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胭脂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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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坐視不理,任由衛涼玉自作主張,毀了自己?”

“你別繞彎子,撿重要的說。”

“陳師傅在宮外,想進宮,不是那麽容易。那麽,他在宮外,有什麽能幫衛涼玉的?”

文鈞埋頭一想,震驚地瞪大了眼睛,“糟糕,是家眷!我只想到小嬌,忘記了我爹、我娘,還有我的養父母!”

衛涼玉在皇宮裏弄出這麽大的動靜,人頭也掛到鬧市了,陳師傅不可能不知道。左辰既然敢將衛涼玉交給陳師傅撫養,相信陳師傅一定是個高人,絕非普通的玉器店老板。

錦華夫婦和文修夫婦雖然有官職,但是,一個是文官,一個久離官場,沒有人兵權傍身。

陳師傅一旦知道衛涼玉出事,左家的香火就斷了,怎能不發瘋。

人瘋了,什麽可怕的事都有可能做出來。說不定,他會把氣撒到四位老人身上。

謝天鴻和文鈞身上的衣袍沾滿了血跡,沒顧得上回府更換,立即趕到相府和文修家中,去看看他們現在如何。

最讓人害怕的事情發生了,兩座府邸裏,丫鬟和家丁倒在血泊中,鮮血在夜色下,紅得可怕。

謝天鴻和文鈞搜遍了每一間房子,都沒有看到四位老人的影子。

沒找到,說明他們現在應該還活著。因為,如果陳師傅想殺人洩憤,四位老人就應該跟丫鬟家丁們一起,而不是沒了蹤影。

陳師傅綁走他們,應該另有所圖。

謝天鴻站在月光下,跟文鈞思索,陳師傅下一步會做什麽。

很快,他們有了不好的預感。

謝天鴻和文鈞是陳師傅的目標,但是,綁走四位老人,只能威脅到文鈞,對謝天鴻的影響近乎不計。但是,陳師傅可以假扮奴仆,脅迫錦華夫婦一起去景王府和南衛侯府。

有錦華夫婦在,守衛不會仔細盤查,最多問幾句,就會放他們進門。

“快!回府看看!”謝天鴻一聲急吼,疾步飛了出去。

文鈞馬上明白他的意思,緊緊跟上他的步子。

踏進景王府的一刻,謝天鴻的心涼了。錦夏和雲霄不在房裏,桌上卻多了一封信。

白紙黑字,觸目驚心:

“做事須留三分餘地,謝氏如此對待蕭氏,天理難容。汝妻汝子暫留寒舍,是生是死,由汝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

☆、七五:曉風微寒

看樣子,陳師傅是打算狗急跳墻,同歸於盡了。

謝天鴻不怕死,唯一害怕的,是錦夏和雲霄的安危。他自己可以涉險,但是,決不允許他們兩個出現一點意外。

他跟文鈞商量了半天,最後拿出一個結果。

主意已定,謝天鴻先行離開,去了寒雅軒。

現在是淩晨,東方尚未亮起,曉風微寒。

謝天鴻踏入寒雅軒大門的時候,做好了殊死一戰的準備,意外的是,寒雅軒裏空空如也,不見一個人影。他走到櫃臺前,在桌面上看到了另外一張字條:想要他們活著,就來西山崖頂。

沒有選擇,謝天鴻放下紙條,徑直趕赴西山。

西山距離鄴城,有數十裏,等謝天鴻策馬趕到的時候,東方剛剛泛起魚肚白。

遠遠的,他看到崖頂處的老樹上,綁著幾個熟悉的人。

他一眼就看到了錦夏和雲霄的身影,錦華夫婦和文修夫婦四人綁在旁邊,口中塞著布絹。錦夏的身形單薄,在晨風中瑟瑟發抖。

旁邊染了一個火堆,陳師傅拿著雕玉的刀,坐在火堆旁邊,用烈酒淬刀。他的發絲散亂,額前有一縷亂發蕩在眉間,滄桑的臉龐上,映著紅色的火光。

謝天鴻放開韁繩,任由馬兒隨意行走。

他說:“我來了。”

陳師傅回頭,看到謝天鴻是單槍匹馬而來的時候,眼睛裏多出一絲欽佩。“難道你不知道,我是想要你的命嗎?”

“知道,所以我更要來。”

“來送死?”

“來用我的命,換無辜人的性命。”

陳師傅仰天大笑,“無辜,天下哪個亡靈不無辜?若是無辜就不該死,世上早已人滿為患。”

謝天鴻沈住氣,慢聲道:“你的意思是,即使你取走我的性命,你也不會放過其他人?”

“如果你是我,你會放過他們嗎?”

謝天鴻沒有回答。斬草除根的道理,誰都懂,但是,互換一下身份,那幾個字,卻重如千斤,無法說出口來。

陳師傅亮出刀,跳動的火焰映在刀鋒上,如同仇恨之火,一般妖嬈。

“我的侄兒衛涼玉,刺殺皇帝,的確犯了大逆不道之罪。皇帝沒有株連他的九族,的確是海量胸襟。他的這份情,我領了,當然,我不會白領。”他的眉梢翹起,神色肅然,“我今天也大度一回,只殺你一個,其他人,我保證不會傷害他們一絲毫毛。”

“你的條件呢?”謝天鴻明白,天上不會掉餡餅,陳師傅這麽說,必然有前提。

陳師傅從背後取出一團繩索,丟到謝天鴻面前,“先把自己綁上。”

“我自己綁不住。”

陳師傅向他身後眺望一眼,“那就讓文鈞那小子幫忙。”

文鈞並不在場,難道是……

困在樹上的諸位家眷,同時向謝天鴻身後看去,只見,巨石之後,緩緩走出一個白衣男子。

果然是文鈞!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直偷偷埋伏著,陳師傅是如何發現他的?

錦夏的心揪了起來。

陳師傅舉手示意他停下,“先把埋伏撤走,再將兵器拋過來。”

文鈞眉頭一緊,用目光詢問了一下謝天鴻,猶豫再三,向身後一片蒼茫的樹林吹了一聲唿哨,眨眼間,數千名士兵站了出來,迅速排列成隊,站得整整齊齊。

他發號施令,指揮士兵們暫時撤退,這裏的事,他會跟謝天鴻處理。

數千名士兵得令,用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從西山消失得幹幹凈凈,只剩下崖頂的幾個人。

文鈞從頸後取出扇子,正要丟過去的時候,陳師傅突然道:“稍等,我改變主意了。你先挑斷謝天鴻的手筋,再把他綁起來,然後把扇子丟過來。”

錦夏驚得圓瞪著眼睛,拼命地搖頭。

布絹塞住口,她說不出話,可她現在比誰都著急。

陳師傅為了衛涼玉的死,已經半瘋了,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報覆。許諾謝天鴻什麽,都是假的,做不得數。

一旦挑斷謝天鴻的手筋,他的雙手就廢了,即使他會再多功夫,都使不出來。到時候,別說救人,就算是自己,也是自身難保。

三哥,不要啊!錦夏在心裏一遍遍地說著,只盼謝天鴻能夠聽到她內心的呼喊,不要做傻事。

謝天鴻坦然一笑,伸出雙手,對文鈞說:“來吧,我準備好了。”

文鈞握著扇子的手,在不住的顫抖。當年,謝天鴻在知道他要拐走錦夏的時候,都沒有對他下如此重的手,現在,兩人之間最大的結解開了,他又怎麽忍心對謝天鴻做出這樣的事。

“怎麽,這種事,你想要我自己來?”謝天鴻說得極為輕松,仿佛覺得眼前的事不過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放在心上。

文鈞垂頭喪氣地說:“謝老三,你就沒有別的辦法救人嗎?”

“咱們在崖頂,四周有沒有埋伏,可以一覽無餘。能做的,咱們都試過了,現在,只有照著陳師傅的話做,錦夏他們幾個人,才有可能平安無事。動手吧,別猶豫了。”

“如果可以,我寧願選擇,你讓我去死。”文鈞和謝天鴻兩人,除了錦夏以外,從未有過其他矛盾。

雖然是君臣主仆的身份,實際上,像是親兄弟一般。

不,比親兄弟還親。

文鈞實在無法狠下心去,廢掉謝天鴻的雙手。

謝天鴻嘆口氣,“算了,我自己來。”

他只用了一招,便從文鈞手中奪過紙扇。他將紙扇展開以後,用鋒利的扇骨,抵在了自己的左腕上。“我準備好了,你答應我的事,不會反悔吧?”

陳師傅說:“只要廢掉你的雙手,我就先將孩子還給你。等我親手殺了你以後,再放了其他人。”

謝天鴻正要使力,卻被文鈞按住了手。

文鈞勸道,“他在騙你,如果你死了,他沒了威脅,更不可能放過錦夏他們。”

謝天鴻凝視著錦夏,又看看一旁的孩子,心痛如刀絞,“若我救不了妻兒,就算我活著,又有什麽意思?”

三哥啊,你死了,我活著也沒有意思啊。

錦夏不住地喊,不住地搖頭,希望他能懂自己的話。可是,她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響。她眼角的淚無聲滑落,跌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謝天鴻飛起一腳,將文鈞踹開,紙扇翩然而落,血滴如同紅梅,灑了一地。

蟒袍上面,濺滿了鮮血。有他的,有衛涼玉的,也有在皇宮廝殺時,雙方弟兄們的。紅色,就像現在,東方冉冉升起的旭日的顏色,明亮而刺眼。

“現在,可以把雲霄還給我了吧?”謝天鴻咬著牙,硬撐著說出這句話。

陳師傅一手抓起繈褓,向謝天鴻丟去。

謝天鴻雙手已經廢掉,沒法抱孩子。他只得飛身而起,用牙齒含住繈褓上的布扣,輕輕低下身子,放在膝上。

雲霄睡得正香,全然不知外界發生了什麽。

謝天鴻因為失血而略顯蒼白的臉上,浮出一絲淺笑,“不愧是我的兒子,面對生死,依然可以安枕。”

此時,文鈞已經爬起身。他跌跌撞撞地沖過來,檢視謝天鴻的手腕,罕少流淚的他,竟也滾下兩行熱淚。“陳師傅從沒打算放過他們,你何必讓自己多受這些苦呢。”

“答應我一件事,幫我送雲霄回府。”謝天鴻平靜道:“給我兩個時辰,我會把小嬌和四位老人安全接回鄴城。”

陳師傅嗤笑一聲,不屑地撇了撇嘴。

文鈞站起身大喊,“謝老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你想騙我帶著雲霄離開這裏,你拖住陳師傅,自己留下來做大英雄。我告訴你,不可能!我文鈞雖非皇族,骨子裏的血性不比你少。咱們幾個人,要生一起生,要死,就一起死!”

謝天鴻與他對著吼道:“文鈞,你連太子的話都不聽,是不是要反了!”

“少拿身份壓我!”

“我偏要用身份壓你!”

文鈞氣得半晌兒說不出話來。他指著謝天鴻,恨恨道:“謝老三,你記住今天說過的話,要是你死了,我就是追到陰曹地府,也會跟你算清這筆賬!”

他抱起雲霄,大步流星地走向山下。

錦夏望著他遠去,心裏的大石頭,落下來一塊。現在,她最擔心的人,是謝天鴻。不知道他手上的傷口如何,若是能夠逃脫此劫,大夫能不能將他的手醫好。

或許,她想得太遠了,文鈞能抱著雲霄離開,已經是頂難得的事了。

把他們全放掉,陳師傅大概不會仁慈到那種地步。

謝天鴻朝著太陽升起的地方,跟錦夏說:“老婆,你看,太陽出來了。我們成親這麽久,第一次一起看日出。你看,多美。”

錦夏循著他的目光望去,心中的害怕和驚恐去了大半。有他在,死算什麽呢?

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成親後,有過一個可愛的孩子,一年多的時間裏,夫妻鶼鰈情深,從未吵過嘴。多少夫婦想要這樣的生活,都盼不來。即便是現在死了,他們又有什麽好遺憾的呢。

陳師傅攥緊手裏的刀,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你有什麽話,想跟你老婆說的,趕緊說說。免得死了以後,留下遺憾。”

謝天鴻面向朝陽,緩緩道:“老婆,跟你成親快兩年了,我時常忙著處理公務,很少抽時間陪你。有時候,忙累了,倒在床上就睡,連句話都沒空跟你說。半夜醒來,我看著月光下你的臉龐,心裏會想,如果我是個普通的百姓,每天跟你柴米油鹽、過平凡的日子,該是多幸福的生活。可惜,只能想想,我一輩子逃不開皇子的身份,一輩子都要為齊國的事操勞。假如有下輩子,我們誰都不要生在王侯家了,好不好?我們相遇以後,帶你游山玩水,餓了從水裏撈魚,從樹上摘果子,渴了,從就近的小溪裏打一罐清水,燒開以後,泡上一壺清茶,一起喝到天黑。”

這是她夢想的生活,再加上他,一輩子就沒什麽可求的了。

好啊,三哥,我願意。錦夏用力地點頭,再擡起頭時,已是淚流滿面。

她從來不稀罕錦衣玉食,更不稀罕做什麽王妃、太子妃,她只要謝天鴻,還有雲霄。一家三口在一起,就是天倫之樂。

“說完了嗎?說完了的話,我可要動手了。”陳師傅打了個哈欠,揉揉眼睛,向謝天鴻這邊走來,“不要躲,你躲一次,樹上綁著的人,就會死一個。”

他與謝天鴻的距離越來越近,直到,相差不過一尺。

謝天鴻幾乎可以感受到,那把刀散發出來的殺氣。

陳師傅目測了一下距離,慢慢舉起刀,向謝天鴻的胸口刺去。

寒光一閃,薄如紙的刀刃片刻即至。

謝天鴻微微瞇起眼,擡起右手,指著他身後的懸崖說:“陳師傅,你看你身後是什麽?”

他沒有挑斷自己的手筋?

沒等想出結果,陳師傅已經隨著謝天鴻的話,轉過頭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七六:柔情滿懷

陳師傅向西望去,只見崖頂對面的山峰處,站著一位威風凜凜的將軍。

那人手中持有弓箭,有力的手臂將弓拉出一個滿月。他扣住弦的手指驟然松開,一支箭破空而來,片刻間飛至面前,正中陳師傅的左眼窩。

陳師傅痛苦地哀嚎一聲,用手緊緊捂住傷處,揮舞著手中的刀,轉身向謝天鴻刺去。

這是最後一刀,如果不能刺中謝天鴻,他就再沒有機會出手了。

寒光在謝天鴻面前一閃,直奔他的胸口而來。

謝天鴻急忙向旁邊躲開。如果是往日,陳師傅定傷不到他分毫,可惜現在不同。謝天鴻手上有傷,影響了他的速度。盡管他用了全力,仍然眼睜睜看著那柄刀,劃開他濺滿鮮血的衣袍。

錦夏看到此番場景,已經嚇得哭不出來了,紅彤彤的眼睛,徑直盯著陳師傅握刀的手,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氣,生怕驚到謝天鴻,讓他不小心受傷。

刀更近了,錦夏幾乎可以感覺到,刀尖刺破皮膚時,謝天鴻會是怎樣的痛楚。

終究是逃不過去嗎?他們千山萬水一起走了那麽久,竟然要死在陳師傅的刀下?

她還有那麽多事沒有跟謝天鴻做,她不想他死啊。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陳師傅的刀驟然停了。

陳師傅剩下的一只眼睛裏,滿是絕望的目光。鮮血,從他的嘴角一滴滴流下,落在土地上,濕成一片暗紅色。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錦夏瞪大眼睛,仔細看著。

只見謝天鴻右手彎曲成鷹爪狀,緊緊扣在陳師傅的咽喉上。

陳師傅握刀的手無力地垂下來,手掌緩緩伸展,刀掉在地上。

“天、不、佑、我。”四個字,從陳師傅的口中慢慢吐出,字字千鈞。

當最後一個字說完以後,他的身體轟然倒地,再也沒有爬起來。

謝天鴻俯身,確定陳師傅已經沒有呼吸以後,撿起他的刀,飛快地來到老樹前,為四位老人,以及錦夏和小嬌割開繩索。

他自責地說:“是我在剿滅衛涼玉一黨的時候,思慮不周,害幾位受苦了。”

幾人重獲自由後,各自取下塞在口中的布絹。錦華道:“太子殿下不必自責,若非殿下以身涉嫌,我等命必休矣。老臣謝太子殿下救命之恩。”

錦華夫婦、文修夫婦,以及小嬌,倒地便拜。

錦夏和謝天鴻一起扶他們起來,謝天鴻:“我們既是君臣,又是親家,不必多禮。”

眾人起身,準備下山。

錦夏看到倒在地上的陳師傅,目測了一下中箭的角度和力度,如果沒有估錯,射箭之人,應該是站在西山對面的山峰上。她回身,向西望去。

只見,那裏站著一位年近半百的老將軍,身著長衫,腰間別著長劍,黝黑的皮膚,給人一種歷盡滄桑之感。

錦夏認得他,他是白遠枝,自己的親生父親。

原來,謝天鴻跟文鈞一直在演戲,目的是吸引陳師傅的註意力,不讓他察覺到白遠枝的行動。他在崖頂說那麽多話,也是為了拖延時間。

陳師傅千算萬算,唯一沒算到的是,錦夏是白遠枝的親生女兒。

女兒有難,白遠枝怎能袖手旁觀?

在得知事情的原委後,他換好衣服,帶上兵器,用最快的速度趕到西山對面的山峰。

到達目的地,居高臨下,借著東風,一箭射中陳師傅的眼睛,配合謝天鴻,救下所有被擄走的人。

錦夏就地跪下,隔著一道懸崖,向對面的白遠枝叩了個頭。

然後,她站起來,快步來到謝天鴻面前,握住他的手腕,放在眼前檢查。手筋沒有挑斷,血管卻斷了幾根。

“一定很痛吧?”錦夏眼眶裏蓄滿了淚水,一眨眼,吧嗒吧嗒地滴下來。

謝天鴻將她擁入懷中,摩挲著她的長發,溫和道:“世上只有你能讓我痛。”

錦夏撩起衣裙,撕下兩根布條,為謝天鴻包紮傷口。她說:“三哥,以後不要像今天這樣冒險了,如果你出事了,我會生不如死。”

“如果不救你,我也會生不如死。”

四目相對,柔情滿懷。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謝天鴻和錦夏同時向聲音來源處望去,正看到文鈞帶著手下上山,來接大家回去。

文鈞見到謝天鴻和錦夏在膩歪,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上前撿起自己的紙扇,安排人清理崖頂,帶著小嬌和其他幾個人先走一步。

臨行前,文鈞說:“眾目睽睽之下秀恩愛,不要臉。”

眾人的背影漸漸消失,錦夏啞然失笑,問謝天鴻,“三哥,我們是不是過分了點?”

謝天鴻微笑道:“我想更過分一點。”

嗯?還可以怎麽個過分法兒?

沒等錦夏想出個所以然,謝天鴻就給了她答案。

他的懷抱驟然收緊,一個霸道的吻覆上來,奪走了錦夏僅剩的理智。

他天生就是個征服者,就連吻也不例外,唇齒間充滿了侵略性,在她的世界裏橫沖直撞,攻城略地。

三哥,就這樣抱著我好不好?就這樣吻到地老天荒好不好?我們不去想以後,不為未來擔憂,一切,只為了現在的擁有。

錦夏闔著眼睛,陶醉在他的氣息中。

初升的朝陽懸在東方,金燦燦的陽光鋪滿大地,一草一木一花一石,包括整個世界,都變得金碧輝煌。

我愛你,我願意為你死,但我更願意跟你好好地活著。

就像,現在這樣。

等他們兩個走到山腳下的時候,發現白遠枝、文鈞,以及其他人,都在那兒等著。小嬌抱著雲霄,坐在馬車上逗孩子,雲霄已經醒了,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語,墨色的眸子裏,閃著亮光。

文鈞打趣道:“你們兩個終於舍得下來了?山上虎狼眾多,我以為你們倆已經成了老虎屎呢。”

謝天鴻面無表情,冷冷地說:“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你能吐出象牙來?那你吐一個給我看看。”

謝天鴻斜瞪他一眼,默不作聲。

錦夏向前走了幾步,在白遠枝面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爹。

白遠枝得意萬分,越瞧錦夏,越是歡喜,“我白遠枝的閨女,就是好看!”

錦華咳嗽兩聲,提醒說:“皇上可是說過,我是錦夏的爹,你是想抗旨嗎?”

“就算皇上這麽說了,生錦夏的人,還是我。你承不承認?”

“你管生不管養,生也是白生。”

白遠枝被他一句話惹毛了,擼起袖子,就想動手,“你不服是怎麽的?老夫今天非得教訓教訓你。”

這是要打架啊!

錦夏忙站到兩位老人中間,勸架道:“你們別鬧了。你們兩個,一個生我,一個養我,這份恩情,不管過去多久,我都不會忘記。你們都是我的爹,永遠的爹。”

白遠枝和錦華互相看對方一眼,不屑地轉身,背對著對方,異口同聲地說:“不要將老夫與這廝同時提起,掉價!”

大齊的兩位重臣,一文一武,看來是永遠沒有意見相同的時候了。

錦夏有點頭疼。

回到鄴城景王府,錦夏開始恢覆照顧雲霄的日子,對謝天鴻的關心少了。

謝天鴻心裏極為不平衡。都說男人娶了媳婦忘了娘,可這媳婦生了孩子就忘了男人,問題也挺大啊。

現在,錦夏就像是一塊掛在眼前的肉,每天晃來晃去,就是夠不著吃。

謝天鴻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已經急得百爪撓心。

這天,他趁著雲鏡居裏沒有外人,一把將錦夏撈進懷裏,上上下下反覆地看。他的老婆自從生了孩子以後,稍微胖了一些,皮膚顯得好了很多,摸上去,嫩嫩滑滑,即使比不上剝了殼的雞蛋,也趕得上水靈靈的大蜜桃了。

錦夏警惕地盯著他,“三哥,你又想幹嘛?”

“你說呢。”謝天鴻回答。

呃……錦夏裝糊塗,“鬼知道你怎麽想,趕緊放開我,雲霄該吃奶了。”

“不放。府裏有乳娘,餓不著他。”

“我要給雲霄換尿布。”

“府裏有丫鬟,用不著你親自動手。”

“我……我要出恭!”

“……”謝天鴻黑著臉,“沒騙我?”

錦夏忽閃忽閃大眼睛,“你看我無比真誠的眼神。”

裏面只有心虛,看不到一點兒真誠。

謝天鴻卻沒有戳穿她,大方地放開手,“快點去,早點回來。”

早點回來,當她傻麽?早點回來,早點被吃,她才不要呢。

錦夏果斷爬起來,一溜煙逃了出去。

就在謝天鴻等她回來的時候,有人傳消息過來。

第一個消息是,蕭紫裳在鬧市裏看到衛涼玉的人頭,回去以後,就變得瘋瘋癲癲,過了沒幾個時辰,自戕了。

第二個消息是,皇後要傳召謝天鴻和錦夏,想一家人聚聚。

哦,不是皇後,她現在已經是雲貴妃了。

雲貴妃安穩了沒幾天,突然要見謝天鴻和錦夏,目的是為何?

謝天鴻感覺,她絕非只是要聚聚,應該另有它圖。

自從二皇子謝天鵬的太子之位被廢,由謝天鴻頂替以後,雲貴妃對謝天鴻的態度越發變差,若是主動送上門,說不定,會丟掉性命。

可是,雲貴妃是錦夏的親姑母,她來請,不去的話,似乎也不合適。

去?或者不去?

謝天鴻一時犯難,做不出最後的決定。

作者有話要說:

☆、七七:投懷送抱

錦夏在外面躲了半天,覺得謝天鴻應該忘記這茬兒了,才鬼鬼祟祟地回房間去。

一進門,正看到謝天鴻坐在那裏,眉頭擰成疙瘩,看樣子,他似乎有解不開的愁事。

“三哥,你看上去,好像不大好?”錦夏走過來,趴在謝天鴻的肩頭,在耳邊柔柔地問。

謝天鴻唔了一聲,回道:“你姑母備好鴻門宴,就等咱們倆送上門了、”

錦夏一楞,“雲貴妃?她是我的姑母,應該不會跟咱們過不去吧?”

有什麽是不可能的?

如果雲貴妃是寬宏大量之人,後宮怎麽會皇嗣雕零?如果雲貴妃重情重義,她跟白溪雖非血緣姑侄,也有將近二十年相處的情感,在白溪關入牢房以後,她不曾探過一次監?

雲貴妃依仗著哥哥白遠枝,在後宮裏橫行多年。

若非錦夏與謝天鴻的關系,再加上二皇子謝天鵬不爭氣,說不定,太子之位依舊在她兒子的手裏。

謝天鴻捏捏她的耳朵,淡淡道:“肯定會。她不是善類,絕不會輕易放過我。”

“我們能不能不去?”

謝天鴻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不去是不可能的。雲貴妃已經不是皇後,但他現在仍然是兩個皇子的母親,說話依然有足夠的分量。若是不去,輕則落個怠慢之名,重則有可能被好事者揪住尾巴,扯出無數罪狀。

他現在是太子,一言一行都有人在盯著,一旦落人話柄,以後行事更為艱難。

錦夏眉間愁雲籠罩,“如果赴宴,我擔心……”

她不敢說出那句話,生怕出口以後,沾染了晦氣,給謝天鴻招來不好的事。

“我們風風雨雨都闖過來了,還有什麽好怕的。相信我,沒事的。”

“真的沒事嗎?”

謝天鴻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砰砰的心跳不緊不慢,沒有絲毫異樣。他唇角彎起,微笑著說:“我沒騙你,感覺到了嗎?”

錦夏當然感覺到了。心跳得那麽平穩,一點都不像是擔心的樣子。不過,她好像發現了好玩的事情。

“沒有感覺到,讓我仔細摸摸。”錦夏把手探進他的衣服裏,學著他往日吃她豆腐的樣子,將他身上摸了個遍。

好發達的胸肌啊,捏上去硬邦邦的,一定很有力氣。

他的手臂也很有力量,不知道一只手,能舉起多重的東西啊。

繼續向下摸,錦夏暗中嘖嘖稱讚,傳說中的八塊腹肌,手感真好。要是脫掉衣服,出去轉一圈,怕是得迷倒一大片女孩子吧?不知道,他和文鈞,誰更迷人一點啊。

咦,這裏有個凹陷的地方,一定是肚臍。

男人和女人的肚臍,摸上去也沒什麽差別。

“別摸了。”謝天鴻突然說。

錦夏正摸得興起,幹嘛要停下?

自己的男人,想怎麽摸就怎麽摸,哼!

她決定,堅決不聽他的話。

於是,她繼續向下探索,直到……她在碰到他身上某個部位的時候,手哆嗦了一下,飛一般地縮回手來。

錦夏的臉漲得通紅,大概,現在已經快成豬肝色了。

謝天鴻暗覺好笑,薄唇輕啟,“繼續啊,你有膽子,就別停下。”

激將法!這個男人對她使激將法!以為她會中圈套嗎!太天真了!

錦夏側過頭,輕哼一聲,“我沒膽子,行不行?我服你了,行不行?”

謝天鴻笑了起來,“你啊你,真是任性。我一碰你,你就跟燙到似的。我不碰你了,你自己送上門來。你是不是特別好奇男人跟女人有什麽不同?要不要,改天我給你個機會,好好研究一下?”

“行啊,不過,你可得保證,不準反客為主。”

“就算反客為主,也是你撩撥的。”

“……”

沒得商量!錦夏不能吃虧!

見逗她逗得差不多了,謝天鴻適可而止,及時轉移了話題,“你趕緊換衣服,準備入宮,我們一起去見你的姑母。”

錦夏從衣櫃裏找出一套衣服,磨磨蹭蹭,就是不肯換。謝天鴻等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問她怎麽不穿。錦夏捏著手指,不好意思地說:“你在這裏,我怎麽好意思換。”

謝天鴻在這裏怎麽了?她身上哪個地方,沒被謝天鴻看過?這就叫敬酒不吃吃罰酒。

他站起來,二話沒說,上前就把錦夏扒了個幹凈,好好欣賞了一番以後,才動手給她穿上新衣服。

“嗚嗚嗚,三哥太欺負人了……嗚嗚嗚,三哥是個大流氓……嗚嗚嗚,三哥,有本事,你別碰我。”錦夏撅著嘴,不滿地嚶嚶著。

謝天鴻答:“我沒本事。”

穿好衣服,前後左右檢查一遍,連韭菜葉那麽寬的縫都沒有,謝天鴻才滿意地住了手。

錦夏繼續撅嘴巴,“三哥,包成這樣,我熱。”

“我寧願熱死你,也不要讓別人多看你。”

三哥一定是個神經病。

錦夏斜睨他,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謝天鴻牽起錦夏的手,打算帶著眼前包成棉花包的球狀物出門。

可惜沒有成功。因為衣服穿得太多,錦夏邁不開腿。

他回頭一看,錦夏可憐巴巴地看著他,一副任君發落的樣子。

“唔,穿得是有點多,那就脫下一件來吧。”於是,謝天鴻猶豫了一下,從錦夏頭上摘下了一朵花。

只是一朵花!這叫脫衣服麽!錦夏好想說他兩句!但是不敢!

最後,錦夏揣著一肚子不滿,板著臉,被謝天鴻抱上了馬車。

車廂裏好擠,坐馬車那麽些年,從沒有那麽擠過。

錦夏的兩只手,根本碰不到扶手。

結果就是,馬車一動,錦夏像球一樣,在車廂裏直滾……

她在心裏默默地說:三哥,你等著,風水輪流轉,有你變成我現在這般慫樣的時候。

剛想到這裏,馬車顛簸了一下,錦夏連滾帶爬地壓在了謝天鴻的身上。謝天鴻笑瞇瞇地說:“投懷送抱啊,我喜歡。”

鬼才對你投懷送抱!錦夏在心裏腹誹了無數遍。

一路上磕磕絆絆,總算到了皇宮門口。

錦夏沒用謝天鴻抱,自己跳了下去。身上的衣服很厚,就算摔在地上,也跟掉進棉花堆裏一樣,完全不用擔心會受傷。

宮門口有個小太監,看到他們來了,主動迎過來,引他們去見雲貴妃。

很奇怪,他們沒有去來儀宮,而是往禦花園方向去了。

越走,路越熟悉。

錦夏記得十分清楚,現在走的路,是通往小湖方向的。這次,雲貴妃不會是打算,又要在湖中小島見他們吧?上次,錦夏身懷有孕,逃過一劫。這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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