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胭脂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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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溪在嘗過錦夏的巴掌之後,又一次挨打了。她惡狠狠地看著文鈞,拖著鎖鏈沖他撲過來,五根生著長指甲的手指,沖文鈞抓去。

文鈞揪住她的衣領,往地上一摜,從她身邊拂袖而過。

她倒在地上,衣衫沾滿泥土,狼狽不堪。

文鈞拿著糖葫蘆,來到雲鏡居門口靜了靜心,恢覆往日嬉皮笑臉地模樣,邁進了前堂。

門口有兩個丫鬟守著,模樣看著都面生。她們是小嬌走了以後,謝天鴻從其他地方抽調過來的。

“王妃在嗎?”文鈞問她們。

其中一個回道:“王妃跟三皇子正在臥房休息。”

大白天,倆人一起休息……罷了,他回避吧。

文鈞把冰糖葫蘆交給丫鬟,“拿一下,等他們醒來了,你把這個交給他們,我先走了。”

錦夏最喜歡吃冰塊葫蘆,小時候,逛街看到有賣的,她就邁不動步子。文鈞每次都會把攢了很久的銅板拿出來,買上幾支,任她吃個夠。

轉眼過去十多年,不知道錦夏的口味有沒有變。

文鈞在出門時,專程到集市上買了幾串,給錦夏嘗嘗。

他正要離開,就聽到房間裏傳出謝天鴻的聲音,“外面是誰來了?”

文鈞應道:“是你最不想見到的人。我很快就會走,你權當沒有人來過吧。”

他尚未走遠,臥房的門就開了。

謝天鴻衣冠整潔,神色肅然,大步邁出房間。他見到丫鬟手裏的糖葫蘆,接過來咬下一個紅山楂,邊吃邊向文鈞說:“你先別走,我有事找你談。”

看他吃糖葫蘆吃得歡,文鈞心裏無數遍腹誹:那是買給錦夏的,他怎麽連問都不問,直接下口,未免太不客氣了點吧。

謝天鴻擡眼,指了指丫鬟手上的糖葫蘆,“你也來點,咱們邊吃邊聊。”

再加上文鈞幫忙吃,糖葫蘆眨眼的功夫就沒了,錦夏哪還有份兒。

文鈞擺擺手,“沒心情。你有話趕緊說,說完了,我就走。”

他越是催促,謝天鴻越是慢條斯理。他足足用了半個時辰,才把手裏的一支糖葫蘆吃完,又泡了一壺茶,喝了個半飽,終於開口,“文鈞,你離開齊國吧。”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五:太瘋狂

文鈞在齊國待得好好的,為什麽要離開?

就算跟謝天鴻是情敵,也始終威脅不到他在錦夏心中的地位,沒有必要非走不可。

“給我個理由。”文鈞坐下來,準備跟他好好談談。

謝天鴻打發走兩個丫鬟,把茶杯遞給文鈞,緩緩道:“夏、白溪、加上你,三個人的身份,用不了多久就會公開,夏有我護著,不會有事;白溪有沒有事,我不想管;最後一個人是你,包括錦相爺在內,替紫裳公主撫養女兒,雖未成功,罪名卻是板上釘釘。我反感你、厭惡你、希望你盡快消失,是因為夏的緣故。咱們三個人一起長大,說沒有一點兒情分是騙人的,我不希望你為此枉送性命。所以,你找個機會,跟錦相爺和錦夫人一起離開齊國,踏上其他國家的國土,父皇和皇後,就不能拿你們怎麽樣。”

文鈞將接過來的茶杯放到桌上,解下腰間的酒壺,咕咚咕咚,連飲數口。他的眉間慢慢擰起一個疙瘩,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能走。我的養父母還在皇帝的手裏,我逃了,他們就會沒命。我要留下來,萬一東窗事發,我會替所有人承擔罪過。”

“你就不怕株連父母家人?”

“錦相爺為齊國嘔心瀝血,操勞了半輩子,除了想替紫裳公主養大女兒以外,沒有一件事對不起皇上和齊國的百姓。只要我把所有的錯攬到自己身上,相信皇帝不會懲罰他的。”

“你畢竟是錦相爺的親生兒子,父皇若給你定罪,他和錦相爺的仇就結下了;如果不給你定罪,不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你何苦要給大家出這麽大的難題呢?”

文鈞自嘲地笑笑,用纖長的手指撫摸酒瓶上的花紋,平靜地說:“我錦相爺的心目中,不是兒子,只是替小公主換命的工具。放心吧,他不會因為我,跟皇帝產生任何不快。”

真是一根頑固不化的木頭,跟他說什麽都是白費。

謝天鴻自認為把話說得非常清楚,怎麽文鈞就不開竅呢。

齊國幅員遼闊、人傑地靈,從來就不缺人才。當初,錦華放棄衛國、投奔齊國,皇帝賜給他高官厚祿,不過是為了做個姿態,讓世上的人以為,齊國的皇帝跟衛國迥然不同,不分國界不分.身份,均以待之,乃當世明主,更容易天下歸心。

此一時,彼一時。齊國用了二十多年時間休養生息,這段時間裏,沒有戰亂和天災,百姓安居樂業,讀書人越來越多,科舉考試中,無數英才高中金榜,步入仕途。

現在齊國根本不缺才子,尤其不缺他國投奔過來的人。

換句話說,錦相爺可有可無。

甚至,蕭紫裳也是可有可無。因為皇帝留她一命的原因,不過是給錦華一個面子,另外,用來收買人心。

謝天鴻想跟文鈞分析利害,又覺得他不可能考慮不到這些,話到嘴邊,終是沒有出口。

話談到這裏,基本結束了。

文鈞噴著酒氣回南房補覺,謝天鴻在前堂坐了許久,直到錦夏在屋裏躺累了,出來尋他。

她一眼看到丫鬟手裏的糖葫蘆,開心不已,接過來嘗了嘗,讚不絕口,“三哥,是你派人買的嗎?謝謝啦。”

“是文鈞。”謝天鴻倒是沒有搶功,實話實說了。

吃文鈞買來的東西,三哥不會吃醋吧。

錦夏含著咬了一半的山楂,猶豫著要不要咽下去。

謝天鴻摸摸她的臉,笑道:“噎著了?”

錦夏小聲問:“你會不會介意?”

“有人給我老婆買吃的,我有什麽可介意的。”

錦夏終於安心了,把剩下的糖葫蘆全部吃光光。

謝天鴻看她意猶未盡的樣子,甚覺好笑。一把她拉進懷裏,舔舔她唇邊的糖渣,溫柔道:“酸兒辣女,以後,你肯定給我生個世子。”

將來是不是生個世子,錦夏不知道,她更不知道的是,讓她著急上火的事,馬上要來了。

幾個時辰後,天色大亮,文鈞睡飽了,爬起來找東西吃。隨後,他把鎖了一宿的白溪放了,將鐵鏈掛到自己身上,重新回到原地,假裝沒有離開過。

白溪又餓又累,臉上還有傷,沒力氣跟文鈞耗,弓著背,踉蹌著出了王府。她沒喊青梅,也沒有回白府,而是一個人入宮了。

皇後還不知道白溪的身份,依然把她當成親侄女,給她安排下榻之處,請來禦醫給她治傷,又讓禦膳房燉了銀耳蓮子羹,喝了暖暖腸胃。

白溪用被子把自己裹起來,只露出頭和兩只手,捧著碗吹了一會兒,一飲而盡。連著喝了三碗,總算緩過勁兒來。

皇後拿著禦醫送來的藥膏,一點點替白溪抹在臉上的傷處,心疼道,“溪兒,告訴姑母,是誰把你弄成這樣?”

“是文鈞!不,他不姓文,他姓蕭!”白溪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瘋狂。她要報覆,用僅剩的幾天權力做武器,讓那些傷害過她的人,沒有一個好過。

皇後很快明白白溪話裏的意思,驚喜地追問,“他跟衛國皇族蕭氏,是不是同一個蕭?你確定了嗎?”

白溪詭異地笑著,“我非常確定。他是蕭紫裳與侍衛左辰的兒子。”

接下來,她把最近一段時間裏得知的真相,經過篡改後,全講給皇後聽。唯一沒有說實話的地方,就是沒把她和謝天鴻牽扯進去。

她大概是瘋了,才會說出這些半真半假的往事。但她現在沒有別的辦法,只有賭一把,希望皇後相信她這個侄女的話,按照她所想象的路線走下去。

錦相爺全家,殺!文修全家,殺!蕭紫裳和左辰,殺!那些摻和進去的小丫鬟小家丁,全都殺!殺!殺!

所有人都死了,就不會有人知道她的身份,她可以繼續做白將軍的女兒,做皇後唯一的侄女。

那時候,她要請皇後做主,求皇上賜婚,把她指給謝天鴻。不管謝天鴻願不願意,他都不能抗旨不尊,就算冷落也好,厭惡也罷,至少,他們是夫妻了。

她只要嫁給他就好,別的,不敢奢求。

為此,她願意付出所有。

至於什麽道德、良心,她全不要了。

皇後仍然有一絲擔憂,“上一次,本宮傳召景王妃和文鈞,都被三皇子破壞,這次,你有把握拿出說服所有人的證據嗎?再搞砸了,這件事,本宮就不便出面了。”

“沒有證據,溪兒怎麽敢回來見姑母。”白溪猩紅的眼睛瞪得老大,邊笑邊道:“前幾天,我跟錦夏身邊的小嬌私下談過,費盡口舌,終於把她說服。她願意幫忙拿出十七年前包裹嬰兒的繈褓,交給我做證據。”

世上大概沒有比小嬌更容易說服的人了,她腦袋裏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文鈞好好的。從在王府裏跟錦夏鬧掰,到後來回到相府拿繈褓,都是白溪的慫恿。

白溪跟她說得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一旦暴漏,文鈞就會為自己死。如果想要文鈞活,就得有其他人拿出命頂替。

小嬌是個小丫鬟,沒有機會見到皇後或者其他大人物,就算有心幫文鈞,戳穿白溪的詭計,也是空想。她只有假裝答應白溪的要求,先見到皇後,再說出事實。她相信,只要皇後知道錦夏是白遠枝的親生女兒,絕不會為難錦夏,說不定,看在錦夏的面子上,文鈞也會沒事。

白溪想要的東西是繈褓,只要拿到手,她是不會給小嬌機會把事實說出口的。

皇後問:“小嬌什麽時候把繈褓送來?”

“隨時可以。”

“那麽,咱們馬上開審。”

白溪一賭生死的時刻來了,她要讓意外發生的可能,減少到最小的程度。她提議道:“提審文鈞尚好,若是錦夏,三哥必會不依,姑母得想法兒分開他們,速戰速決才好。”

支開謝天鴻,錦夏就沒了依靠。在案子定下來以後,立即將她處死,就算謝天鴻回來知道了,也為時已晚。

司正帶著司正司的幾個人,直奔景王府。

這時候,雲鏡居裏,謝天鴻正一邊翻著公文,一邊攬著錦夏,享受著美人在懷,天下在手的幸福小日子。

謝天鴻道:“來,幫忙翻頁。”

錦夏笑著說,“你太懶了吧。”

“費那麽大勁兒娶來一個老婆,不物盡其用豈不是可惜。”謝天鴻在她臉上蹭蹭,溫和道:“幫幫忙嘛。”

他居然在撒嬌,太不可思議了!

錦夏第一次見他這個樣子,頗有些不適應,立時抖落一地雞皮疙瘩,“三哥,你沒事吧?”

謝天鴻在她身上摸一把,臉上還是一副君子的模樣,“我騰不出手來。”

哎,這個男人,總是一本正經地耍流氓。

錦夏自甘認輸,替他翻過一頁。

謝天鴻在她的臉頰上親一下,“老婆真乖。”

錦夏的雞皮疙瘩又冒出來了。

院子裏,一個丫鬟急匆匆趕過來,在房門口敲了敲門板,“三殿下,宮裏有人傳話。”

好好的夫妻獨處被打斷,實在掃興。謝天鴻不悅地斂起神色,斜睨丫鬟一眼,“誰啊?”

“皇後娘娘派來的人,說是在後宮舉行宴會,要請所有皇室宗親參加。”

謝天鴻直接拒絕道:“沒空。”

丫鬟猶豫了一下,壯著膽子說:“還有司正大人,她說要等三殿下離開後,再宣皇後的旨意。”

謝天鴻冷笑一聲,眸子裏透出一絲鄙夷,“皇後是想把我調開,好對我的王妃下手。她真是想盡一切辦法排除異己。對了,白溪有沒有在宮裏?”

“奴婢沒問,不知道在沒在。”

“一定在。她不在,皇後不會突然傳召我們。”謝天鴻摸摸錦夏的頭發,微微一笑,“你敢不敢一個人入宮?”

錦夏心中忐忑,嘴上卻倔強道,“沒問題。”

“真的沒問題?”

“如果我有問題,你就抗旨不參加宮宴,陪著我嗎?”

“對。”謝天鴻亮著一雙眸子,認真地看著她。

錦夏聽到他的回答,一時有些不好意思,“我開個玩笑,我沒問題的,你不用為了我抗旨。”

謝天鴻說:“我是為了自己抗旨。我不能讓自己的老婆有一點不開心。”

他吩咐丫鬟回去跟傳話的人說一聲,一會兒他就到。

丫鬟離開後,謝天鴻把錦夏放回地面,為她整理好身上衣服的皺褶,“我不走,司正不會宣旨。這樣吧,我先走一步,在前面半路上等你。不要害怕,不管發生什麽事,都有我在。”

錦夏點頭,笑著答應。

謝天鴻這麽說了,就一定安排好了,不會有任何意外。

她完全相信他。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六:賞個臉

謝天鴻離開王府後,錦夏也去見司正了。

果不其然,司正帶來了皇後的旨意,要傳召她和文鈞。

錦夏記著謝天鴻的話,鎮定地和文鈞一起,跟著司正入宮去。

半路上,遠遠看到一隊人,謝天鴻騎在馬上,不知等了多久。他策馬而來,停在錦夏面前,向她伸出手,“不知道景王妃願不願意賞個臉,跟我同乘一騎?”

錦夏含笑把手放入他掌中,臉頰漸漸轉成緋色。

謝天鴻拉她上馬,讓她坐在自己身前,用牽韁繩的手把她圈在懷裏,與她緊緊貼在一起。

“三哥,你別靠太近,那麽多人看著呢。”錦夏向前挪了一點。

謝天鴻跟著挪過來,又貼了上去,唇移到她的耳邊,細語道,“我就是要他們看看,景王妃有多受寵,讓其他女人羨慕嫉妒死。”

“說不定別人會說我是狐貍精,專門來迷惑你的呢。”

“那你就把我迷死吧。”謝天鴻收緊懷抱,溫熱的鼻息掃在她的頸間。

錦夏臉熱得滾燙,“三哥,以前你不會說這些話,你是不是病了。”

“沒病,是中毒了,中了你的毒。”

兩人一路上卿卿我我,好不甜蜜。

文鈞看了一會兒,慢慢閉上眼睛,不再看他們。

皇宮的大門很快出現在大家的眼前,謝天鴻先行下馬,接著把錦夏抱下來。

來儀宮裏,白溪休息好了,換上一身幹凈的衣服,在側殿裏等著即將到來的人。

不多時,一名宮女引著小嬌進門,小嬌抱著一個小包袱,好奇地四處打量陌生的環境,緊張地冒冷汗。

見到白溪後,白溪打發宮女下去,拉著小嬌坐下閑聊了幾句。白溪假裝好心,拿出手絹給她拭去額頭上的汗珠,“看你嚇得,滿頭是汗。皇後不是老虎,吃不了你。”

她熱情地倒了一杯茶水,遞給小嬌,“喝點茶,能讓你冷靜一些。”

小嬌出了半天汗,正口渴著,看到白溪送到面前的茶,就沒有客氣,接過來大口大口地飲下。

白溪怪異地笑著,看到杯子空了的一刻,大笑出聲,“謝謝你,你幫了我大忙。”

接著,她喚來兩個宮女,帶小嬌下去。

小嬌想說話,卻發現,自己失聲了。

如果開不了口,她來這裏的目的就無法達成,甚至對文鈞和錦夏大大不利。

她努力地喊、用力地說,卻只能發出簡單的“啊”。

不可能!她不可能說不出話!

小嬌捏著自己的嗓子,反覆地張口,可惜沒有用,她真的啞了。

那杯茶有問題!

小嬌看著白溪妖媚的臉,越發覺得可憎。白溪一定是妖精,披了一張人皮。

她現在就把那張虛偽的人皮撕下來!

小嬌沖著白溪撲過去,不等接近她,就被身側的兩個宮女拖住,帶出偏殿。

白溪把小嬌用過的杯子拿在手裏,打開窗戶丟了出去。

聽到瓷器破碎的聲音,白溪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計劃成功了第一步,等錦夏來,如法炮制,給她也喝一杯毒茶,讓她無法辯白,就沒什麽可擔憂的了。

沒過多久,錦夏、謝天鴻和文鈞隨司正來了偏殿。

白溪看到謝天鴻來的時候,都傻眼了。他不是去赴宴了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謝天鴻全然無視白溪,站在偏殿裏,前後掃視一遍,問道:“不是皇後要見他們嗎,怎麽不肯出來相見?”

文鈞打著哈欠,懶洋洋地說,“見了皇後,說不定會死。你那麽著急見,是不是想要早死早投胎啊。”

他們兩個在一起的時候,就沒幾次不拌嘴。

錦夏忙從中調和,“咱們是來見皇後的,你們兩個就別鬧了。”

謝天鴻冷冷地瞥一眼文鈞:“我才不會跟他鬧,自降身份。”

文鈞一聽不樂意了,“跟我鬧有那麽丟人嗎?再說,你想跟我鬧,我還不願意呢。”

倆人就是冰與火,永遠沒有和平共處的可能。

錦夏放棄了。

白溪在楞了片刻後,反應過來,熱情地跟他們打招呼,又是搬凳子又是倒茶水,簡直像是換了個人。

文鈞斜了斜唇角,抽出扇子搖幾下,冷嘲熱諷道,“有些人啊,就是欠收拾。”

白溪的臉色一變,旋即恢覆正常,硬是擠出一個笑來,“對,以前是我不好,謝謝文鈞及時拉我回正途,我才有了現在的覺悟。不如這樣,我以茶代酒,敬你們一杯。”

當忍則忍,只要平安過了今天,過去的仇怨,再慢慢報。

文鈞拈起杯子,在手中把玩著,目光緊緊盯著白溪的眼睛,意味深長地說:“有生之年見到白大小姐低頭認錯,我沒做夢吧?”

白溪差點被他的話噎死,氣得杏眼圓瞪,“行,你就繼續小肚雞腸吧,永遠不給我改邪歸正的機會好了。”

“話可不能這麽說,你要是真想改邪歸正,誰攔得住你啊。”

白溪現在的臉色不能更難看。如果她會功夫,馬上就把文鈞滅了口。

沒有人比文鈞更討厭。

他們兩個人在拌嘴,錦夏則拉了下謝天鴻的手,“三哥,這邊有文鈞,不會有沒事。你去赴宴吧,不要讓其他皇親國戚等急了。”

謝天鴻說:“等這邊的事完了,我帶你一起赴宴。”

他想趁此機會,把錦夏介紹給眾位皇族,儀式什麽的,以後再補辦。

錦夏說不動他,就沒再多言。

白溪聞言眼睛一亮,放下手裏的茶杯,催促著,“三哥,舉行宴會的大殿,我去過幾次,路熟得很。你放心過去好了,等會兒我帶錦夏找你。”

只要謝天鴻不在,錦夏一個手無寸鐵的女人,白溪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至於文鈞,制住錦夏,他就不得不繳械投降。

她的想象是美好的,可惜,事情沒有按照她想象的方向走。

謝天鴻根本不搭理她,就像沒聽到她的話一樣。她犯過太多錯,用一輩子補償,都不能改變謝天鴻對她的印象。

如果這麽僵持下去,一會兒皇後開始審問,他們就會看到毒啞了的小嬌,到時候,什麽事情都瞞不住了。現在這次機會,是白溪孤註一擲的一局棋,絕對不能輸掉。

錦夏和文鈞必須要啞掉,謝天鴻不走,這件事就辦不成。實在不行,就給謝天鴻也喝一杯茶,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把該死的人都處死以後,再找人給謝天鴻醫治。假如不能恢覆,白溪也不介意。大不了守在他身邊,照顧他一輩子。

白溪冷靜下來,不再急於求成,而是慢慢考慮,如何做到毫無破綻地哄他們喝茶。

像他們剛進門時那樣做,肯定不可以,因為突然轉變對他們的態度,很容易讓他們產生戒備心理。

思索良久,白溪收起方才的笑臉,換上一副債主來討債的表情,一身的傲氣,仿佛一張嘴,就會從口中流淌出來。她撥弄著衣袖,冷冷淡淡地說:“皇後姑母最聞不得他人口中的氣味,我看她現在心情不佳,好心來提醒你們,讓你們喝杯茶清清口氣,你們卻不領情。罷了,隨你們的意。你們都不怕惹皇後不悅,我又何必杞人憂天。”

以前沒聽說過,皇後有這個習慣。

錦夏跟謝天鴻對視一眼,心中不免疑問。他們三個人,接觸皇後的次數不多,都不了解皇後的喜好,不知道白溪是不是在唬人。

一杯茶而已,小事一樁,問題是,背後有沒有陰謀。

先前是勸他們喝茶,現在還是拐著彎兒要他們喝茶,會不會茶有問題?

文鈞也想到了這一點。他端起茶杯,慢悠悠來到白溪身前,向前一送,勾起一抹笑來,“白小姐,我聞著你的口氣也重得很,不如,你先喝一杯清清。”

白溪哪料到文鈞會來這一手,一時間有些慌亂,眼睛不知道該往哪裏瞟。她僵硬地笑著,推開文鈞的手,“我喝過了,不用再喝。”

“可是,你的嘴巴一直很臭啊。”

他說的話,氣死人不償命。

白溪臉色鐵青,目光快要殺人了。

“我的嘴巴臭不臭,用不著你管!”她揮手一推,茶杯掃到地上,撒得到處都是。

幾滴茶水,濺到一個銀質的花瓶上,眨眼功夫,淡黃色的液體變成了黑色。

茶水有毒。

文鈞斂起笑意,收回手來,“白小姐,你給我們喝茶,是想毒死我們?”

白溪心虛地後退幾步,嘴上仍是強硬,“想想你是怎麽對我的,難道你不該死?”

“我該死,我承認。但是,你口口聲聲說喜歡謝天鴻,怎麽也要謝天鴻死?”

“我……我沒有要他死,茶裏的毒,根本不致命。”話一出口,白溪驚恐地捂住嘴巴。她這麽回答,無異於承認,毒是她下的。謝天鴻知道了,更不會對她留情。

白溪已經失去最後一次機會,再留下來,不會有好下場。她瞅準一個空閑,奪門而出。現在逃走,或許能有一線生機,如果不逃,定會死無葬身之地。

說時遲,那時快,錦夏的手突然空了,片刻之後,謝天鴻出現在殿外,攔在白溪面前。

有些仇、有些怨,是時候了結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四十七:驗傷痕

白溪想逃走,可惜半路被謝天鴻攔住,扭回大殿。

“你以為把我抓回來,我就沒辦法了麽?我有殺手鐧,進可攻退可守啊。”白溪哈哈大笑,花容月貌的臉龐上,透著一絲得意。

她一個沒權沒勢沒背景的亡國公主之後,有什麽辦法逃脫罪責?

錦夏想不出來,謝天鴻也沒有猜到。

文鈞疑惑了一會兒,突然想起那天拿著冰塊葫蘆回景王府時,看到有個灰色人影在眼前一閃而過,似乎跟白溪說過幾句話。穿灰色衣服的人,文鈞認識一個,並且非常熟悉,是他早些年遇到的衛國後人衛涼玉。

不過,衛涼玉一個大男人,應該沒有本事闖進宮來救人。

就在這時,皇後帶著紅櫻和其他幾個宮女,出現在大殿中。

謝天鴻松開白溪,簡單向皇後行了個拱手禮。

紅櫻忙上前扶起白溪,詢問她身上有沒有受傷。

皇後掃一遍房間裏的情形,慢悠悠地說:“本宮的侄女哪裏得罪了三皇子,要讓你如此粗暴地對待?”

話裏分明是在責怪。

謝天鴻沒給白溪隱瞞,直截了當地說:“她給兒臣和王妃喝的茶裏下毒。”

文鈞跟上一句,“也給我喝毒茶。”

錦夏狠狠踩了文鈞一腳。現在不是他插嘴的時候,話多了容易惹禍。

“是這樣嗎?溪兒,你記住了,三皇子是皇上的親生兒子,大齊的棟梁之才,你以後可不能這麽做了。”皇後面上帶笑,笑裏卻不帶一絲感情。

皇後走過去,把白溪拉到身邊,愛憐地替她把偏斜的發髻理正。

白溪不知道謝天鴻為什麽沒有說出皇後的侄女是錦夏,她只知道,只要身份沒有揭開,她就有機會贏。

“姑母,溪兒有話對您說。”白溪湊在皇後耳邊,嘀嘀咕咕,說了一大串。

從皇後的表情來看,似乎十分震驚。

話一說完,皇後的臉色就變得鐵青,“文鈞,你承不承認,你是衛國蕭氏之後?”

文鈞跪在地上,回稟:“回皇後娘娘,在下姓文,自然是罪臣文修之後。”

皇後點點頭,轉而向殿外喊道:“來人,拿下景王妃。”

守在殿外的司正和手下,一股腦兒湧了進來,迅速將謝天鴻、文鈞和錦夏包圍。她們手中的兵器也亮了出來,隨時準備沖上去,拿下皇後所說的人。

謝天鴻把錦夏攔在身後,質問皇後,“皇後娘娘,兒臣想知道,兒臣的王妃犯了何罪,為什麽一再動用司正司的人?”

“要本宮說個明白?你聽好了。”皇後鳳目一轉,娓娓說道:“蕭紫裳跟侍衛左辰珠胎暗結,生產後,托秋娘把孩子送到相府,由錦華撫養長大。此事,你們承不承認?”

不得不說,這些的確是實情,沒有人能反駁。

謝天鴻等三人,全部沈默,等著皇後接下來的話。

皇後立即傳召錦華,來此作證。

一炷香時間後,錦華著朝服前來,一路躬身而行,至殿前跪下,行完大禮以後,起身站到一旁。

皇後問他,衛國蕭氏之後是誰。

錦華沒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回皇後娘娘,衛國蕭氏之後,乃蕭文鈞。”

“細細講來。”

“當年,紫裳公主的確派秋娘把孩子送來,但臣認為,身為大齊的臣子,絕不能替衛國的皇族撫養孩子。於是,臣立即將孩子丟棄荒冢,後來,文修夫婦路過,撿回家中,取名文鈞,視同己出。”

錦華的一番話,把錦家和文家的責任摘得幹幹凈凈,在有確鑿證據以前,無法怪罪任何一家人。

可是,也正是這一番話,即將把文鈞推入一個大火坑。

文鈞早知道自己會有今天的結局,但當他親耳聽到,自己的父親說出那些薄情的話時,還是心痛得厲害。

他是錦家唯一的血脈,在父親眼裏,竟然輕若鴻毛。

他怎能不悲傷。

破天荒的,謝天鴻沒有說話,甚至不讓錦夏開口,他要看看,白溪的殺手鐧是什麽,等她亮出來,好一網打盡。

錦夏的臉色蒼白得厲害,握住謝天鴻的手心裏,冒出一層汗。

白溪及時上前,說道:“姑母,不如傳召蕭紫裳,看看她怎麽說。”

她是蕭紫裳的親生女兒,哪裏有母親盼著女兒早死的道理,蕭紫裳一來,一定會指認其他人,不管是文鈞或者錦夏,她的目的都達到了。

皇後聞言,覺得是個好辦法,便派人去紫裳公主府請蕭紫裳入宮。

不多時,蕭紫裳來了。

蕭紫裳依然不改公主氣節,不肯向皇後行禮,只是淡淡地問了一聲好。

皇後命人賜座,隨後問道:“紫裳公主,本宮今天請你來,是想問一件舊事。十七年前,你生下的孩子是誰?”

蕭紫裳不肯說也沒關系,還有滴血驗親一招。在場的幾個人,分別取出一滴血,跟蕭紫裳的放在一起,誰是她的女兒,一驗便知。

錦夏有些擔心,萬一蕭紫裳指認文鈞,皇後輕信了,文鈞就是死路一條。說不定,白溪還會栽贓錦華,沒準兒,連景王府也會被這個惡毒的女人拉下水。

墻角處的滴漏啪嗒啪嗒地響著,一滴滴水珠落下來,消逝了時間。

蕭紫裳在大殿裏環視一圈,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龐。她緩緩擡起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她就是我的女兒。”

細長纖美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正是白溪。

雖然她在公主府足不出戶,但是,自從知道白溪是她的女兒以後,她開始有意無意地留心關於白溪的消息。原以為,她的女兒是個孝順懂事的人,誰知,白溪竟然一次次犯下大錯,害人傷己,簡直不可饒恕。

有這樣一個女兒,不如沒有。

當皇後問出那句話的時候,即使蕭紫裳知道她的女兒必死,她也毫不猶豫指認了白溪。

有些錯,彌補不了,就該用命來償還。

白溪想過無數種可能,說出真相的人,可能是錦夏、可能是謝天鴻、或者文鈞、錦華,唯一沒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親生母親。蕭紫裳歷盡千辛萬苦,把女兒生下來,偷運出公主府,托人養大,居然舍得讓女兒死。

這不可能,絕不可能!

白溪兩手抱頭,十根長指甲插到發髻中,連劃破頭皮、流出血來也沒有察覺。

突如其來的打擊,讓她頭痛欲裂,幾乎站不穩當。

她不是蕭紫裳生的孽種,不能是!她只有是白將軍的女兒,才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對,蕭紫裳的孩子另有其人!

白溪勉強控制住心智,沒有發瘋。她的兩手垂下來,怪異地笑著,“姑母,我有證人啊。一直跟在錦夏身邊的丫鬟小嬌,她拿來了蕭紫裳女兒的繈褓,當初,那個繈褓,可是包著錦夏的。蕭紫裳的女兒是錦夏啊。”

皇後讓紅櫻把小嬌帶進來。

紅櫻領命,一盞茶時間後,不知從哪兒找來正在昏迷的小嬌。

幾個宮女把小嬌擡到大殿,就離開了。

小嬌闔著眼睛,手裏緊緊抓著一個包袱。

紅櫻取過她手裏的包袱,雙手送到皇後面前。

皇後解開,抖出一個繈褓。那布料不是北方常用,而是衛國的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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