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臺風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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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遠山回來已是離別了將近一個月之後了。

他將一對瓷人兒放在我的面前,是一對老態龍鐘的笑臉老伴。

他說:“老頭老太,一生相伴。”

難以想象自己老了以後,會是這個滿臉紋溝縱橫的老太婆。

而那老頭子臉上的和藹的笑容,華遠山沒有。

不過,我還是很喜歡這個小禮物,比所有那些他讓許翹幫忙買的高級化妝品都更加珍貴。

這一年的氣候與往年也是十分不同,如火如荼的夏季已經過去,卻在即將入冬的季節裏遭受臺風接二連三地侵襲,暴雨成災。

對我來說,臺風天氣裏除了到處奔忙著做采訪,了解那些受了災困的果農和漁民之外,更多的時候就是縮困在報社裏,等待著王總編隨時下發的指令。

夜裏時常做一些怪夢,每次總被小玉張牙舞爪的尖叫聲驚醒,還有一二三木頭人的童謠總在耳邊回蕩。

我的神經也已被精神病院的傳染上了衰弱癥,半眠半醒,頭疼欲裂。

這一夜當我醒來時,聽見的是一聲聲急促的警報聲,翻身下床,奔出屋外,到處已是一片汪洋——洪水已泛濫成災。

聽見有人喊叫著,城東的堤壩決堤,江水往城裏猛灌,地勢低些的地方已被淹沒。

我趿拉著鞋冒著狂風暴雨不顧一切地往城東趕。

因為我市的工業區基本集中於城東,華遠山公司旗下一個剛剛收購的工廠就在那兒。

那裏地勢低窪,洪水泛濫的話,便是首當其沖!

那原本是個頻臨倒閉的工廠,遠山花費了很多心血好不容易讓它起死回生。

這種狀況下,他一定會親力親為奔去搶險。

一些工人在搶救那些尚未被淹沒的電機電器,而另一些工人則全力將大部分已浸泡在水中的電機電器,搬離汙水。

人們奔跑著,雨水、汗水和汙水混在一塊。

許翹身上披著雨衣,東奔西忙地指揮著。

我加入了搶險的隊伍,雖然力氣不大,但總能搬得動一些小的電器。

公司的高層和員工也都自發地趕來,在許翹的指揮下,搶險工作緊張而又不慌不亂。

這讓我對許翹的工作能力進一步產生敬佩之情,難怪華遠山能夠這麽放心地將公司所有重要權利都交到她的手上。

但我始終沒有看到華遠山的身影。

天亮時,人們靜了下來,坐在高處望那汩汩的洪水在腳下流淌。

所幸的是,洪水並沒有將工廠整個淹沒。

市裏的引流工程起到了關鍵作用,總算沒有造成太大的損失。

許翹說:“冷然,謝謝你。”

我問她:“遠山在哪裏?”

她扭轉了頭,望著遠處另一排廠房:“在那邊。”

我以為那邊的工廠也是華遠山公司旗下的,但許翹搖了搖頭,說:“那是歐陽秋的工廠。”

歐陽秋?那個不論天氣多熱始終包著頭巾的女人,如鬼魅一般的,可以令遠山霎那間變臉的人。

我心頭劇烈地顫動著,在這樣危急的關頭,他放下了自己的工廠而在歐陽秋的工廠裏搶險?

許翹苦笑:“歐陽秋處處跟與我們作對,只要有好的客戶她就跟我們搶,華總都讓著她,前些日子大部分訂單都讓給了她,所以她的廠裏是日夜加班趕著生產,倉庫裏堆滿了待運的成品,這樣一來,損失就更慘了。華總一發現情況不妙,就往她那兒跑,自己這裏什麽也沒交待。”

可笑啊,我們兩個女人這樣費心費力地幫他,他卻在另一個女人那裏忙活!

“可是”

我想問究竟是為什麽,如果歐陽秋是一個地道的競爭對手的話,華遠山的表現就令人太費解。

許翹高聲叫喊著去指揮公司員工做這做那,顯然是不想我繼續追問歐陽秋的事情。

幾個月前在宋朝酒吧裏,兩人之間惡狠狠的對話又在我的腦海裏浮現。

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敵是友還是其他的什麽,總之華遠山這個人在我的心裏越來越覆雜。

還有就是歐陽秋那一句“離他遠點”。

我不禁深到深深的悲哀。我愛他,卻對他一無所知。

我和他之間的距離,並不因為我們的相愛而縮短。

相反,那道鴻溝越來越寬,以至於我懷疑自己究竟還有沒有勇氣跨過那一道坎。

“別想太多。”

許翹眼看著被洪水侵襲的廠子,有氣無力地說了一句。

後來她幹脆閉目養神,再也不回答我的任何問題。

不遠處的另一家廠房也是人聲嘈雜,那是歐陽秋的廠區。

不知道這會兒她是像鬼魅的幽冷還是像喪家之犬般的狼狽?是不是還包著她那永遠取不下來的絲巾?

華遠山在那裏,能夠拯救她嗎?

他這樣的盡心盡力,能夠就此消除所有的恩恩怨怨,從此“相逢一笑抿恩仇”嗎?

華遠山雖然從小被秦筱玉的母親汪素馨收養,但他從國外學成回國之後,全靠自己的打拼闖下了一番事業,並沒有依靠秦氏企業的任何幫助。

所以他的公司和工廠可以說是他全部的心血,這個關鍵的時刻卻放棄不顧,我真的無法理解和想像他的思維方式。

世界上聰明人很多,傻瓜也很多,聰明人心甘情願,傻瓜也心甘情願。正象現在的冷然,不是嗎?

“那麽現在,這一片狼籍誰來處理?你我兩個心甘情願的傻瓜嗎?”我嘆了嘆氣,問道。

雖然搶救下一部分產品,但整個工廠的狀況著實令人堪憂,剛剛在他的手下有了一點生機的工廠,看來全白廢了。

許翹的嘴裏嘆出比我更深長更郁悶的一口氣,說:“我能為他做的,就盡力吧。沒有辦法,我不幫他的話,就真沒有人能幫他了。”

我似乎能夠理解許翹的無奈,如果老板不用心顧及自己的企業,她一個助理,又能奈之何?對於華遠山,她已經盡心盡力了。

我站在屋頂,狂風怒號著,我突然有種就此被吹得魂飛魄散的感覺,我想飛,想消失,想從此不再思想和掛念。

我迎風吶喊:“華遠山,你告訴我,要怎樣才能打開你的心扉,讓我看清楚你究竟是個什麽樣的人?”

“你瘋了,這不是羅曼蒂克的時候,快下來!”許翹怒吼著,驚醒夢中人。

然而她轉過身背著我的低吟更讓我震驚與心酸。

“唉,什麽時候才能還清秦家這筆債?”

華遠山欠秦家的,是錢債、恩債、還是情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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