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頭鬧事的人很顯然是被人群中某個人打中了要害部位，捂著肚子哭天喊地在地上滾了好幾個回合，但無奈人群沒有一個人敢向他伸出手去，警察在這種不明狀況之下也是持觀望態度，沒有輕易出手。

鐘海濤則護在我的身旁，沒有放松警惕。

市政府投入了安撫市民與維持安定的動員工作，幾乎所有的市高層領導都出動了，尤其主持工作的高副市長更是忘我地忙碌著，對於安撫市民這方面，他做得相當出色。

人們在市領導的安撫之下，漸漸地不再狂躁，人群安靜下來，高音喇叭也不再鼓噪，但這樣一來，救護車裏的慘叫聲就顯得特別刺耳。

也許是之前被餵了大劑量的安眠藥和致幻劑，雪糕店裏的人質並沒有發出慘叫聲，但現在隨著藥性減退，那被腐蝕的痛楚便錐心蝕骨，慘叫聲敲擊著人們的心臟和神經。

但人群仍不肯退去，堅守著車門前，眼睜睜地看著車裏的人哭天喊地，拚命地拍打車門，漸漸地一個個癱軟下去，轉為了無力的呻吟。

人間地獄般的慘劇持續了十多分鐘，鬼哭狼嚎的聲音戛然而止，地獄一般地沈寂。

救護車的門“砰”地被打開。

車廂內慘不忍睹，毒劑的氣息還未完全揮散，守著車門的人群又有幾人中毒，倒在地上。

圍困著救護車的人群沈默了幾分鐘之後，集體爆發出了痛哭之聲，對著救護車磕頭謝罪，人民廣場的上空，一片哀鳴之聲。

“他們送到醫院還有救的啊。”我喃喃地，對著一片淒涼的救護車，搖著頭，“如果他們當中有你們的親人，你們還會這樣嗎？”

“我們也不想這樣的，可是，我們怕害了更多的人啊。”痛哭流涕的人們雖然捶胸頓足，卻仍不後悔他們的行為，而且以“大義滅親”為榮。

我沈默無語，轉向那個帶頭鬧事的人，此刻仍坐在地上不能動彈，汗水如洗，想來是十分痛苦，但無法發出聲音。

人民廣場一片死寂，我擡頭看了一眼遠處的金世紀大廈，此刻只有那金壁輝煌的光芒折射在人民廣場的噴水池上。

“好好的救護車為什麽會突然爆胎並且釋放毒劑？”

鐘海濤在痛定思痛之後，發出了第一個疑問，轉頭去找司機與護士，卻都昏睡在駕駛室裏。

“救護車是必須經過嚴格檢查才能出車的，問題一定是出在醫院裏。”

鐘海濤的視線仍舊停留在司機和護士身上，懷疑的神色愈加濃重。

“醫院，也不太平了。”我萬分沮喪地自語。

自從靳凱死後，鐘海濤他們憑著趙老爺子留下的線索，揪出了九公子組織的部分殘餘，但以目前的情況看來，形勢並不容樂觀，最起碼，醫院裏必定還有九公子的餘孽未清。

“醫院什麽時候太平過？”鐘海濤輕輕應了一聲，雙眼從司機與護士身上轉而盯著血肉模糊的救護車車廂，緊接著說了一句：“對不起。”向他們行了個禮。

沒能夠成功地將那十多名中毒人質運送至醫院救治，是他的失職，我想，和小爐子的死一樣，這也將成為他心中一個永遠無法抹去的一道傷疤。

這時剛剛平靜下來的人群再次騷動起來，前一秒才將視線移開司機與護士的鐘海濤立即警覺地握緊了手槍，原來司機與護士也開始出現了中毒癥狀，救護車也發出一股濃烈的焦味。

我則被一只手將提了起來飛速拽到人群之外，而還沒等我醒過神來，那只手已經將我放開，消失。

“快，退後，離開這裏。”

遠遠地聽到鐘海濤的大呼小叫聲，幾乎在同一秒鐘內，救護車爆炸，硝煙彌漫中一股香氣撲鼻而來。

我使勁地撥開人群，朝著鐘海濤奔去，焦急地沖他喊：“濤哥，你沒事吧？”

鐘海濤趴在地上拚命地咳嗽，臉都脹紅了，朝我揮著手，搖了搖頭。

當他站起身來之後，則是用一雙犀利的目光在我的臉上掃視著，只不過在掃視了幾秒之後還是放過了我，改成了用眼光在四處搜尋著，但沒捕捉到有用的信息，有一點失望。

很顯然鐘海濤看到了有一雙手將我往人群外拽，他意識到了危險的存在，為時還不算太晚，這個人只救我一個的行為令他深為不滿，嘀咕了一句：“典型的華遠山風格。”

安心美人沖了過來，著急忙慌地問：“鐘隊，你怎樣，有沒有受傷？”

“還好，死不了。”鐘海濤回應了一句，但安心美人仍不放心，也不管眾目睽睽之下，拉著鐘海濤的手上上下下地檢查打量，看到他完好無損，這才松了一口氣。

然後又拉著鐘海濤為他拍打著身上的土灰，鐘海濤則象個木偶似的任憑她擺弄。

警笛聲聲，救護車，警車來來去去，人民廣場一片嘈雜與喧鬧，人們開始自覺地投入到救助與自救中去。

高副市長朝我走了過來，他看起來有一些疲憊，也少了往日的神采奕奕，自從許翹失蹤之後，他一直萎靡不振。

“冷然，你還好嗎？”對於市裏高官的關懷，我有點受寵若驚，雖然明知道他對我的關切多半是因為許翹的緣故。

我禮貌地朝著他點了點頭，也正好乘此機會采訪他幾句，沒辦法，我就是吃記者這碗飯的，而且高副市長的言辭對安定市民的情緒可以起到良好的作用。

他簡明扼要地發表了幾點觀點之後就匆忙地離開了，要趕回市裏去主持專題會議，對眼下的形勢做出應對之策。

待高副市長一離開，我也收起了隨身的采訪工具，鐘海濤又朝我擠了過來，我以為他又要表示關懷幾句呢，沒料到他突然眼神如電一般盯住了我，問道：“誰在你的背後保護著你？華遠山呢？”

我猛地一驚，才發覺華遠山已經脫離我很長時間了，似乎從在人群當中看到機車殺手那一刻起，就沒感覺到華遠山的存在。

“遠山，遠山！”

我慌了神，丟開鐘海濤的追問，茫茫然地在人群當中呼喊著尋找著華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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