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陽陽與妙妙的合影拍攝於三年前，那時候喬陽陽剛剛從大街上拾到一個患嚴重自閉癥的兒童，並且取名“妙妙”。

在絕大多數人都已習慣使用電子相冊的當下，喬陽陽卻將照片洗出來鑲嵌在精美的相框裏，說明她十分愛惜和重視這個需要更多愛心呵護的小女孩。

我是一年前在精神療養院工作的時候認識喬陽陽的，那時她剛剛從外地進修兩年回來。

也就是，在近兩年的時間裏，妙妙和其他的病患在一起，一直由張落塵照看。

那麽，在這兩年裏，妙妙究竟經歷了什麽？

究竟是什麽導致了妙妙失去了一雙明亮的眼睛？

我止不住地打著哆嗦，抱緊了妙妙，向張落塵投去了質問的目光，而張落塵的的眼神卻是閃爍不定的，極力回避著我的目光。

有點明白了喬陽陽為什麽會在張落塵的照片上打上叉號，那是責怪他沒有照顧好妙妙。

根據張落塵的說辭，妙妙是因為一次發燒沒有得到及時的護理而導致雙目失明的，做為醫生，他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是、是一次意外，妙妙她都怪我沒有照顧好，讓她的眼睛瞎了，陽陽為這一直在生我的氣，常因為這個吵架，唉”

張落塵結結巴巴的交代並不能使我信服，更過不了警察叔叔這一關，他的額頭已經布滿了汗水，襯衣也早濕透，看上去緊張而慌張。

意外，這個詞似乎是萬能的，尤其對於妙妙這樣一個將自己的思想完全禁錮在自己的世界裏的孩子，根本無法與之對質。

聯想到兩個侏儒在死前交代，他們原本要對付的目標就是喬陽陽，我和袁圓、沈繽紛只是誤打誤撞而已，這使得張落塵的嫌疑程度直線飆升。

“就、就是個意外、意外，真的，邢院長知道的。”張落塵喃喃地，向邢院長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年輕人，自己沒有盡到責任就不要試圖找借口推卸，要有擔當。”

邢院長嚴肅認真地教育張落塵，看來他不打算為張落塵作什麽證明了，但是連我這樣的外行人都能夠一眼看出邢院長也相當緊張，只是他一直在努力克制著，故作輕松而已。

無論他做什麽樣的補救措施，邢院長的官途是到此結束了。

張落塵面色蒼白，抱著頭絕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相框在華遠山手裏，翻來覆去地凝視著，由於這是非常重要的證據，鐘海濤向他伸出了手。

“華總，請將證物交由警方保管。”

小爐子早已拿著證物袋張開口子等著收納了。

華遠山則似沒有聽見一般，仍然拿著相框左看右看，破碎的玻璃已經被抖落了許多在地上。

鐘海濤見華遠山沒有反應，幹脆出手，華遠山則緊抓著不放，兩人從暗暗較勁演變成了明晃晃的爭鬥。

原本就已經嚴重受損的相框，在他們兩個的爭奪之下很快支離破碎，整個都散了架。

一張白色的紙片從散開的相框裏飄落下來。

這一次華遠山和鐘海濤都沒來得及出手，紙片被小爐子搶先拾起。

紙片折成了四方形，寫了一些年份和奇怪的數字，小爐子看了許久不知所以。

鐘海濤和華遠山也面面相覷，他爭來搶去的，結果是一張莫名其妙的紙條。

只有我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奧妙。

因為，那些數據也曾經困擾過我，而我並沒有深究和繼續跟蹤下去。

喬陽陽記錄的，正是近幾年來精神療養院所有無償收治的病患，以及他們的死亡人數和比率。

那時的我只是想到療養院沒有盡力救治病患，卻沒有往深層次多想一步。

看來我對於某種問題的感知度還是相當薄弱，至今還只是一個三流小報的無名小記，確實需要好好地反省反省。

邢院長忽地沖向了張落塵，抓住他咒罵道：“虧我一直非常器重你，還要提撥你當療養院的副院長，沒想到你這畜生居然幹這種喪盡天良的買賣，我這一世英名可都被你給毀啦。”

張落塵則奮起反擊：“明明是院長你”話未全出口，邢院長已經“啪啪”地狠狠給了張落塵幾個大嘴巴，被小爐子強行拖走。

“警察同志，陳局，千萬別放過了這個畜生，千萬。”邢院長義憤填膺，強烈要求警方從嚴處理張落塵。

然而這一切表演都是枉然，邢院長自知難逃罪責，與張落塵兩個開始相互指責。

“你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讓你早早了結，你卻非得在一棵樹上吊死，現在害死老子了。”

張落塵反唇相譏：“我說過會慢慢說服陽陽的，要不是你這老東西出手害死陽陽，把事情完全搞糟，又怎麽會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從他們的相互指責之中，我已經聽出了事件的大概經過。

邢院長和張落塵參與了倒賣人體器官的交易，但苦於沒有器官來源，幾年前他們想到了利用精神病院為掩護，收治那些沒有親屬的街頭流浪漢，從他們的身上一點一點地割取器官。

那個地下室就是他們的手術室，病患們雖然神智不清卻都明白他們所面臨的命運，所以，每當那“山山水水誰是木頭人，嘻嘻哈哈誰是啞吧”的童謠響起，每一個人才會那麽認真地玩游戲。

喬陽陽發現了他們的罪惡勾當，一直在被威脅與良心的譴責之中掙紮著，終於下定決心舉報，而邢院長和張落塵發現苗頭之後控制了喬陽陽。

喬陽陽將證據隱藏於相框之中，囑咐妙妙逃離了精神療養院。

原來妙妙之所以出現在報社門口，並不是偶然的，而是按照喬陽陽的叮囑，特意來找我的。

而我卻將妙妙重新交到了張落塵的手裏，現在想來，悔得我腸子都青了。

張落塵負責找回妙妙，邢玉銘則負責看管喬陽陽。

在喬陽陽正欲逃脫的時候，被邢院長推下了高樓，年輕的生命永遠定格在一剎那的綻放。

當她最終被翻過身來的時候，我看到那雙圓睜著的眼，那是對這個世界的醜陋與罪惡的無聲控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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