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胭脂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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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發生的事記不太清,倒是有無數破碎的記憶,散落在腦海中,堆砌出一些不完整的畫面。

印象中,他們回到臥房後,謝天鴻說,去一趟牢房,沾染了不少晦氣,要把兩人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扔掉。後來,謝天鴻碰到她手臂的時候,她感覺到一陣清爽的涼意襲來,內心的燥熱緩解許多,接著,她就……整個人撲到謝天鴻身上去了……好像主動送過吻……

原來,那不是夢。謝天鴻身上的傷,就是她留下來的。

往事不堪回首,她真想找根地縫鉆進去……

錦夏用手擋起臉,不好意思地說:“三哥,我實在想不起來,咱們不提這事了。”

謝天鴻起身,邊穿衣邊道:“本來,我想告訴你文鈞怎麽樣,看來是沒必要了。”

“等等,三哥,文鈞還好吧?”

謝天鴻盯著她看,目光裏無疑在說,你不是記不起發生什麽事了麽,怎麽還惦記文鈞的事呢。

錦夏裝不下去,厚著臉皮承認,並笑瞇瞇道:“我錯了,剛才不該騙你。三哥,你大人大量,不跟小女人計較,快點告訴我文鈞的事,好不好?”

“不好。你一醒來就問文鈞,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

嘿,不想告訴她,幹嘛拿這件事勾她。

笑容僵在臉上,錦夏揉了揉臉頰,重新換種方式討好。她跳下床,手腳麻利地替謝天鴻穿衣,“你是景王妃的男人,就這麽小心眼,非得跟個婦道人家置氣?”

小心眼,這詞兒好像哪裏聽過。她低頭一想,記起來,昨天在牢房裏,文鈞曾說過一次,怪不得說起來那麽順口。

“先喚幾聲‘好夫君’來聽。”

錦夏一聽,知道有門,痛快地喊著:“好夫君!好夫君!好夫君!好……”

謝天鴻等她喊上七八遍,才面帶笑意地說:“停吧,你知道我好就行了。昨天,大夫給他看過了,說是強忍內熱,造成急火攻心,調理幾天就好了。”他見錦夏似乎有去探病的意思,忙攥住她的手腕,“我提醒你,現在你和他的事,鬧得人盡皆知。最近五天,不,半個月內,不要去見文鈞,避避嫌。”

“小嬌替我去,總可以吧?”錦夏沖外面喊了幾聲,沒聽到小嬌回應,倒是青梅進來了。

青梅垂著頭,恭敬道:“回夫人,小嬌按照三皇子的意思,去牢房看文鈞,還沒回來。”

小嬌的速度真是不容小覷……

文鈞沒事時,她都上趕著湊近乎,何況現在生病了,她不得寢食難安啊。

錦夏向門外揮揮手,示意青梅退下。等房間裏安靜了,她憋紅了臉,好不容易把心裏想知道的問題說出口,“我跟文鈞,沒發生什麽事吧?”

“他敢!”謝天鴻橫眉倒豎,怒道:“他要是碰了你,我能讓他喘氣嗎。”

沒有就好,謝天謝地。

幸好文鈞控制住自己,也多虧謝天鴻去得及時,要不然,她的清白就毀了。

錦夏在心裏拜遍了神佛仙聖,最後,手心裏攥著汗,扭扭捏捏地問:“那,我跟你有沒有……”

“我在床邊守了你一夜,什麽事也沒……”謝天鴻一頓,反問,“我的自制力,難道還不如一個家丁?再說,床笫之事總得兩廂情願,趁人之危有什麽意思。”

換句話說,錦夏昨晚上,被合歡香的藥力折騰了一宿……

雖說合歡香無藥可解,用涼水泡泡也能好受些。三哥,你這麽辦,確定不是在整人嗎?

錦夏一臉心如死灰的表情,一下子癱坐在床上。

謝天鴻自己把剩下的衣服穿完,坐在她旁邊,緩聲說:“昨夜,我照看得仔細,你身上一點傷也沒留下。”

他輕輕撫摸著錦夏的青絲,反反覆覆,那麽認真,像是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錦夏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你明明可以不用那麽麻煩,反正,我們已經是……是夫妻了。”

“你是我的妻子,我必須尊重你。”謝天鴻去衣櫃裏拿出錦夏的衣服,披在她的肩上,又摸摸她的臉,淡淡道,“趕緊穿衣服,別著涼了。”

“嗯。”錦夏微笑著答應。

她想到昨天謝天鴻出門時,是打算去寒雅軒的,半路折返回來,不知道事情有沒有來得及辦。她對寒雅軒的事很上心,那兒,可是她查出身世的關鍵地方。

錦夏問了下,謝天鴻回答:“先看了咱們定制的玉器粗胚,我覺得,一千兩銀子算是打水漂了。”

“怎麽?他還沒有動手做?”

“做是做了,就是看不過眼。麒麟看上去像狗,棋子是六角形的,另外兩樣,我找不出詞兒來描述。”

說話間,錦夏的衣服已經穿好,來到梳妝臺前,對鏡梳頭。她拿起木梳,對著鏡子把亂發梳理整齊,綰成飛天髻,發梢用一支綴藍金簪別住,“看來,陳師傅生意蕭條,不能全怪店鋪位置不好。”

謝天鴻突然道:“我猜出夏氏是誰了,等你感覺身體好些的時候,我帶你一起過去拜訪。”

陳師傅說過,夏字玉佩是柳邵送給夏氏的,只要找到夏氏,就能知道錦夏的身世。

“我現在身體就很好,趕緊去吃早飯,吃完了,馬上去找夏氏。”錦夏在身上摸了半天,沒找到玉佩放在哪兒。

她把床上的被子和枕頭全翻了一遍,也沒有看到。

錦夏問謝天鴻,“三哥,玉佩不見了,我昨天的衣服呢?我猜測,可能在那裏面。”

謝天鴻的回答,讓她心涼了一半。他說:“派人丟掉衣服之前,我檢查過,袖子裏沒放東西。”

玉佩一直隨身攜帶,除了衣服裏面,沒地方擱啊。

錦夏不放心,又把桌子櫃子床底下,能放東西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還是沒有發現玉佩的蹤跡。

現在,就算找到夏氏,沒有玉佩做信物,她也不可能說實話。怎麽辦,她急得團團轉。

“你在找什麽?”謝天鴻看她焦急,忍不住問。

錦夏懊惱地撓著頭,“玉佩不見了。”

謝天鴻一楞,很快鎮定下來,“你找了那麽久,沒有找到,應該不在王府裏。我覺得,有可能昨天出門時,丟在路上了,或者是丟在牢房裏。你別急,吃完飯,我和你一起重新走一遍昨天的路,說不定落在枯草堆裏,沒有被人發現。”

除此之外,錦夏想不出別的辦法,也只有按他說的,試一試了。

吃飯時,錦夏惦記著玉佩的事,匆匆扒了兩口,就說飽了。謝天鴻明白她心急,也放下筷子,帶她出了門。

謝天鴻把府裏大部分家丁帶出去,只留下管家和十幾個人保護女眷。謝天鴻也沒有通知文鈞,文鈞的傷尚未痊愈,在府裏小嬌照顧,等傷好了,再跟他說錦夏身世的問題。

幾百個家丁浩浩蕩蕩地出門,一字排開尋找,仔細到,幾乎把每一寸土地都翻過來找了一遍。

他們一直找到皇宮門口,沒有發現玉佩的蹤影。

皇宮裏面不能找了,一來,家丁進不去,二來,就算進得去,宮裏面的宮女太監那麽多,掉在地上,最多一盞茶時間,就會被人撿走。

錦夏急得快哭了。現在就玉佩一條線索,也被她弄丟了,要是找不到,她什麽時候才能找到親生父母啊。

謝天鴻拍拍她的肩,安慰道:“別急。咱們再找一遍,如果還是找不到,我們就去寒雅軒找陳師傅。他那裏存了玉佩的圖樣,再做一塊差不多樣子的不難。依照陳師傅冊子上記的,玉佩在夏氏手裏的時間只有五天,我想,夏氏大概記不清玉佩的具體模樣,就算仿品跟正品有些差別,她也看不出來。”

“嗯嗯,就聽三哥的。”

不管遇到什麽難題,謝天鴻總能替她想到辦法,他就是她的主心骨。

錦夏已經適應有他在的日子,倘若有一天,謝天鴻突然離開,她真不知道該怎麽生活。

這時,不遠處的宮門開了,一個身著明黃色鳳袍的女子,帶著十幾個宮女,優雅地走了出來。

錦夏不認識領頭的女子,但從身上的衣服,以及頭上的鳳冠可以猜出來人的身份,應是皇後無疑。

昨天,白溪和司正司的人,來景王府帶走錦夏和文鈞,就是奉了皇後的口諭。

今兒個,錦夏和謝天鴻剛到皇宮附近沒多遠,皇後就親自出來找他們了。

錦夏有種預感,大事不妙。

雙方的距離不斷縮短,皇後的容貌,清晰地映入錦夏的眼簾。

一線峨眉,脂粉淡掃,雍容華貴,不愧是一國之母,確有獨到的氣質和風韻。

皇後左右跟著兩個女子,分別是白溪和紅櫻,後面是打扇的宮女和執拂塵的太監,一行十數人,正在向這邊走來。白溪頭上包著紗布,隱約滲出暗紅的顏色。

想起牢房裏砸過去的茶杯,錦夏心裏慌得厲害,求助似的望一眼謝天鴻,緊緊抓住他的手,才安穩了些。

“別怕,有我呢。”謝天鴻捏捏她的手,給她信心。

最後一刻終於來了,皇後站到他們面前,臉上掛著平和的笑,若不是眼角偶爾現出的一絲邪氣,或許會讓人相信,她是一個可以表率後宮的好皇後。

謝天鴻拉著錦夏行禮,禮貌性地屈膝道:“兒臣見過皇後娘娘。”

錦夏不知如何自稱,便跟謝天鴻說了一樣的話。

“起來吧。”皇後環顧四周,臉上的笑意假得厲害,“三皇子帶著景王府的家丁來此處,所為何事?”

謝天鴻起身,平靜地回答:“兒臣送給王妃一塊玉佩,今兒個早起的時候,發現不見了,故,帶人出來尋找。”

錦夏忙站起來,退到謝天鴻身後。

“原來是找東西,本宮還以為,三皇子做膩了景王,想些不切實際的事呢。”皇後唇角一彎,勾出一抹笑,“昨兒個,本宮傳審王妃,在皇宮的牢房裏待了幾個時辰。三皇子不會把丟玉佩的事,怪罪到本宮頭上吧。”

謝天鴻一拱手,“兒臣不敢。不過,如果皇後娘娘願意幫兒臣問問宮裏的奴婢,那就再好不過。”

皇後目光一淩,轉頭向跟來的十數人道,“你們聽見了嗎?有誰撿到景王妃的玉佩,快些交上來。”

白溪垂下眼簾,右手低下去,別到身後。

皇後、錦夏、謝天鴻三人,同時留意到白溪的動作,各自心中多了一份猜測。

等了一會兒,沒有人回應。

皇後道:“看來,本宮帶來的奴婢裏面,沒有人撿到。不如這樣,三皇子和王妃賞個臉,到本宮的住處喝杯茶。再問問其他宮人,說不定會有消息。”

“謝皇後娘娘,兒臣叨擾了。”謝天鴻安排家丁回府,路上繼續尋找。

然後,與皇後一同入宮。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一:清吟宮

皇後住的地方是來儀宮,是除了皇帝的寢殿以外,最富麗堂皇的宮殿。除了裝飾、擺設、用度最好以外,奴婢數目也是最多的。

一人之下的國母,生活條件自然是沒的說。也就難怪有無數女子,用盡方法入宮,想要一夜間飛上枝頭變鳳凰。

謝天鴻和錦夏分別落座,宮女們端上兩杯上好的碧螺春,杯蓋一揭,帶著淡香的薄霧騰騰裊裊,別有一番雅致。

皇後端起茶杯,輕輕吹吹涼,低頭呷了一口,悠悠道:“茶不錯,三皇子和王妃不妨嘗嘗看。”

謝天鴻和錦夏各自嘗了下,除了淡淡的苦味,沒嘗出跟其他茶有何區別。雖說如此,他還是給皇後一個面子,把茶的味道誇到了天上。

“這種茶,是地方上貢給皇上的,後宮只有來儀宮和宸妃那裏有。三皇子來一趟後宮,怎不去探望母親?宸妃怕是想見你很久了。”皇後說得輕緩,言語之間,故意把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重要性,拐彎抹角說給謝天鴻夫婦聽。

錦夏與皇後來往不多,沒敢多說話,免得惹得皇後不悅。

謝天鴻回道:“母親每日參禪拜佛,不喜人多,兒臣平素不去打擾。”

皇後笑了,“是了,三皇子是個孝子,去不去,不消本宮多言。不過,本宮倒是聽嘴碎的奴婢說,三皇子最近去了紫裳公主府,不知為了何事?”

錦夏心下一驚,皇後久居深宮,竟然連這些小事都知曉,太不可思議了。不知道錦家跟紫裳公主的關系,皇後有無了解。萬一被皇後當做把柄捏在手裏,王妃的位子,錦夏就坐不穩了。

謝天鴻接話,不急不緩地說,“最近手下人來報,衛國餘孽蠢蠢欲動,兒臣想,或許公主能提供點線索。”

他的冰塊臉果然大有好處,說起謊來臉不紅心不跳,不知底細的人,完全看不出真偽。

再加上這話,等於變著法兒告訴皇後,他去紫裳公主府,是為了辦正事。大齊一向有後宮不得幹政的規矩,他這麽說了,皇後再追問,無異於違背祖訓,大逆不道。

皇後極為識趣,立即改口:“既然是國事,本宮就不多問了。”

接下來,她換了個說法,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三皇子處理國事,也要帶著王妃,夫婦倆倒是恩愛呢。”

謝天鴻聽出來了,皇後話裏有話。

若是他人,大概已經跪下請罪,但謝天鴻是何人?怎會讓皇後一句話難住。

謝天鴻握住錦夏的手,溫柔地望著她,看似責怪,實則寵溺地說:“賤內尤愛吃味,怕兒臣去公主府,見到年輕漂亮的丫鬟,就把她忘了。”

好大一盆子臟水,就那麽扣在錦夏頭上了。

要不是為了給他脫困,她肯定跟他好好說道說道。她從頭到尾,就沒有吃過醋好不好。就連他跟白溪同府住了幾年,她都沒說一個字。

皇後牽強地笑笑,把話題轉移開,“看不出來,三皇子竟是這般寵妻之人,景王妃好有福氣。”她喚來紅櫻,吩咐道,“你去各個宮裏問問,可有人撿到一塊玉佩。那是三皇子和王妃的定情信物,若有人知道消息,馬上回來告訴本宮。”

紅櫻領命去了。

皇後一直微笑著,看起來假得厲害。

錦夏反覆回憶皇宮外的一個畫面,那時,白溪聽到玉佩丟了,悄悄把手偷偷別到身後。這個動作太明顯了,白溪一定知道玉佩的事,說不定玉佩就在白溪的袖子裏,只要想個辦法說服她,就可以拿到手了。

謝天鴻坐在那裏,安靜地喝茶,時不時跟錦夏交換一個眼神,安慰她不要著急,事情很快會有結果。

皇後傳來後宮的幾個戲子,咿咿呀呀地唱起大戲,打發等待的時間。

錦夏搬著座位,往謝天鴻身邊移動幾分,兩個人靠得極近。她湊在謝天鴻耳邊,小聲說:“我覺得玉佩在白溪那裏。”

謝天鴻掃視了一圈,確定房間裏另外幾個人沒有註意他們,才回答:“如果她不肯承認,咱們沒法在皇後面前搜她的身。就讓她暫時保存一會兒,等她回白府了,我再帶你親自去取。白將軍跟我一同上過戰場,有他在,料想白溪不會太胡鬧。”

“我沒有擔心白溪。”錦夏非常認真地說,“我擔心玉佩。”

不是一回事兒嗎?謝天鴻無奈地看她一眼,正過頭,去聽兩個戲子的對唱。

新搭的臺子上,唱了一出又一出,錦夏聽得耳朵快磨出繭子來了,謝天鴻還是穩坐釣魚臺,一副“你們隨便唱,反正我聽什麽都是一個調調”的樣子。

錦夏耐不住性子,問謝天鴻道:“三哥,咱們得等到什麽時候啊。”

“半柱香時間內。”

“你怎麽知道?”半柱香時間,眨幾下眼睛就到了,謝天鴻把時間精確到這個地步,就不怕沒算準,丟人嗎。

謝天鴻往門口一指,“我看見紅櫻了,就在門口。”

“……”

紅櫻進門後,沿著墻根,繞開戲臺,來到皇後旁邊,低語了幾句。

皇後頷首,揮手示意紅櫻退下。

幾個戲子唱完這一場,有奴婢帶他們去領賞,房間裏的戲臺也拆走了。

皇後說:“方才,紅櫻挨個問過各宮裏的管事,無人看見三皇子的玉佩。三皇子怕是要去別處尋了。”

“兒臣謝過皇後娘娘。”既然皇後告訴他們,玉佩不在皇宮,謝天鴻不便多打擾,道過謝後,便帶著錦夏向皇後告辭,離開了來儀宮。

皇後順便賣了個面子給他,把文鈞放了。

文鈞先行回府,謝天鴻和錦夏漫步在皇宮的路上,春風吹過,揚起片片桃花。

漫天漫地的粉色,包圍著他們,真真是天賜的浪漫。

有那麽一瞬,錦夏覺得,如果時間可以停止,她希望留在這一刻,青春不老,此情不渝。

“想不想去見我的母親?”謝天鴻說。

“可以嗎?”錦夏出嫁前,從錦相爺的口中,聽過一些關於宸妃的消息。

宸妃喜靜,不願意見客人,整天閉著宮門,躲在房間裏念經。起初皇帝對她頗為寵愛,可是她沒有當回事,甚至不曾給過皇帝幾個好臉色,後來,皇帝也懶得過來看她,宮裏就更冷清了。

錦夏不認為自己的面子比皇帝大,上趕著去見婆婆,一準兒吃個閉門羹。

“可以。”隨後,謝天鴻補充道:“大不了被趕出來。”

這麽緊張的時候,又說冷笑話,她要被謝天鴻氣死了。

錦夏假裝要打他,舉起拳頭在他面前筆劃。

謝天鴻不閃不躲,有恃無恐,“你舍得對我動手?”

“我有什麽不舍得的!”

“是啊,某人在昨晚,下手的確挺狠。”

想起昨晚留在謝天鴻身上的印痕,錦夏的臉一直紅到脖子根,“三哥,你能不能不要哪壺不開提哪壺……”

宸妃住在清吟宮。

宮門外的空地上,兩行翠竹迎風擺動。柔軟的枝條,在初春的陽光裏,吐出嫩綠的新芽。

錦夏站在翠竹邊,緊張地揪著謝天鴻的袖子,“三哥,我們真的要去見宸妃娘娘嗎?我害怕。”

“大耳光抽白溪的時候,我可沒見你害怕。”謝天鴻說。

“不是一種害怕。宸妃娘娘是我婆婆,古往今來,婆媳關系就沒有幾家搞好的。要是我跟宸妃合不來,你大概不會向著我吧?”

“你怎麽知道你們倆合不來呢。”

“假設,假設懂嗎?”

“別沒事嚇唬自己。等真的遇到問題了,再操心不遲。”謝天鴻邁步走在前面,走了幾丈遠,感覺到錦夏沒跟上來,又掉頭回去找她。他指著自己說,“你覺得,能生出我這樣兒子的母親,會不好相處嗎?”

錦夏就是先見了兒子,感覺兒子不好相處,才擔心母親會不會也這樣子……

被謝天鴻這麽一說,她更擔心了。

她的婆婆,可不是一般的婆婆,那是宸妃。除了皇後以外,唯一生下皇子的嬪妃。就沖這一條,就該知道,宸妃在皇帝心目中,以及在後宮中的分量。萬一跟她合不來,錦夏以後的日子怎麽過。

“我還是害怕。”錦夏在謝天鴻面前,膽子就變得特別小。

謝天鴻想了想,說:“那,我抱你進去?”

錦夏噎了一下,忙擺擺手,“不用了,我自己來。”

然後,一溜兒煙跑到清吟宮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宮女打開門,看到錦夏後一楞,隨後,又看到了謝天鴻。宮女的眼睛亮了起來,“三殿下,您來了!您裏邊請,奴婢馬上去告訴宸妃娘娘。”

宮女小鳥一樣,開心地飛奔回去。

謝天鴻和錦夏在前廳裏稍候片刻,就看到門口處,一位衣著樸素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看上去三十五六歲,五官跟謝天鴻有六七分相似,不同之處在於,眼睛更狹長一些。通常狹長的眼睛有些妖媚,但她給人的感覺不同,不但沒有半分妖媚,反倒頗為莊重大氣。身上的衣物雖不是錦衣華服,卻由內而外透出一絲高貴氣質,令人不得不心生敬仰。尤其是手腕上的一串佛祖手串,更添了幾分不問世事的仙氣。

皇宮內外,真是不乏美人啊。

錦夏正感嘆著,就聽到謝天鴻已經行禮了,她連忙也屈了屈膝,給宸妃問好。

同樣是皇帝的後妃,宸妃跟皇後截然不同。她熱情地上前扶起錦夏,“你們是我的兒子、兒媳,親人之間何必如此多禮,快快起來,坐下說話。”

宸妃這麽平易近人,怎麽會生出謝天鴻那個冰塊臉……

錦夏暗自腹誹了好久。

幾番寒暄之後,宸妃似是無意,提起了蕭紫裳的事,“天鴻,我聽人說,前幾天,你和夏兒一起去了紫裳公主府?”

宸妃久居深宮,更不曾見過他人,不應該知道此事,難道她不是個簡單人物?

作者有話要說:

☆、三十二:好任性

錦夏腦袋裏有些亂,一不小心便走神了,也不知道宸妃後面說了些什麽。

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謝天鴻和宸妃差不多把話說完了。

她暈暈乎乎地跟宸妃道別,出了清吟宮。

邊走,謝天鴻邊道,“我母親非常喜歡你。”

啊?怎麽可能!錦夏模樣生得算不上絕色,家世算不上顯赫,就連剛才三個人坐在一起說話,她都走神了,宸妃居然還會非常喜歡她,這得是什麽樣的胸襟和氣度。

“愛屋及烏。”錦夏終於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懦懦道。

謝天鴻摸摸她的小臉,淡淡一笑,“她喜歡你,不是因為我。”

那只能是因為,宸妃的口味太特別。

原以為要鬧天鬧地,結果婆婆那一關,就這麽輕而易舉地過了,錦夏覺得很沒有成就感。

見了婆婆,也該見見公公,皇帝那一關,不知道好不好過。

錦夏問謝天鴻的時候,謝天鴻說,等定制的玉器做好,直接送到宮裏,皇帝的面,就暫時不用見了。

“這麽做,皇上會不高興吧?”錦夏又瞎操心了。

謝天鴻回道:“他高不高興跟我有什麽關系,我從來就沒有指望過靠他活著。”

好任性!像他這樣不給皇帝面子的人,怕是全齊國也沒有幾個。

錦夏感覺腰桿子挺得更直了,嫁人就該嫁給這樣爺們的男人!

謝天鴻帶錦夏回府休息,每天除了處理公事以外,就是陪她吃吃喝喝,玩玩樂樂。

文鈞臉上的傷口結了血痂,排著暗紅色的五道,看上去極為嚇人。他大概是覺得傷口影響自己光輝帥氣的形象,專門跑到外面的銀器店鋪裏定了半張銀色面具,天天戴著。

憑良心說,文鈞戴著面具,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範兒,比原來還好看,莫說是小嬌,就連府內府外的小姑娘見了,也是捂著臉一陣陣尖叫。

用他自己的話說,那就是:“人帥起來,連面具都擋不住。”

幾天後,謝天鴻手下對的人來報,白溪離開皇後,回到白府了。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因為,如果謝天鴻沒有記錯,白溪的母親就是姓夏。

前些日子,他打算過去問問,確認白溪的母親是不是寒雅軒陳師傅口中的夏氏,可惜沒來得及去,錦夏這邊就出事了。他匆匆忙忙趕回來救人,後來,一直沒找到合適時間過去。再說,一個皇子,突然去找朝臣的家眷閑聊,傳出去也不像回事。

謝天鴻打算,先陪錦夏去白府,跟白溪討回玉佩。找白夫人的事,再拖後幾天。

打定主意,除了錦夏以外,謝天鴻也把文鈞叫上了。雖然文鈞總惹他生氣,但是現在需要人幫忙,除了文鈞,謝天鴻和錦夏也不放心別人。

到白府門前,謝天鴻交代文鈞,讓他悄悄溜進白府,找到白溪的閨閣,中途盡量不要被人看到。等白溪不在時候,進去翻找一下,看看她有沒有把玉佩藏起來了。

因為謝天鴻覺得,白溪不會那麽容易把玉佩交出來。文鈞這一招,屬於有備無患。

雖然不夠光明正大,但是,文鈞一輩子也沒做什麽光明正大的事,不差這一件。

為了錦夏辦事,文鈞沒有理由拒絕,一口便答應下來。很快他就覺出問題來了,“不對啊,白府門口有那麽多家丁守著,我怎麽才能進門,並且不讓人看到呢?”

謝天鴻沈默片刻,說:“爬墻,或者,插對翅膀飛過去。你自己看著辦,不要總問我。”

總問……文鈞好像沒問過幾次……

文鈞想再說句話的時候,謝天鴻和錦夏已經進了白府大門。

這兩口子,走也不說一聲,真是過分……

文鈞沿著墻根走了半裏路,拐過一個墻角之後,見四下無人,微微一笑,縱身一躍,便跳到了墻的另一邊。

院裏面安靜異常,絲毫不見人的蹤跡。

文鈞大喜過望,沒有人真好,他就喜歡沒人。這樣,他不必隱藏身手,可以盡情施展功夫,這比依靠雙腳步行輕松方便多了。

腳底輕點幾下,文鈞穩穩落在一棟小樓窗臺上。他確定,此時身處的房間,就是白溪的閨閣。因為,他看到裏面掛著幾件衣服,全是白溪穿過的。

房間裏很安靜,白溪和丫鬟們一定是出去了。

想到這裏,文鈞放心多了,縱身又是一躍。只要跳過那架屏風,落在地上,慢慢找玉佩就好了。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就在文鈞躍過那扇屏風之後,發生了意外。屏風後面,是一個巨大的水池,只聽到撲通一聲,文鈞跌進水裏,全身上下濕了個通透。

接著,一聲女人的慘叫聲響了起來,差點震飛屋頂。

文鈞擦去臉上的水珠,仔細打量四周的環境。他現在泡在一個一丈見方的池子裏,水不深,站起身,水面剛沒過大腿。

屏風那邊的池沿旁邊,有個女人,正在泡澡……

那個女人是……

白溪……

文鈞覺得自己一定是得罪老天爺了,要不然,他怎麽就這麽倒黴,不偏不倚,剛好掉進白溪的洗澡池子裏。

如果可以選擇,文鈞寧願掉進火海。

“啊——”白溪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震得屏風晃了三晃。

她撿起放在地上的衣物,遮在身前,大罵道:“流氓無恥卑鄙下流齷齪!想看女人,去青樓,有的是女人給你看,你為什麽要進我的閨閣!”

文鈞的耳朵要被她震聾了,捂著半天,她總算是吼完了。他立馬大聲吼回去,“你叫什麽!不就是被人看了兩眼嗎,又沒掉肉!你覺得不平衡,大不了我脫光了,給你看個夠!”

白溪氣得臉都紫了,“我的身子都被你看過了,以後我怎麽見人。”

“蠢貨,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我看過。”

事是那麽回事兒,但是,白溪還是覺得自己吃大虧了。

文鈞爬出水面,擰擰身上的衣服,擡腳走人。

到門口的時候,他想到,現在好像是個不錯的機會,想知道什麽,問白溪,白溪一定不敢不回答。

他馬上折返回去,走到白溪身邊蹲下來,捏著她遮擋身體的衣服,笑意盈盈道:“白大小姐,告訴我,錦夏的玉佩是不是被你撿來了?”

白溪警惕地看著他:“我憑什麽告訴你!”

“那我就……”文鈞捏住衣服一角,輕輕往下一拉。

“停停停!我說我說!玉佩就放在枕頭下面。”白溪招了。

文鈞拍拍她的臉,調笑道:“別騙我,要不然,你會後悔的。”

“沒騙你,絕對沒騙你。”白溪的清白,就在文鈞的手底下,她敢說假話麽。

文鈞馬上去她說的地方找,果然看到了錦夏的玉佩。

早知道這麽好得手,文鈞不如自己來,何必謝天鴻和錦夏多跑這一趟腿。他把玉佩收好,準備去找謝天鴻匯合。

白溪見他要走,忙從水池裏出來,拿起帕子拭去身上的水珠,準備穿衣服。

就在這時,文鈞又回來了……

文鈞就是想整整白溪,回來逗逗她。

白溪又是一聲尖叫,用帕子遮住某些主要部位,遮不住的地方,全被文鈞看遍了……

尤其是肩頭,一條兩寸長的傷疤,橫亙在鎖骨外一寸的位置,襯著她白皙的皮膚,分外明顯。

文鈞嘖嘖嘆息,“白璧微瑕,可惜可惜。”

“無恥之徒,你要的玉佩,我都給你了,你還想怎麽樣!”白溪又羞又惱。

文鈞摸摸下巴,考慮了一會兒,不羈道:“對啊,我就這麽走了,不做點什麽,不是太可惜了嗎?”

白溪暗想,今天不會失貞給這個家夥吧,看他色瞇瞇的眼神,肯定一肚子壞主意,完了、完了、全完了。她緊緊攥著帕子,身體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文鈞很滿意白溪的反應,不再繼續嚇唬她。他來到水池邊,捧起一抔水,來到白溪面前,雙手一揚,水潑到了白溪的臉上。

水把她頭上的發絲打濕,凝結成縷,沿著鬢角和鼻翼兩側滑落下來,讓她狼狽不堪。

文鈞在白溪手裏的帕子上擦擦手,摸摸臉上的面具,滿意地說:“大仇得報,兩不相欠。”

語畢,白溪眼前一閃,文鈞消失了個徹底。

白府的前廳裏,白遠枝將軍正跟謝天鴻說這話,就看到文鈞一路飛奔,闖進房間來。

後面緊跟著白溪,頭發散亂,衣冠不整,手中拿著放在針線笸籮裏的剪刀,殺氣騰騰地追來,大有不殺了文鈞,誓不罷休的架勢。

“流氓王八蛋,有種給我站住!”白溪顧不上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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