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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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美的鋼琴聲響起,輕急緩重,如微風細雨般默契,浮在空中盡寫詩意。

這一天,媽媽親手為我梳頭,化妝,她笑靨如花,穿著一身正式的長旗袍,頭發收拾得幹凈利落,她轉身去替我取頭紗時,我透過鏡子望著她的背影,貼身的長裙襯著她姣好的身姿,在我眼裏,她依舊如往昔動人,背依然如此挺直,這便是我塵埃不染,永遠幹凈端莊的母親!

她拿來頭紗替我戴上時,我看見了她眼裏閃爍的淚光,她還是舍不得我的!

我有些心軟,父親不在,姐姐不在,我若再離開了她,她一個孤孤單單的,怎麽行?

突然,我抓住了她的手,認真道:“媽,你要是舍不得我,我就不嫁了,一輩子都陪在你身邊,好不好?”

她怔了怔,笑著說:“傻丫頭,這天下沒有哪個母親會舍得自己的孩子,也沒有哪個母親不希望兒女幸福,小雨,你是個體貼的孩子,媽媽知道你一直都掛念著我,許多事情都不能隨自己的心意去做……”

我不解地看她,她坐到我的身邊,憐惜地撫著我頭:“你是我的女兒,母子連心,你說不出的苦,媽都懂!小雨,在這個世上,有許多事都是始料不及的,眼前的東西該珍惜就要好好珍惜,不要等來日再後悔!如果有一天,到了非選不可,兩難的地步,你大可不必顧慮我,無論你們在不在媽媽身邊,媽媽都會為你們好好活下去!同時,媽媽希望你們都快樂!你是個勇敢的孩子,躲躲藏藏不是你的個性,回去吧,該面對的,始終都是要面對的!”

我心裏一震,所有的事情如潮水般,洶湧而至,堵得心口發澀,我分不清什麽是夢,什麽是現實,我問她:“那白楊呢?白楊怎麽辦?”

她笑了笑,回過頭去,我順著她的目光,白楊就站在門口,一臉憂愁地看我。

媽媽淺淺說道:“夢由心生,他不過是你心中的一個幻影,回去吧,去面對那個人,那個你真正該面對的人!”

她松開我手,我不停地往後退,心中的吶喊聲未出,我美麗的媽媽已離我遠去,從頭到尾總是帶著笑的,而那時的笑,令我鉆心刺骨地痛,仿佛今日一別,來日再無重聚之時!

我很害怕,我想留住,卻留不住,伸手去抓卻什麽都抓不住!

白楊失了蹤影,媽媽的身影只剩最後一抺白色,似風飛走了,桅子花香,血腥,藥香……

猛然一動,睜開眼睛,水霧彌漫眼前,分不清虛實,渾身酸麻,辨不得疼痛。

浣蘭在一旁添著藥材,見她突然睜眼,心裏一驚,手一抖,藥材全數灑了出去,她定了定神,伸手在雨簡眼前晃了晃,小心翼翼開口:“姑,姑娘,你能看到我嗎?”

雨簡似乎驚魂未定,仍回憶著方才的夢,那個夢太過真實,莫非真是靈魂出竅,回去了?可母親的話又在提醒著自己,那只是一個夢,一個從心中幻化而出的夢而已……

浣蘭見她沒有反應,著急地沖著門外大喊:“浣竹,浣竹,你快來,姑娘,姑娘,她……”

“怎麽了?”

浣竹聞聲,立即推門進來,又很快將門關嚴,繞過屏風一看,頓時楞在了原地,眼中有淚花泛出,立馬靠了過去,伸手去探她的脈搏,動作略有些慌張,泣極而喜,像是不可置信:“姑娘,姑娘真的醒了!太好了,太好了!姑娘,我是浣竹,還記得嗎?浣竹!”

雨簡看著她那雙眼淚汪汪的眼睛,收了思緒,輕輕點了頭,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氣息仍舊虛弱:“我知道你是浣竹,可你今天是怎麽了,眼淚這麽多,說話又語無倫次,我的確快不認得你了,怎麽?我睡了很久嗎?這裏是哪裏?”

一旁的浣蘭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浣竹一抺眼淚,偏開了頭,忽然就不說話了,浣蘭急忙幫著緩和氣氛,笑道:“姑娘知道說笑,我們的心可算松了一半!這裏是王爺臨時買下宅院,就在鄴城的郊區!姑娘都不知道,這幾天,浣竹這丫頭都快急瘋了……”說著又想起什麽來,“呀”了一聲:“一時興奮,咱們都把王爺忘了,他眼看著姑娘這樣,才是正真要急瘋了,我得趕緊去給他送個信!浣竹,你留在這兒看著,我去去就來!”

浣蘭急急忙忙地走了,眼前煙霧繚繞,雨簡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各種藥材浸泡著的身體,吸進一口藥香,腦袋似乎清醒了不少,擡眼望向浣竹,她側對著自己,眼角隱隱現出淚痕,卻緊咬著嘴唇不動,她的隱忍雨簡看在眼裏,卻仍舊輕問出口。

“你想說什麽?”

她渾身一顫,遲疑地望了過來:“我,我……”

“如果你想說對不起,那就不必了!浣竹,這是我自己選擇,弄成今天這樣本就是我活該,怨不得誰……”

“不,姑娘,你應該恨我的!”浣竹望了過來,淚眼已經落下:“要不是因為我,你們不會弄成這樣!如果當初我能堅持攔下姑娘,如今,你和王爺就不會……”

“浣竹!”雨簡打斷了她的話:“我說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要怨,只能怨我自己!況且,如果沒有你,我現在哪裏還有機會坐在這裏和你說話?比起你的自責,我更好奇,你們是怎麽救回了我,燕雪的威力你我都知道,總不會僅僅只依著這些藥水吧?”

浣竹止了哭泣,顫顫回道:“姑娘猜得不錯,及時保下姑娘性命的,是娘娘的藥丸!那顆藥丸是屬下臨出門前,娘娘給的,說是北紹的寶物,能解天下奇毒,整個皇窒也只得兩顆!娘娘出嫁前,北皇就賜了這一顆!娘娘只怕路途艱辛,生怕姑娘有個不時之需,所以就讓我偷偷帶著,卻沒想到真的用上了!”

“姐姐為我,總能設想周到!”雨簡心中一暖,看著滿目琳瑯的藥材,問:“那顆藥丸既這樣神奇,你們還弄這麽一大桶藥水作什麽?”

浣竹解釋著:“那藥丸的確神奇,在關鍵時該保住了姑娘的命脈,可巫族的毒藥實在太厲害,再加上燕雪的寒毒,我們只怕有個萬一,這才找全古書,依照古法,找來七十種珍貴藥材,放入這木桶中加溫,為你驅寒療傷!”

屋內的溫暖仍舊彌漫,藥香幽幽漂散,那日的情景深刻腦中,一閉上眼睛便是滿目的血腥,沈默許久,才輕問出口。

“他呢?他好不好?”

浣竹一楞,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正想說什麽就被她打斷。

雨簡松了松肩,笑:“泡久了,骨頭都軟了,你幫我找件衣服吧!”

浣竹欲言又止,仍按她的吩咐,打開櫃子,取出一套輕軟的裏衣,照顧她穿上,再回頭去取來綿制的襖裙時,雨簡已坐到了梳妝桌前,她心下一驚,正要阻止卻發現來不及了。

鏡子前,女子一頭黑發如瀑,雪白的裏衣襯著脂膚勝雪,藥浴的藥香仍帶著暖氣彌漫,面色微泛著紅,深如潭的眼睛緊緊望著一個地方。

她緩緩伸手,撫上左眼眼角的一只血紅的印跡,那像極了一只燕子,那仿佛是從血肉裏長出來的一樣,手摸上去竟尋不到半點嫌隙。

“這是什麽?”

浣竹看著她,手緊緊攥著手裏的襖裙,卻不知該怎麽解釋。

“我問你呢,這是什麽?這長在我臉上的是什麽?”

浣竹手上一震,知道再瞞不過,心中一狠,道:“那是燕痕!燕雪留下的痕跡!”

她眉毛一顫:“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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