他自己的一番要求,若達不到那個細致,他就算餓死,也不會擡一擡眼!不僅如此,他對自己更是嚴格,無人可破他的規矩,他亦不能破自己的規矩!

這樣一看,忽然有種感覺,他這樣的一個固執的老頭,與他那個長了一身倔骨的徒弟碰到一起,一定是很精彩的……

“十八年後,他真的就托了人上門向那姑娘的娘提親去了,只要姑娘點頭,兩人立刻成親!那姑娘原本也是猶豫,可一聽她母親說起這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你說,這兩人還真就走到一起去了,奇怪不奇怪?”

“然後結婚生子,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

她不敢再想,忽問:“太子妃的病一直都是由你負責的嗎?”

柳介深深望了她一眼,輕輕掠過神思,回:“嗯,斷斷續續已有兩年了!”

“她得的病,很嚴重?”

“嚴不嚴重,你看不出來?”他正了正身:“他們的事情,我不清楚,卻知道有些東西牽扯得久了,就越不容易放下,看得見的傷口尚有藥可醫,看不見的傷只能靠它自己慢慢磨合,那怕過程有著萬分的痛苦,那也是要經歷的……”

突然一個急剎車,馬車一震,兩人皆未來得反應,一應向前傾去,雨簡撐住身子,忙回過頭去扶住柳介,幸好他拄著拐杖,不至於整個人摔下來。

雨簡安置他坐穩,才問外面的人:“怎麽回事?”

“回姑娘的話,可能是因為昨天的風雪太大,刮倒了這裏樹木,如今把路都給攔了,咱們得繞回去,再往林子的前邊走,才能走得出去!”

說話的正是歐陽軾派來的一個親衛,趕車的共有兩人,隨從四人都是歐陽軾的心腹,只怕路上有什麽差錯,他才堅持著讓人護送。

雨簡聽著,才放下心來:“嗯,知道了,小心點兒!”

“是,請姑娘放心照顧好柳先生,咱們只要繞過這裏,天黑前就能找到民莊借宿了!”

“好,辛苦,你們了!”

就是這樣一場沒有預測的驚嚇,打斷了柳介的話,可接下他沒說的,她卻再清楚不過。

入夜時分,因昨日的那場風雪阻礙了不少路,還是沒能在天黑前到達能借宿的地方。

侍衛在路旁的一片空地上架起了火堆,準備搭營,柳介下車,正坐在火堆旁烤火,天漸漸黑沈,除了火光再不見其他什麽光,隨著駐住過夜的人也越來越多,這條路並不像來時那樣寂靜,卻比來時寒冷。

雨簡坐在一棵大樹下,靠著粗壯的樹幹,望著不遠處的火光,爐火把周圍都照得亮堂,奪去了本就暗淡的星暉。

“姑娘!”

一個黑影正向她走來,擋住了眼前火光,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她能聽到。

該來的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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