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楞在那裏，怔怔地看著那車道上的欄桿缺口，懸崖下除了波濤洶湧，沒有任何其他聲息。

我想叫他的名字，這個名字在我的心裏曾經千呼萬喚，此時張著嘴，卻叫不出聲。

腦海裏不斷浮現著的，是日出晨光之中他手上那霞光異彩的戒指。

每一道光都紮在我的心上，千瘡百孔之中是流不出血的刺疼。

鐘海濤抓著從華遠山身上扯下來的外套，也楞楞地站著。

短暫的靜謐之後，許翹從藍屋之中奔了出來，沖向懸崖，站在車道上的高副市長見狀緊追不舍。

鐘海濤醒了醒神，拚死抱住了許翹，而她依然向前伸著兩手，淚流滿面卻哭不出聲來，

高副市長撲上去，才幫著鐘海濤一起將許翹從懸崖邊上拽了回來。

安靜了幾秒鐘之後，許翹沖了過來，給了我一個響亮的巴掌，打得我跌坐在地上，而我感覺不到疼痛，目光始終盯著欄桿的缺口，似乎在下一秒鐘，華遠山就會從那裏爬回來。

我想，只要他回來，我都不會再去計較過去種種，也不會再去想藍屋的誓言，無論他將帶誰回溢園，我都不在乎，只要，只要他回來。

“冷然，現在你滿意了？”

一向優雅高貴的許翹此刻瘋了一般，沒有放過倒在地上的我，揪住我的衣領，又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怒吼道：“你終於逼死了他，現在你開心了嗎？”

我無知無覺，任憑許翹對我生拉活拽，拳打腳踢。

“他總對我說，再苦再痛我們自己都能扛，不能讓你跟著我們受罪，一切都是以你的安全為首要條件，可是，你又給他帶來了什麽？一次次拿命換你，就算是一塊石頭也捂熱了，卻捂不暖你的心腸。象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他那麽疼你，你為什麽不去死，你該下去給他陪葬”

許翹哭罵著，欲將我往懸崖邊緣拖去，被鐘海濤推開了，但她的手揪住我不放。

“許翹，不要這樣。”高副市長攔腰抱住了許翹，也奈何她不得。

鐘海濤試圖將許翹的手從我身上掰下來，但無奈許翹抓得很緊，她要拉著我一起給華遠山陪葬，此刻我沒有絲毫反抗的意識，只知道跟隨著她，就可以很快看到遠山。

“鐘海濤你讓開，她這種女人同樣不值得你去愛”

“她是什麽樣的女人我清楚，我愛她，也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

鐘海濤極力護住了我，同時聽到沈繽紛的一聲尖叫，捂著臉哭泣著跑開。

當著沈繽紛的面，說出愛我的話，這讓她情何以堪？為了我，又傷害了另一個無辜的女人，我已經化身為邪惡，人人得而誅之。

眼前只有華遠山那閃耀著戒指光芒的手在向我揮動著，引我向前、向前。

“冷然，回來！”

鐘海濤從身後抱住了我，任憑我拚命地向前掙紮也決不肯松開，就在華遠山飄落的懸崖邊上，公然地摟摟抱抱，試圖將完全崩潰的我從懸崖邊緣拉回來。

當陽光從海上漸漸地升起至半空中，照在藍屋那些迎風搖曳的小花上，我仍然伏在地上，盯著深淵之下，似乎從那裏可以盯出個人來，我的遠山很快就會從那裏冉冉升起。

許翹則瘋狂發洩之後跌坐於地，變得癡癡傻傻，雙唇一張一歙，不住地呢喃著：“就剩下我一個了，就剩下我一個了。”

陽光當空，又漸漸地斜傾，一點一點地從海的那邊歸去，天空轉為了灰白，而滿天的星鬥又一次在我的頭頂上升起。

我擡起了頭，開始一顆顆地數，數到第九顆，是滿空最亮的一顆，再數，依然是。

第九顆星星，是我的幸運星，華遠山，他說過，不會在沒有冷然的地方升起。

“他會回來的，九條命的華遠山，一定會回來。”

許翹亦擡眼看著璀璨的星空，點了點頭，又將嘴唇咬出了血。

坐在懸崖邊緣，兩兩相望，終至抱頭痛哭

專業的救援隊在海上搜救了三天三夜，劉姨也找來了島上的潛海高手出海搜尋，這期間我和許翹就在藍屋堅守著等候華遠山的消息。

“沒有消息，就是還有希望，對不對？”

就象當初在醫院裏守著昏迷不醒的華遠山一樣，我和許翹從相互敵視，變成了同病相憐，相對枯坐，相互安慰。

但這一切都如石沈大海，日出時抱著一線希望，日落時也將心沈入海底，人們在海中找到了被泡得膨脹了的靳纖纖，甚至還找到了被害的福伯的屍體，依然沒有華遠山。

一直到半個月之後，所有人放棄了搜尋，才徹底地絕望。

這一次，九條命的華遠山，是真的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鐘海濤無法勸說我們離開湄島，帶著高副市長的囑托，留下守著我們。

但最終鐘海濤也被我和許翹折騰到心力交瘁，徹底崩潰，沖著懸崖大聲吼叫：“華遠山，你給我回來，你不可以這樣不負責任就走，你讓冷然怎麽辦？你讓許翹怎麽辦？你到底想怎樣，滾回來給個說法！”

其實，只要華遠山給我乖乖地滾回來，我不要他給說法，他自始至終一直戴在手上的戒指，難道不足以說明一切嗎？

總是不斷地猜忌，總是不停地分手，直至最後摘下了訂婚戒指，象一個傻子一樣轉身假裝瀟灑地離開，卻不知道自己這一放開，卻再也牽不到那人的手。

仔細地，一點一點地回憶，不論是綠園，還是藍屋，我眼中所看到和註意到的，總是那張如米開朗基羅雕塑一般的臉龐始終透著一股寒氣，嘴角微微上翹成最為魅惑的弧度。

甚至當我走進金世紀大廈的總裁辦公室，他沒有溫度的一瞥一言都透著冷漠與幽狠，卻從來沒有註意過，他手指上的戒指一直在閃動。

那本來早已透露出他全部內心世界的戒指，卻在我的眼裏視而不見，我孜孜以求的整顆心就雙手捧在我的面前，我卻看不到。

就算我傷他到底，戒指也依然沒有摘下過。

我在沈悶之中擡眼凝視許翹，她曾經對我說過：“我負責幫他做所有的事情，你負責給他身心愉悅。”

她一直做得很好，而我卻沒有做到，歉疚地叫了一聲：“許翹”

她淒然一笑，搖了搖頭：“我的名字叫眉黛，華眉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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