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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瓶廟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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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公子的毒瘤未清,白無常又持續地興風作浪,整個城市陷入一片愁雲慘霧之中,人人自危。

我對於這種岌岌可危的狀況尤為憂慮,因為,我那二百多平米的“豪宅”又一次受到了小毛賊的關顧。

這一次,連衣櫃都沒能幸免,幾乎所有的衣服都被扯出來,拋了滿屋滿地,很顯然,目的就是沖著紐扣而來。

第一反應就是沖進廚房,幸好,醬油瓶安然無恙。

我並沒有刻意藏放那瓶醬油,而是隨意地和其他調味品放在一起,這使得那顆紐扣得以再次逃過了毛賊的搜查。

然而這一次殃及了報社,辦公室裏被翻箱倒櫃一片狼藉,片警正在忙乎著取證,經理則呆坐著唉聲嘆氣。

除了我心知肚明之外,沒有人知道小毛賊因何而來。

突然覺得一陣心虛,慌慌張張往自家跑,從東城到西城穿過整個城市,奔到巷口就知道出事了。

“冷然你可回來啦,你們家昨晚一夜的折騰,早上一看,遭賊了,已經報了警,可你家媽到現在聯系不上啊。”

鄰居阿伯阿嬸圍攏來你一言我一語的,我心裏又是一陣陣地慌亂,打媽媽的電話始終是無人接聽。

片警邊取證邊對我說:“檢查一下都丟了啥,好做記錄。”

我應聲:“你們看著辦好了。”拔腿就往媽媽住的庵堂跑。

庵堂在城外山裏,車子只能到山腳下,我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往上沖,感覺心已經跳出了胸口。

“千萬不要出事啊媽媽。”

未到庵堂我已是精疲力盡,望著近在咫尺的千年古剎,卻心生惶恐和怯意,所謂“近鄉情更怯”便是這個道理,只求菩薩保佑媽媽和庵堂裏所有的師太都安然無恙。

當我看到小師太一臉平靜地在庵堂門前打掃,心下便釋然許多,鼓起了勇氣踏入庵堂。

可是,媽媽並不在庵堂裏,老師太說她可能去了後山。

我知道後山還有個小廟,是依附在一個山洞裏的,洞口狹窄但內腹寬敞,整個造型渾然天成,師太們都叫它“瓶廟”,因為從外觀上看,正象一只傾斜倒置著的花瓶。

瓶廟裏供著一方山神,平日裏師太們鹹少來此,自從媽媽搬到庵堂來之後,這瓶廟的供奉一應事宜都由媽媽主動承擔了。

剛走進瓶廟的“瓶口”,便聽到裏面傳來低低的談話聲,我不由地站住了。

側身望去,媽媽正背對著我,在給山神上香,擺弄祭品,另一個人站在背光處,也背對著,而且,他穿著一件帶帽子的長風衣,看不出是什麽人,但肯定是個男人。

“你走吧,以後別再來了,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媽媽一邊擺弄著果品,沈聲說道。

“都這麽多年過去了,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我心下一驚,這渾厚的男中音是如此的熟悉,再看這高大的背影,也同樣有著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可是,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裏聽過見過。

媽媽仍未回頭,朝著山神拜了又拜,點燃著檀香。

“說不上原諒不原諒,過去你造的孽,我一輩子吃齋念佛幫你還,只求你洗心革面做個好人,別再造新孽,就阿彌陀佛,也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安寧,各自隨緣吧。”

那男人默不作聲,看著媽媽用雞毛撣子輕輕掃著祭臺,一個不小心,碰翻了果盤,那人急忙伸出手去接住了,卻被媽媽一聲斷喝。

“快拿開,你這臟手,山神不受。”

那人呆了一呆,端著果盤停在半空中,久久未放下,此時山神祭臺前的燭火照在他的手上,閃爍著亮晃晃的光來,這才看清這個人戴著一雙鑲金絲邊的黑色手套,即使最微弱的燭光,依然折射出耀眼的光芒來。

這令我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一時怎麽也想不起來究竟是要哪裏見過這樣的一雙手套,唯一確定的是,他一定是我曾經見過甚至是熟識的人。

看仔細看時,那人已放了果盤,縮回手去,仍舊杵立於背光處,百無聊賴地玩弄著他的黑色金絲邊手套,每一根手指輪番地拉扯一下。

這個瓶廟內裏寬敞,但僅有狹窄的瓶口一線亮光和祭神的火燭光,所以很難看清裏面的人臉,而且他站在背光處,倒影反而更清晰些,正低著頭,靜靜等著媽媽將祭果一一地擺好,不再吭聲。

“你還是快走吧,別再惦記我們了。這些年我們一家過得都很好,現在雖然孩子她爸爸不在了,我們娘倆過得也還算蠻清靜,不想被打擾。還有,這些錢你拿走吧,我們不要。”

這時我才看清楚,在祭臺的一側,還放著一疊鈔票,看來是那個人帶來的。

媽媽輕聲嘆著,放下那雞毛撣子,用袖子抹起了眼淚,那人猶豫著,擡擡手大概是想為媽媽擦淚吧,但最終還是放下了,依舊站在一旁,低聲說道:“你要是心裏不痛快,就打我幾下也行,別趕我走,就讓我多陪陪你吧。”

那人說著,跪了下來,將雞毛撣子捧到了媽媽面前,媽媽試了試眼淚,將雞毛撣子在那人手心裏打了兩下,卻又丟開了,嚶嚶哭了起來。

“你這不學好的東西,造下如此大孽,叫我怎麽”

那人只是伏地,朝著媽媽磕了幾個響頭,倒讓媽媽抱著他的頭哭個不止。

為了看清楚這個人,我不知不覺地越來越往裏走,就快走到瓶腹的位置了,這時那人又說了一句:“看到你和孩子安好,我就放心了,只是一定告誡無夢那孩子,離華遠山遠一些。”

我吃了一驚,連退了幾步,一把踢翻了一側的燭臺,哐當當地跌落下來。

“誰?”那人厲聲喝問。

“是誰在那裏?”媽媽也提高了嗓子問了一聲。

我也不顧面前狼藉,慌忙扭頭往瓶廟外面跑,跑到瓶口的時候,迎面一個身影迅速地從眼前掠過,跑向了後山更深處。

此時我已顧不上去躲著身後急追出來的那人,而是向著前面那個人跑走的方向猛追上去。

因為,比瓶廟裏那個男人更讓我揪心的是,他是那個深藍色帽衫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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