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陽似錦，街道兩旁的芒果樹果實累累，想起溢園那棵龍眼樹，果實大概已經熟透了吧？

那些果實在我的眼前晃動著，漸地匯聚成“眼之魅”那雙詭異的眼睛，腦子裏依然不斷地搜尋著，這莫名熟悉的眼睛，究竟在哪裏見過？

我想不出那雙眼睛，最後所有的一切，都被華遠山的眼睛所替代，看不到車水馬龍，看不到過往的行人，我的心中，滿滿的，是他離開的時候，那雙沒有溫度沒有愛恨的眼。

“遠山，對不起。不，我愛你。”喃喃地，將心底裏那苦澀的一句自語，思緒紛飛，從精神療養院到半山再到溢園，冷面的遠山，柔愛的遠山，冰封的遠山

半山的藍花兒沒人照料，該雕謝了吧？這秋日的瑟風之中，既是果實豐收的季節，也是花兒雕敝的時候，院子裏該是滿地落葉了。

打了一輛車，上了半山別墅，華家的院落裏，果然一地枯葉，藤蔓雕零。

書房的門半掩，華遠山走出來的時候，眉眼無怨，我知道，愛在他的心中，已死。

那個一直緊緊鎖著的抽屜，此時掛著一串鑰匙，那一天華遠山一定是在匆忙之間沒有來得及收起。

我打開抽屜，那刊著華氏慘案的報紙映入眼簾，同時還有我曾經見過的那只項鏈盒墜，記得上一次我打開盒子的時候，華遠山走進來，面帶不悅。

這一次我可以好好地看看這張鑲嵌在項鏈盒子裏的照片，歐陽媽媽曾經說過，宋千羽有一只這樣的項鏈盒子，裏面鑲嵌著的就是她的男朋友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子眉目清秀，衣著質樸，卻又透著一股邪氣，這正是華家人不喜歡他的緣故，也造成了宋千羽最終與他分手。

因為，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上去，這個人的眼神之中，總有一股子令人心中不禁凜凜的寒氣，我看著他，漸漸地，與“眼之魅”那雙眼睛重疊在一起。

是的，就是他，眼之魅。

當日華遠山也一定看到了想到了，而他未曾透露只言半語，也未采取任何行動，是來不及采取任何行動，因為，鐘海濤的警車已經呼嘯而至。

我在驚恐之中沒有拿穩項鏈盒子，掉在了地上，盒子裏面的照片脫落出來，我很驚奇地

發現，原本照片的背面還有兩行褪色的小字，寫著“千羽惠存，池文敬贈”。

那麽，這個男人的名字，叫做“池文”？

不知道這個池文與秋野先生是什麽關系，為什麽秋野先生在死前會大費周章地畫上一幅那樣令人費解的畫來描述這雙眼睛？

坐在華家的院子裏呆想著，一直到黃昏的斜輝透過那些枯藤照在我的臉上，才意識到，我必須離開這裏了。

兩只粉色蝴蝶在紫鳶叢中嬉戲，忽起忽落。吸引我的是兩只螞蚱，一蹦一跳地，如舞動的精靈。

我一路跟隨著兩只螞蚱在花花草草中奔跑，不知不覺間，已到綠園的門前。

與每一次所見情景相似，那穿著校服的女兒靳纖纖在畫畫，兒子小翐在打球，靳凱則拿著水管挽著褲腿在澆著門前的矮籬笆，一家人其樂融融。

仍舊奇怪靳纖纖為什麽會在家裏也穿著校服？這種一層不變的執著也很令人佩服。

靳纖纖上的是貴族學校，一眼看上去校服的質地與款式就與普通中學的不同，合體的海軍衫、短裙襯托出少女的曲線之美，令我禁不住感嘆自己已逝的青春時代。

“哦，是冷然呀，歡迎光臨。”

靳凱熱情地打招呼，同時“忘記了”收起水管，結果水噴灑了我滿頭滿臉。

“啊呀，真對不起，你瞧我，真是毛手毛腳的，這可怎麽辦？”

靳凱一臉愧疚，忙著道歉，卻依然“忘記了”手中的水管，又噴了我滿身。

“沒關系沒關系，我就回去。”我倒退著，想趕緊離開半山回家去。

“那怎麽行？要是著了涼，華先生可不肯放過我喲。”靳凱叫著女兒：“纖纖，來帶姐姐去把身上弄幹凈。”

靳纖纖應聲而至，我無奈，只得跟著纖纖進了綠園。

靳纖纖拉開了她的衣櫃，很大方地對我說：“冷然姐姐，你自己挑吧。”

女孩子的衣櫃總是琳瑯滿目，可是靳纖纖的衣櫃裏除了校服還是校服。

“爸爸喜歡我穿校服的樣子，他說清純最美。”纖纖如是說。

校服顯然不適合我，總不能換睡衣吧？

我決定不換衣服了，向纖纖借了個電吹風將自己吹幹。

“冷然姐姐，我來幫你。”

靳纖纖拿著電吹風朝著我一陣猛吹，長發飛揚，撩著臉癢癢的。

與少女在一起的時光總是輕快的，暫時忘記了心中的糾結，與靳纖纖在屋子裏打鬧起來，不知不覺中夕陽已經西下。

“纖纖，你知道除了校服還有其他更美麗的衣裳都很適合你嗎？”

與靳纖纖混熟了以後，我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

“我知道，但是我覺得校服更適合我。”

靳纖纖輕描淡寫地一語帶過，又拿著電吹風朝我臉上吹，避開了這個話題，但是她的臉忽地就紅了，稍有一點不自然，很快被興奮的打鬧所代替。

我想起那個女傭薇雅達曾經很八卦地說過靳纖纖愛上靳凱的事，現在看來，也不是不可能的，養女愛上繼父，這是一個敏感又很浪漫的事情。

“可以進來嗎？”門外傳來靳凱的聲音，他親自給我送水來了。

在山道上跑那麽遠，這會兒我還真有些渴了，拿起水杯就喝。

“哈哈哈，我以為冷然姐姐會象大家閨秀一般裝模作樣，原來卻是跟我一樣的牛飲。爸爸總是說我沒有女孩子的樣，你瞧，女孩子都這樣的。”

我喝飽了水，有些尷尬地笑笑，靳凱則爽朗地沖著我和纖纖哈哈大笑，在他的笑聲中，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這才想起自己出來太久了，該回家啦。

“不不不，冷然姐姐，你一定要在這裏吃完飯再走。”

靳纖纖挽住我的胳膊，說什麽都不肯放我。

“爸爸，你幫我說說，讓冷然姐姐留下來多陪陪我嘛。”

“可、可是”

我堅持要走，可是，現在我發現自己已經走不了啦，只覺得眼皮沈重，頭暈眼花，邁不開步子，沒過幾秒，身子即癱軟。

只看到眼前的靳纖纖依偎在靳凱身邊，嬌聲說道：“爸爸，我又幫你搞定一個，你要獎勵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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