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養不住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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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京城,沒了夏季那暑熱陰濕,清爽幹燥,很是適宜居住。這日大夫人姚氏心情甚好,來朝暉堂給孟老太太請安後,說:“衡哥兒閑著在京城也是無事可幹,寶頤也生了吧,是男是女那邊也不說送個信兒過來,咱們都不知道。不若讓他去招遠把她們母子接回來。”

孟老太太搖頭,沈聲說:“咱孟家在京城的人還不夠多嗎,接她們過來幹甚?真出了事,好讓人一鍋端嗎?!”

“娘,那事都過去了。”姚氏輕聲說。

孟老太太還是搖頭,嘴角挑出嘲諷的笑:“過去,哪那麽容易?與衡哥兒同期考中的,不是留京做那庶吉士就是外放做一方的父母官,單單衡哥兒這個狀元郎沒有差事。你說這叫過去嗎?”

姚氏垂頭,低聲說:“當今聖上也沒再說打殺啊。”

孟老太太閉了眼,暮氣沈沈說:“衡哥兒若願去招遠,便讓他去陪著她們過日子吧。”

“娘,寶頤生的孩子可是衡哥兒骨肉,這般流落在外也不是事啊?”姚氏說。

“孫媳兒生的不也是衡哥兒骨肉,有一個在跟前待著就行了。再說了是衡哥兒骨肉又能怎地,沒跟著享過福,這罪卻會一般無二的跟著受!要我說人家不認衡哥兒做爹,咱們也說不得什麽?”孟老太太說的決絕。

姚氏咬牙,再次恨起自家的小叔。幹什麽不好,非要偷賣院試考題,賺那昧心錢!害的自家老公被聖上申斥連降兩級不說,兒子這個狀元郎還要受牽連!

被腰斬的孟家二老爺也是怨念重重,要不是哥哥官做得太大,要不是大侄子考的太好,引得有些人不滿拿他出來作伐,他至於落到被腰斬的下場!那賣考題賣的比他多、比他歡的人多的是,憑什麽是他這個剛接觸買賣考題的小蝦米被供出來,讓人口誅筆伐直至聖上下令腰斬,他冤死了!

此時孟聿衡在孟大老爺書房,他提出想出去轉轉。孟大老爺看著這個兒子,很是心疼。這剛剛長成,便被朝堂的疾風給吹折了。自家弟弟也是糊塗,人家買賣考題的早不找他晚不找他,偏偏在侄子要參加院試的時候找他,他怎麽就不多想想這是不是有人給他下套,想把孟家一鍋端了!

若不是當今聖上仁慈,若不是在殿試點了衡哥兒作狀元郎後弟弟的事才被供出來,孟氏一族豈能安然?但也就是個安然了,曾經不可一世的孟氏,要再現那往日輝煌,難如登天!兒子願意出去就出去吧,多看看民間疾苦,才能以平常心過以後的日子。還有小兒子孟聿棠,看那驕縱性子長大了怎麽過普通人的日子,一並出去轉轉,吃吃苦才能長出男子漢的堅韌心性。

這時楊士修候在孟聿衡的書房。他要回玉門關,媳婦早定了,是孟三小姐。按說開了春就該走的,但春闈過後孟家發生了太多事,從孟聿衡高中狀元的喜悅到孟二老爺的腰斬。孟家的大喜大悲,讓楊士修頗同情孟聿衡,那麽個風流倜儻長袖善舞事事順心如意的主兒,突然夢斷仕途整日無事可幹,想想都替他心疼。是以這幾個月他幾乎是天天過來拉著孟聿衡一起出去跑馬,閑下來就說那些個排兵布陣的事,就這個他在行不是。

這兩天看著孟聿衡開朗多了,還知道對他笑了。只是那笑看著頗瘆的慌,楊士修想想自己未經孟聿衡同意就擅自給人家小妾換地兒住,很是不安。當然他的心是好的,孟二老爺買賣院試考題事發,他怕孟家被滅族連帶著那小妾遭罪,這才私下運作藏人的。

這幾個月過去,孟家看著是沒事了,他也傳話過去讓那小妾搬回梅林小築。誰知道那小妾不僅不肯回去,還扯著他楊家大旗和當地軍械庫搭上關系弄了兩把火銃回去。那火銃是女子能玩的嗎?單單是她玩也可以,可聽管事說她還讓孟家護衛私自挪用他楊家的彈藥讓護衛小廝學那火銃的射擊,說是命中率還頗高。要不是因著對她的喜歡,憐她被孟家出的事嚇著,折騰這些只為保身立命,他能這麽縱著她?早扯她送到阿爹跟前軍法處置了。當然她若是他的妾,他十分願意看她折騰這些;她要是沒給孟聿衡生兒子,他還是想再爭一爭的。可惜,今生他與她無緣。他要走了,不管她願不願意回梅林小築,他都得告訴孟聿衡在哪兒能找到她。

孟聿衡從父親書房回到自己書房,邊喝茶邊聽楊士修述說。待聽完,放下茶杯,他看向楊士修,溫潤說:“我早知你藏了寶頤。只是你藏她,就不怕引火燒身害了你楊家?”

楊士修身上又起雞皮疙瘩,說:“國朝律法罪不責妾,就算有人找上我家又能怎樣,不過是你養不住小妾了,我看著喜歡接手過來養而已,這不值一提吧。”

“她肚裏有我的孩子。”孟聿衡說。

楊士修想想,回答:“藏她前,我還不知她有孕。後來知道了,想後悔也來不及了。我想過打掉那孩子,只是後來去府衙問才知那立妾文書連寶頤名字都沒有,我便放下了那念頭。”

國朝律法執行嚴格,但想鉆空子也不算難。寶頤擡做妾了,那即便她勾搭男人懷了野種,那也要算作孟氏子孫,遇有滅族大禍是逃不掉的;但沒擡做妾,或者是文書裏指人不明,自家花錢上下打點一番,弄個旁人頂上,那時候寶頤肚裏懷的是孟聿衡的孩子又如何,那也能當野種來算,連流外都不用,生了孩子直接叫他做爹就成了。他不會嫌棄孟聿衡的孩子。

楊士修不嫌孟聿衡,孟聿衡卻嫌棄楊士修對寶頤的覬覦,此生楊士修是再不能見寶頤了。但在自家危難時刻,楊士修沒落井下石反還出手相助,還肯堅持上門提親,比對鎮南伯史家子的退婚,其人之坦蕩堅韌值得妹妹托付終生。看著楊士修,孟聿衡堅定心思,轉過話題,問:“在東南沿海可有你楊家嫡系,借我用用。”

楊士修驚疑,上下打量孟聿衡,仍是那一派溫潤從容,只那丹鳳眼裏雜著清冷。慎重考慮後,他才開口:“你想做什麽?太後母家可是坐鎮東南的。”

孟聿衡淺笑,挑唇:“寶頤不願來這北方住,我又閑來無事,這不想伴著她住那南邊麽?聽人說東南沿海盜匪、倭寇橫行,借你退役兵將暫時用用保我安全。怎的,這也不成?”

楊士修不語,再是退役兵將也是兵將,散落歸家成不了氣候。可一旦被召集起來,那殺傷力可不容小覷。想想橫掃東南的倭匪、再想想父親常說的那尾大不掉的太後母家,楊士修緩緩開口:“你可是奉了什麽密令?”

孟聿衡淡淡說:“士修想太多了。”

“那裏不是解決私仇的地方。”楊士修說。

“我就是去陪著寶頤過幾天舒服日子,順便看看熱鬧。士修,你真是想多了。”孟聿衡話音更是清淡。

楊士修撇嘴,他把寶頤藏在南方,孟聿衡卻想借用東南的兵將。還陪寶頤過舒心日子,騙傻子呢?九成是沖著太後母家去的。這個兵他不能隨便借,得問了父親才行。

大秦、小秦兩位嬤嬤沒時間去過多關註寶頤。在她們看來,自家動蕩之際寶頤擡不擡妾都無所謂了,在她誕下雙生子的那刻就已經成了真真正正的孟家主子。在少爺、少夫人都不在的情況下,就該是由寶頤做主掌事理家。雖說沒領著這邊人往平和穩重方向發展,但任誰被京城自家的動蕩影響下,都會生出提升護衛小廝的武力值來保的自己安全。再來因著懷孕、生子,寶頤身子虧損不少,這兩個月來好吃、好睡再加上每日的跑馬鍛煉,剛剛恢覆成孕前模樣。若還想著能繼續讓少爺喜歡,就得讓寶頤繼續這樣恢覆下去才對,可不能現在圈著她。

還有大秦、小秦嬤嬤的註意力多數集在照顧那雙生子、尋找奶娘上。當初找奶娘時是尋了三個的,可春闈過後京城孟家動蕩,驚慌失措中被楊家子接來這邊,就只帶了一個奶娘,那時她們都沒想到寶頤還能生下孩子,更沒想到一下子生下倆兒。現在倆個小子天天張嘴要吃的,這過滿月還不到百日,一個奶娘已是不夠用。待長大些,一個奶娘更是不夠,必須再尋奶娘來。可在楊家地盤,周邊所住多為軍戶,人生地不熟的,想尋那家世清白、齊整周正、奶水足又好的奶娘,卻是很不容易。

寶頤雖也餵孩子吃奶,但次數較少。不到萬不得已大秦、小秦兩位嬤嬤都不願把孩子們抱到寶頤跟前,因為大戶人家的夫人要掌事理家、姨娘要伺候爺們,都沒有親身餵奶的先例。就是怕破了例,孩子喜歡親娘的味道,就要吃親娘的奶水,那可是非常麻煩的。夫人掌事理家時,孩子餓了要吃,給不給吃;夜裏孩子餓了,姨娘正伺候爺們呢,要不要抱過去餵?大戶人家規矩多,能不讓寶頤餵奶就盡量避免的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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