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胭脂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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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事,是找人查驗,護身符上面有沒有下毒,有沒有機關。不是謝天鴻多心,是因為,後宮裏面,明爭暗鬥太多,皇後莫名其妙送兩塊護身符來,不用想,就能猜到,皇後沒安好心。

查驗的結果出來了,護身符沒有任何問題。

謝天鴻暗覺奇怪,如果皇後思維正常,不可能有這麽好心,看來,一定準備在其他地方動手腳。

祭完祖以後,謝天鴻片刻不離錦夏的身旁,生怕皇後的壞心思動到錦夏身上來。

錦夏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忍不住調侃,“三哥,你為什麽看我看得這麽緊?是不是怕我綠了你?你放心好了,我就是想綠你,也不可能挑懷著孩子的時候綠,總得生下孩子以後,抽個空……”

謝天鴻的臉色不大好,看上去,想是要發怒的樣子。

錦夏連忙住口,不再火上澆油。

討好的話說了許多,謝天鴻一直沒有放松精神。

哎,男人啊,你怎麽就這麽難哄。

錦夏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隔著衣物,跟裏面的小寶寶說話,“你爹心情不好,你要不要勸勸他?”

凸起的肚子,又闊了一圈,小寶寶在裏面長得很快。

謝天鴻望著自己的手,以及錦夏的小腹,臉上陰郁的表情,漸漸消失了。

即將當爹的喜悅,在房間裏慢慢擴散開來。

“小寶寶,你真沈得住氣,躲在裏面四五個月了,就是不肯出來見我。”謝天鴻輕輕摩挲著,言語間盡是溫柔。

錦夏笑道:“要是他沈不住氣,四五個月就跑出來,怕是立馬換成你沈不住氣了。”

“他占著我的老婆四五個月,一直不肯還給我,我早就沈不住氣了。”謝天鴻把錦夏抱到自己腿上,一點點解開她的衣衫,俯身在她的小腹上輕輕吻著。

錦夏被他弄得肚皮發癢,咯咯笑著,捶了他幾下。

謝天鴻捉住她的手,免得妨礙自己。接著,繼續吻了下去,直到吻遍身上的每一寸肌膚,才停了下來。

算一算,至少在五個月內,不能碰錦夏。整整五個月,日子怎麽熬啊。

謝天鴻看著她的小腹直嘆氣,臉上的表情,簡直可以用心如死灰來描述。

他在想這些的時候,身體不自覺間起了變化。

錦夏忽然感覺到,身子底下有個硬邦邦的東西,緊緊抵在腰間,在想到是那什麽以後,臉瞬間紅了。她慌亂地系著衣帶,蓋好身體,掙紮著,從謝天鴻的膝上跳下。

謝天鴻怎麽能讓她亂跑,稍微使了點力氣,就把她抱了回來。

錦夏攥緊衣領,警惕地說,“三哥,寶寶沒有出生,你不要動歪心思啊。”

“我想動歪心思,早就動了,不會等到現在。”謝天鴻按住她的手,阻止她的動作,“乖,老婆,讓我再看看。”

“你不是看過一次了嗎?大白天寬衣解帶,成何體統。”

“想那麽多做什麽。你現在是在景王府,一切由你的夫君,也就是我說了算。”謝天鴻重新把手探進錦夏的衣服裏,掌心貼在她的小腹上,觸摸著即將到來的生命。

驀地,他的掌心傳來一個信息,錦夏的肚子裏面動了一下。

謝天鴻腦筋一時沒有轉過來,問道:“老婆,最近幾天,你腸胃不好?”

錦夏把頭埋進他的肩,抿唇而笑,“三哥,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那是胎動,是咱們的孩子在動。”

謝天鴻愕然,傻楞了半天以後,迅速掀開錦夏的衣襟,將耳朵貼在了她的肚皮上。停了一會兒,他茫然地擡起頭,“孩子沒動啊。”

“偶爾動一次就了不得了,難不成,你盼著他在我肚子裏面翻跟頭?”

“說的有點道理。”謝天鴻笑了,替錦夏整好衣衫後,關切地問:“最近感覺怎樣,還是很想吐嗎?”

“吃清淡一些,就沒有想吐的感覺了。”

“肚子這麽大,一定很辛苦。”

錦夏摸摸小腹,笑道:“當然辛苦了,就跟時時刻刻都揣著一個西瓜似的。”

謝天鴻說:“我給咱們的孩子取了個乳名,就叫西瓜吧。以後,不管他長多大,都會記得,他母親是怎樣辛苦地把他生下來。”

錦夏斜睨著他,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西瓜……你確定是人名?

三哥,你是越來越不靠譜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六六:入宮謝恩

收到皇後的護身符,最起碼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入宮謝恩。

謝天鴻準備了一份禮物,帶著錦夏一起去了來儀宮。

到了宮門口,跟宮女一打聽,得知,天氣炎熱,皇後帶著四皇子,去禦花園裏的樹林裏乘涼了。

謝天鴻和錦夏調轉方向,直奔禦花園。

行了幾裏路,他們遠遠看到,小湖裏的小島上面撐了幾把傘,傘下擺著桌椅。皇後和四皇子坐在椅子上,旁邊的桌上放著酸梅湯,四個宮女站在他們身後,打著扇子。

想要見到皇後,謝天鴻和錦夏必須要乘坐小船,抵達湖中心的小島。

小島距離岸邊約有二裏遠,倘若坐船的時候,中間出什麽岔子,誰都救不了他們。

謝天鴻不敢讓錦夏冒這個險,於是,跟她商議,“你留在岸邊,我一個人去見皇後,謝恩完了,就回來帶你回家,你覺得怎樣?”

“三哥,我不想一個人待著。”錦夏婉轉地表達了不想跟謝天鴻分開的想法。

“水上危險,我擔心你和孩子。”

錦夏猶豫半天,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他一直是為她著想的,如果她不肯配合,就太對不起他了。

謝天鴻拉著錦夏,來到樹蔭下的巨石旁坐下,又替她挽了挽垂在耳邊的發絲,上下打量一遍後,總算放心了些,“在這裏,乖乖等我回來,最多一盞茶時間。記著,不要亂跑,更不要隨便跟其他人講話。”

“你真嘮叨。”錦夏笑著說。

只要錦夏安全,謝天鴻多嘮叨幾句怕什麽。

錦夏坐好以後,依依不舍地拉著謝天鴻的手,“三哥,你快點我回來,我等你啊。”

謝天鴻唇邊綻出一個淺淺的笑,“嗯,我會很快。”

他整理身上的衣袍,把弄皺的褶子伸平,然後邁進了岸邊的小船裏。

長篙一撐,小船在水面上劃開一圈圈波紋,緩緩向小島方向駛去。

錦夏安靜地看著他,安全抵達小島,接著向皇後行禮謝恩。皇後讓他坐下,也給他上了一碗酸梅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皇後不可能給謝天鴻下毒。謝天鴻沒有客氣,接過來大口飲下。

他們聊了幾句家常,皇後的表情十分溫和,沒有一點要難為他的樣子。

過了沒多久,謝天鴻起身告辭,皇後沒有挽留,讓一個宮女送他上船離開。宮女想挽著他的手臂,被他毫不客氣地甩開了。宮女沒有其他過分舉動,默默站在小島上,目送謝天鴻上船。

謝天鴻的小船一到岸,一陣異香撲鼻而來。

錦夏皺了皺眉頭,“三哥,你身上怎麽這麽香?”

謝天鴻擡起衣袖,放在鼻子前面聞了聞,沒有聞到味道。他望了一眼小島,上面開滿姹紫嫣紅的花,猜道:“大概是島上的花香太濃郁,我在島上待了一段時間,久而不覺其香了。”

錦夏心中的疑惑頓減,拉起謝天鴻的手,“我沒有過去給皇後謝恩,皇後沒有怪罪我吧?”

“沒有,她今天非常大度,大度到讓人覺得奇怪。”

“她會不會暗中做了什麽手腳?”

雖說錦夏是皇後的親侄女,但是,謝天鴻是皇後的敵人,按照皇後過去的行為推斷,她未必會為了姑侄情誼,就輕易放過謝天鴻和她。

謝天鴻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離開小島時,宮女碰了他一下。難道是那裏出了問題?還有他聞不到,錦夏聞得到的香味,又是什麽?

他越想越覺得不放心,拉著錦夏匆匆離開禦花園,去一個人跡罕至的角落裏停下來,把全身上下摸了個遍。然後,他從衣袖裏,找到一顆豆大的藥丸,藏在衣服的縫隙裏,若不是找得仔細,定會漏掉。

錦夏湊過去聞了聞,一股淡淡的香味鉆進了鼻孔裏。

如果沒有猜錯,這顆藥丸,應該是麝香。

這種東西,聞多了,可以讓孕婦小產。

恐怕,謝天鴻身上的異香,就是皇後故意用來遮掩麝香氣味的。

皇後果然沒有顧念姑侄情分,竟對自己的親侄女,下此毒手。

錦夏的心頓時涼了一半。一遇到關乎自己的大事,什麽親情血緣,全都靠不住。這世上,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

謝天鴻一陣冷笑,“皇後是打定主意,要我死了。她怕我死了,你帶著孩子沒法過日子,就想方設法先替你除了後患。你的姑母,對你真是好。”

他是連錦夏也怪罪了嗎?

錦夏忙解釋,“三哥,皇後沒跟我提前透露過她的計劃,她要做什麽,我完全不知情。”

謝天鴻將藥丸丟到一旁,用手帕擦幹凈手,把手帕丟到地上,用力吸了一口氣,“我知道你不知情,我是在生悶氣。我氣的是,為什麽我想安安分分地過日子,就有人不答應呢。”

“我知道皇後是什麽人,如果三哥想反擊,就盡管去做,不用顧慮我。”

“假如,我想要皇後死,你也會支持我?”

錦夏猶豫了一下,回答說:“如果,她罪有應得的話。”

謝天鴻的手放到她頭上,輕輕摩挲著她的發絲,聲音柔和下來,“從現在開始,只要她不再對我下手,我就不計較過去的事了。”

錦夏明白,他是不想讓自己為難。

畢竟,親人這種東西,隨著時間的流逝,只能減少,不能變多。謝天鴻擔心,他真的動手了,皇後必是死路一條,過幾年,錦夏再想起這件事,萬一後悔了,就會嚴重影響兩個人的感情。

他們回府以後,謝天鴻換掉身上的衣服,安排家丁準備材料,親手做了幾個荷花燈。

今天是鬼節,晚上要到河裏放河燈,用以紀念逝去的親人。

謝天鴻問錦夏要不要同去。

錦夏想了想,似乎沒有可以祭奠的人,但是,看謝天鴻的意思,他是要必定去的。錦夏不想自己一個人待在府裏,那太悶了。她說:“我陪你去。”

到了晚上,夜色妖嬈,涼風拂面。

錦夏和謝天鴻手牽著手,來到護城河邊。

此時,河邊已經聚滿了人,水面上更是漂著無數河燈,燭光一閃一閃,與夜空中的星辰交相輝映,美不勝收。

隨行的家丁將帶來的河燈交給謝天鴻,他拿在手裏,來到河邊,俯身,將河燈放入水中。

河水湍流,河燈順流而下,一點亮光漸漸遠去。

“三哥,你的父母親人健在,河燈祭奠的人是誰?”錦夏好奇地問。

謝天鴻望著遠去的燈光,長嘆一聲,“一將功成萬骨枯,我是在為那些在戰場上犧牲的兄弟們放的河燈。”

與他在戰場上一同殺過敵人的士兵,活下來的少之又少。如今,活下來的人封王拜爵,那些死去的同袍們,又有誰記得他們的名字?

錦夏從家丁手中接過河燈,學著謝天鴻的樣子,放了一只河燈。她雙手合十,向著河燈低語:“雖然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是,你們在我心中,是個大英雄。”

河燈越漂越遠,終於看不到了。

就在這時,他們在河邊的人群中,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

一身白紗裙,氣質出眾,容貌傾城,那人不是蕭紫裳又是誰。

蕭紫裳手裏的河燈,紅得像火,跳動的燭光映著燈身,仿佛傍晚那片燃燒的晚霞。這一盞紅燈放入水中,在一水粉色的河燈裏面,十分醒目。她的眼睛裏閃著淚光,口中低聲說著:“左侍衛,雖然我們有過兩個孩子,可是,直到你死的那天,我們都沒有夫妻之名。倘若你在天有靈,不要投胎太早,多等等我,過些日子,我就去找你。下一世,我不做公主,你也不要步入仕途,我們做一對平凡夫妻,男耕女織,生兒育女,你覺得可好?”

涼風拂過,白衫揚起,翩若仙人。

錦夏心中一動,想過去跟她說幾句話,勸她想開些。

謝天鴻一把拉住她,搖了搖頭,“紫裳公主胸有文墨,大道理不可能不懂。只是,遇到事情了,道理再明白,也於事無補。你別過去了,免得她看到你,想到白溪,又添一番心酸。”

錦夏覺得他說得有道理,便收住步子,不再執著。

他們在河邊站了許久,直到人群漸漸散去,終於想回家了。

兩人一轉身,看到幾棵山楂樹。現在不是果實成熟的季節,只有青澀的果子掛在枝頭,看得錦夏口中直冒酸水。她別過頭,悄悄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一切都被謝天鴻看在眼裏,他問:“是不是想吃糖葫蘆了?”

錦夏忙搖頭,“我不想吃,就是看一看罷了。”

想吃,還不好意思承認,小女兒脾氣。

謝天鴻走到身後的家丁旁邊,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家丁聞言連連點頭。

錦夏伸長耳朵,想要偷聽謝天鴻說什麽,可惜他們說話的聲音太小,怎麽都聽不到。

正著急著,錦夏就感覺到有人在她背上用力推了一把,腳下一滑,只聽撲通一聲,她整個人掉進水裏。

夏天的河水是溫熱的,不至於凍傷她。

但是,錦夏不懂得鳧水,加上身懷有孕,笨拙得像個木偶,不論怎麽活動四肢,都不能浮到水面上。她喊了一聲三哥,沒來得及說“救我”,就灌了幾口水。她慢慢沈入水中,看著距自己不過丈餘的謝天鴻,突然有種感覺,他們之間相隔了天與地的距離。

作者有話要說:

☆、六七:陪她入眠

謝天鴻不過是離開片刻功夫,就聽到身後有人落水的聲音。

他急忙回身去看,原來站在岸邊的錦夏不見了,河裏某個地方,接連冒了一大串氣泡。

“老婆!老婆,你在哪兒!”謝天鴻四處張望,焦急地尋找著錦夏。

沒有人回答,更不見錦夏的蹤影。

一定是錦夏落水了。

謝天鴻來不及多想,連身上的衣服也沒脫,直接縱身躍入水中,向冒氣泡的地方游去。他潛了下去,一眼看到在水裏近乎昏迷的錦夏,什麽都不顧了,直接將她抱在懷裏。

錦夏觸摸到熟悉的懷抱,本能地依附過去,藤蔓一般纏住他。

謝天鴻暗想:老婆,堅持一下,馬上就回到岸上了。

他將口中的氣渡給她,一點一點,細心無比。

此時的錦夏,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意識模糊不清,在大量的空氣湧入時,身體恢覆了一點力氣,將謝天鴻纏得更緊。

謝天鴻的身體被她束縛住,限制了活動。他拼盡力氣,帶著錦夏往河岸游去。

直游到淺灘,兩人從水中冒出頭來。

夜色已深,來護城河放河燈的人大都走得差不多了,偶爾幾個路過的,好奇地往河裏瞥一眼,看到有人落水,十分著急。奈何他們也不會鳧水,只能站在河邊幹站著,幫不上什麽忙。

等他們看到謝天鴻帶著錦夏出現的時候,全都松了一口氣,各自散去。

謝天鴻抱起錦夏,從河裏一步步走上岸。

就在這時,遠處一支箭射了過來,目標不偏不倚,正是謝天鴻的胸口。

謝天鴻剛出水,腦袋裏有點懵,加上擔心錦夏,完全沒有留意放暗箭的人。他悶哼一聲,箭頭沒入胸口,身前的衣物慢慢染成了紅色。

推錦夏下水的人,目的不是要錦夏的命,而是想趁謝天鴻救人分神的機會,對謝天鴻下手。

等謝天鴻回過神來的時候,視線中已經沒了兇手的蹤影。

幾個追出去的家丁回來稟報,他們只看到一個黑衣人閃過,跟了沒多久,就跟丟了。

謝天鴻把錦夏放到馬車上,右手攥住箭身,用力拔出,丟到車廂裏。他按住傷口止血,吩咐家丁,“他們早有預謀,我們追不上他們的。這件事,先不要聲張,我們馬上回府,我想想怎麽做以後,再告訴你們。”

馬車動了,他們很快回到景王府。

大夫替謝天鴻處理了傷口,用紗布仔細包紮。

謝天鴻的胸口處貼身放著錦夏買給他的腰帶,本打算找個機會,讓錦夏親手給他圍上,沒想到,那一箭正好射中腰帶上的玉勾。

玉勾碎了,同時抵消了箭的大部分沖力,即便箭頭劃破皮膚,傷口也比預想的小了許多,不至於傷及性命。

他看著躺在昏迷中的錦夏,愛憐地撫著她的手:“老婆,你在無意中救了我一命呢。”

錦夏兩眼緊緊闔著,沒有醒來,只是身體在不停地顫抖。

她身上的衣服沒有換,仍是濕的,路上有謝天鴻抱著,依靠他的體溫取暖,回到府中以後,大夫替謝天鴻包紮傷口,兩人分開了一段時間,身上的熱氣散盡,冷風一吹,怎能不覺得冷。

謝天鴻立即把所有人支出去,親自給錦夏換下身上的濕衣服,又用幹燥的帕子,替她把身體擦幹,找出厚被子,替她蓋上。

錦夏凍得唇色發紫,在謝天鴻的手碰到她的時候,毫不遲疑,將他拉到身邊,雙臂圈住他,死活不肯放開。

謝天鴻試了一下,無法掙脫,索性躺下來,陪她一起入眠。

一夜過後,燦爛的陽光從窗口透進來,落在床上。

錦夏從睡夢中醒來,一眼看到旁邊和衣而臥的謝天鴻。

陽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龐上,細密的汗毛軟軟地鋪了一層,自下頜到頸間,弧度美好誘人。

錦夏胸口裏砰砰直跳,臉頰不自覺地紅了起來。孩子都有了,她看到謝天鴻,還是會心動。她用食指碰了一下他的額頭,沿著眉毛一路向下,劃過直挺的鼻梁、泛白的薄唇,直到喉結,每一寸肌膚,都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美到極致。

咦,他的唇色極不正常,往日裏是粉紅色,現在怎麽發白呢。

錦夏仔細端詳著,心裏犯著嘀咕。

是不是昨夜發生什麽了?

她只記得,在護城河邊,有人推了她一把,她落入水中,掙紮幾下無果後,放棄了求生的意志。後來,後來就記不得了。該不是謝天鴻救她上來的?

按照他往日的體力和能力,下水救人而已,不至於弄成現在的樣子。

沒等她想出個所以然,就看到謝天鴻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打量了一下身處的環境,發現錦夏一條腿搭在他腰間,雙臂抱住他的頸子,像個八爪魚似的,攀在他的身上。他遲疑道:“老婆,你在做什麽?”

錦夏一窘,忙從他身上滑下來,尷尬地說:“沒什麽,隨便看看你。”

“現在怎麽不看了?”

錦夏腹誹一句:三哥,你有被人看的癮啊?

當然,這只是想想,萬萬不能說出口的。

她兩手抓住被角,掖好以後,說道:“天天.朝夕相對,早就看膩了。”

謝天鴻哦了一聲,“看膩了,你是不是想換個人看?”

“才沒有!”

“想也白想,你沒機會了。”謝天鴻把她扳正過來,盯著她的眼睛,“你是西瓜他娘,這輩子都沒法更改。”

西瓜……三哥,你敢不敢給孩子換個好聽的名字!

錦夏扶著額頭,頭痛道:“孩子能不能不叫西瓜?”

“不能。”

“沒你這麽當爹的。”

“我這個爹,當得不好嗎?”

“太不好了!別人的孩子,名字都那麽文雅,咱們的孩子,謝西瓜……我怎麽叫得出口。”

謝天鴻大笑,“西瓜有什麽叫不出口的,好聽好記,朗朗上口,尤其是夏天,喊一聲,解三分暑氣。”

錦夏抗議,“不管你怎麽說,反正不能叫西瓜。”

“那就叫冬瓜、南瓜、北瓜?”

“……”

謝天鴻見她要惱,便不再逗她,改口說:“好了,孩子叫什麽名字,你說了算,行不行?”

“真的?”錦夏半信半疑。

謝天鴻一挑眉毛,“我騙過你嗎?”

騙過無數次!說謊不打草稿的大騙子!

錦夏覺得給孩子取名的事要黃,不滿道:“不想答應就算了,何必拿我開涮。”

“這次保證不騙你。”謝天鴻笑瞇瞇道。

錦夏一記粉拳打過去,“鬼才會信你。”

謝天鴻臉色一變,用手按了下胸口的傷,片刻功夫,臉色旋即恢覆正常。

錦夏緊張地問,“三哥,你怎麽了?”

“我沒事。”

又騙人了!當錦夏是小孩子麽?隨便兩句就能糊弄了。

錦夏不由分說,把他按在床上,親自動手,檢查他的身體。

一看到胸口的紗布,錦夏就明白了幾分,她的三哥受傷了,一定是因為救她造成的。

每次謝天鴻一受傷,錦夏都覺得比自己受傷還難受。她心疼地說:“怎麽又不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你老婆?”

謝天鴻抱住她,在她耳邊溫聲細語,“我不忍讓你為我擔心。”

“我早晚都會知道,你瞞不住的。”

“少擔心一天,是一天。”

“夫妻本是一體,你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謝天鴻笑道:“這次算我錯了,以後保證不瞞你,行不行?”

行什麽啊,一聽就是在騙人,又想哄錦夏,打算糊弄過關。錦夏要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天下就沒有這麽容易的事兒。

錦夏低下頭,一口咬在他的頸間,給他留個記號,看他以後還敢不敢這麽做。

謝天鴻眉頭一蹙,苦笑一聲,“你嫌我傷得不夠重,再來補一口?就算我不怕疼,你也不怕閃了肚子裏的孩子?”

閃了舌頭、閃了腰、閃了腿,倒是常常聽說。

閃了孩子……謝天鴻想象力蠻豐富啊……

錦夏噗嗤笑了,手一松,從他身上滑下來。

她的身子重,早上起床十分不方便,起初由丫鬟幫忙,後來,謝天鴻嫌她們笨手笨腳,全都趕走了。一到早晨,錦夏穿衣洗漱的事,全由謝天鴻一手操持。

今天也是一樣,謝天鴻扶著錦夏站起來,找出幹凈的衣物,一件件替她穿上。

他邊穿邊道:“洗漱完以後,咱們去用早膳,然後在雲鏡居門外活動活動。我跟大夫打聽過了,孕期多運動,臨盆的時候,不容易難產。”

想得好遠,剛懷上五個月,就開始琢磨臨盆了。

“三哥,我沒力氣,想在房間裏躺一會兒。”自從懷上孩子,錦夏就沒有以前精神了,每天懶洋洋的,除了睡覺就是躺著休息,能不動就盡量不動。

謝天鴻說:“現在不運動,等難產的時候,有你哭的。”

錦夏已經要哭了。

早知道生個孩子這麽麻煩,她不如偷偷吃點藥,把孩子打了,何必受這個罪。

整個早晨,錦夏都窩著臉。

用過早膳以後,她被謝天鴻連拖帶拽,拉到雲鏡居外,慢吞吞地在院子裏散步。

散什麽步啊,好累,好想回房間休息!

錦夏用可憐巴巴的小眼神看著謝天鴻,誰知,他好似沒有看到一般,繼續拖著她轉圈子。

三哥,你遛馬呢?

錦夏苦哈哈地跟在謝天鴻身後,心裏一萬個不情願。

轉出雲鏡居,到了王府的大院以後,錦夏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家丁們全都面帶哭相,像是府裏有喪事。

錦夏奇怪道:“三哥,王府裏面,是不是有白事?”

作者有話要說:

☆、六八:天地為證

如果沒有白事,為什麽大家的表情看上去那麽奇怪。

謝天鴻回答:“嗯,有白事,我死了。”

錦夏差點被他的話給噎死。

他活得好好的,怎麽可能死了。要是他死了,錦夏豈不是也死了?

錦夏說:“三哥,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我也沒有開玩笑。”謝天鴻一本正經道:“昨天晚上,有人暗殺我。如果不是你為我買的腰帶放在胸口,箭射到玉勾上,你就看不到我了。”

暗殺?謝天鴻得罪了誰,有人要暗殺他?

一定是皇後。錦夏只能想到她一個人。

除了皇後以外,謝天鴻不影響任何人的利益,別人沒有理由除掉他。

錦夏問:“那你把府裏弄得死氣沈沈的目的是什麽?”

“我下令,讓府裏的人,當做我遇刺受了重傷,生死未蔔。”

暗殺他的人,必然想知道昨夜有沒有成功,在謝天鴻回府以後,刺客一定會來王府附近打聽消息。只要在王府附近安排人手,仔細盯著,用不了多久,就能抓住刺客,查出幕後主使。

錦夏又想到一個問題,“如果刺客不來,你不會打算,讓府裏的家丁,一直保持這麽喪氣的樣子吧?”

一出門,就看到出殯似的家丁,不管多好的心情,也得敗掉。

謝天鴻胸有成竹,“至多不過三天,必有消息。”

暗殺選在中元節晚上放河燈的時候,明顯是千挑萬選的時間,沒有得知謝天鴻是生是死的確切消息,刺客怎麽可能甘心?

說不定,現在刺客已經來了。

果不其然,到了晚上,天剛剛擦黑,府裏幾個武藝高強的家丁,就用繩子綁了一個男子,扭進雲鏡居。

謝天鴻讓那人擡起頭來,端詳了一番後,詢問:“是誰派你來刺殺我的?”

刺客的模樣看上去十分眼熟,但是,一時半會兒,想不起在哪裏見過。錦夏想了一會兒,想得頭昏腦漲,實在得不出答案,幹脆不想了,坐在謝天鴻旁邊,聽他審問犯人。

那人頗有幾分傲骨,站在那裏不跪不坐,昂著頭,不肯說出一個字。

謝天鴻道:“不說?來人,把他衣服脫幹凈,用繩子拴住雙手,吊到城門口,暴曬三天。如果還不說,幹脆閹了,交由司正司調查。”

刺客神色大變,怒道:“都說景王是仁義之人,看來,全是百姓以訛傳訛,沒有半點可信度。”

謝天鴻微微一笑,唇角翹起,“你知道我是仁義之人,為何還要暗殺我?”

刺客自知話說多了,忙閉口,不再說話。

“既然你不肯說,換我猜一猜,如果猜對了,你就點點頭,如何?”

刺客面色肅然,裝作沒有聽到。

謝天鴻頓了一下,見他不答話,自顧自言:“你背後的主使者,是皇後吧?”

刺客雖然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卻是十分震驚。

看來是猜對了。

謝天鴻繼續說:“皇後想要除掉我,因為這樣,就沒有人跟四皇子爭奪太子之位了。”

刺客的雙腿開始顫抖,心中產生一絲懼意。

“既然皇後派你來,你一定是她的心腹。能死在皇後心腹的手上,我也算死得其所。不過……”謝天鴻故意拉長尾音,吊他的胃口。見他的註意力吸引過來,謝天鴻接著說:“如果我死了,父皇一定會派人追查是誰殺了我。不知道,皇後是會把你推出去,還是會保你無恙呢?”

刺客一直擔心的事,被謝天鴻說中,內心的防線瞬間崩塌。

他最怕皇後卸磨殺驢。謝天鴻是皇後在宮外唯一的對手,一旦死去,刺客也就成了無用之人,留著他,就等於把柄一直攥在他的手裏。試想一下,皇後怎麽能夠讓刺客活著,威脅自己呢。

刺客雙膝一軟,跪在謝天鴻面前,叩頭道:“三殿下,是小人無知,險些傷了殿下的性命。現在小人幡然悔悟,請殿下指引一條明路,只要小人不死,願意為殿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謝天鴻扶他起來,拍拍他的肩膀,“我從不拒絕朋友。你願意跟我,是好事。我不但保你性命無憂,說不定,可以幫你弄個一官半職。”

刺客在民間聽說過謝天鴻的事,忠義誠信之名,一直記在心裏。

他不擔心謝天鴻反悔,因為謝天鴻從來沒有對手下食言過。

在謝天鴻成功拉攏刺客以後,他主動出擊,帶著刺客到皇宮裏面,面見皇帝,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狠狠告了皇後一狀。

皇後的地位,原本來源於哥哥白遠枝,由於長兄的戰功和威望,皇帝才會對她另眼相待,甚至,過去得知她在後宮胡作非為的事,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想到她現在越鬧越大,不但對皇子下手,連皇孫都不放過。

如果是過去,太子之位已定,其他皇子是死是活,皇帝並不關心。

但是現在不行,太子不成器,已經廢掉,現在最有出息的三皇子謝天鴻,是他心目中最合適的太子人選,皇後居然毫無眼色,對他下手,皇帝怎能容忍?

白遠枝一手遮天的時期過去了,如今,錦華父子在朝堂上占據一席之地,完全可以跟白遠枝分庭抗禮。就算皇帝要懲治皇後,也不需要看白遠枝的臉色。

皇帝聽到謝天鴻的話,登時怒發沖冠,立即下旨,廢除皇後的後位,封號降一級,為雲貴妃。鳳印暫時沒收,交由宸妃代為掌管。

謝天鴻聽到這個判決的時候,免不了又擔憂起來。

他本以為,皇帝最多警告皇後幾句,讓她收斂一些。誰知,皇帝竟然連皇後也廢了。

現在,皇後變成雲貴妃,四皇子就不是嫡子。

鳳印由宸妃掌管,幾乎可以看出皇帝的用意,下一位皇後是宸妃的可能性太大。

萬一皇帝立宸妃為後,謝天鴻就成了嫡子,太子之位離他更近了。

這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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