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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河便拆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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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寶頤口渴,她不停地喝水,然後隔上一會兒就去如廁。如此跑了八次之後,林恩先生在屋裏躺不住了,起身披衣。林夫人叫住他,低聲說:“別過去,那孟聿衡在她屋裏。”

林恩先生吃驚,說:“你不是讓寶琴去陪寶頤睡的,怎的孟聿衡會在寶頤屋裏?”

林夫人落寞,淡淡說:“那孟家的丫頭、婆子還在寶琴房裏打掃鋪排。孟聿衡要住進去怕是要半個時辰之後了。”

林恩先生不語。過得片刻,他開口問:“寶頤可有說在孟家她是如何過的?”

“寶頤沒說什麽。但我聽白鵝說,寶頤只在京城住了不到兩月就去了京郊莊子上住,每隔一旬孟聿衡會去莊子和寶頤同宿。”林夫人低低說。

林恩先生奇怪:“寶頤梳的不是在家時梳的雙螺髻,怎的會和那孟聿衡同宿?”

林夫人哀怨,沒出聲。

林恩先生側頭想過,覆又開口:“你去問問寶頤,可別讓她學了寶城媳婦,有了身孕卻不自知。”

林夫人起身穿衣,待下床趿鞋。林恩先生又開口,說:“算了你別問寶頤了,你把孟聿衡叫去我書房,我問他句話。”

林夫人回身,問:“你問他甚麽話?”

“我要問孟聿衡,用孩子換寶頤後半生的名聲、自由!”林恩先生沈聲說。

“可寶頤要是給他生過孩子,再要自由、名聲有甚麽用?她可是再不能嫁人了!”林夫人失口驚說。

林恩先生擡眼直視妻子,說:“寶頤那般美貌,己是註定要孤身過這一生!不趁現在要自由,你想讓她在孟家做妾讓人隨意拿捏,眼睜睜看著她生的孩兒喚別人做娘嗎?!用個孩子換一生的平靜寧和,也值了。”

林夫人說不出話,她的寶頤生得那般美,怎的這命卻這般苦呢。

孟聿衡坐於林家書房靠窗的藤椅上,看著書桌上的墨色筆洗不語。若放以前,他能接受林恩先生用孩子換寶頤自由的建議;但現在,他不能接受。再來寶頤的送子觀音都跌碎了,她能不能懷上孩子都是問題,現在說用孩子換自由,是不是早了點兒?

孟聿衡不開口說同意,林恩先生的心止不住下沈,左右思量後,他說:“我林家不會給你出具立妾文書的。”

孟聿衡從袖中拿出寶頤的戶籍頁,展開放在書桌上,清淡說:“年前我就收到了文書,現在又有了這戶籍頁,只要我想納寶頤做妾,你出不出具立妾文書都無所謂了。”頓一下,他又說:“你覺得寶頤委屈,想留她在家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你不止寶頤一個女兒,你還有兒子、兒媳。因著寶頤,你已經失去了個未及出世的孫兒;難道你還想因著寶頤,讓寶城休妻不成?”

林恩先生看看孟聿衡,再看看書桌上的戶籍頁,那上面有寶頤名字,有官府印戳,不像是偽造的。自家人的戶籍一直是由他收著放在書架頂上,怎麽單單是寶頤那頁跑到孟聿衡手上?他直接想到青蓮、白鵝這兩個丫頭,可兒媳怕她倆兒擾了寶城讀書的心思,自家書房從沒讓她倆踏進一步的。她倆不可能接觸到。

不是她倆兒,那是寶城想讓妹妹做妾還是兒媳動了那心思?兒子、女兒,他要顧哪個,這似乎都不用考慮。只是寶城不曾虧欠寶頤什麽,但他這個爹,卻是無顏面對寶頤。他不能讓她去做妾,青燈古佛前寧靜過這一世,也比這做妾舒心!他直言出口:“你孟家出爾反爾,當初帶寶頤走只說是陪讀,現卻逼她為妾,好不講道理!”

孟聿衡不愉,這林家扯陪讀這個名頭出來,他還真是無話可說。誰都知道當初他帶走寶頤是為了納她做妾,但孟家家法規矩所限,他不能白紙黑字寫出文書讓林家簽字確認。而這口頭約定,林家承認還行,一旦咬死不認,這事鬧開了,即便立妾文書完備在手,他也得落個強逼民女做妾的名聲,這會是他一輩子的汙點!想春闈高中,想在仕途節節高升,便不能留這汙點讓人攻擊他私德不修。“那便做陪讀吧!”孟聿衡冷峻出聲,起身要走。

“那這陪讀要做幾年?總不會隨小姐陪嫁出去吧?”林恩先生追問。為了大家小姐名聲考慮,小姐陪讀是不能有爬床的流言傳出。孟聿衡會把寶頤在高家被算計爬床的事抹下去的。寶頤再回來,那就是清清白白的了。

孟聿衡丹鳳眼裏全是冰冷之意。林家打的好算盤,這是過了河便要拆橋!轉眼看向林恩先生:“你想怎樣?”

“我不想怎樣,我只想要女兒回來。”林恩先生堅定說。

“好,那依你所言,寶頤為我誕下孩兒,我放她歸家。”孟聿衡沈靜應聲。寶頤能不能懷上孩子都是問題,等孩子生下來,天知道得等到猴年馬月!再來一個呆笨丫頭,一個沒伺候過她的奴婢,她都能掛在心上。她生下來的孩子,她舍得撩開手!

半夜裏,孟聿衡被小秦嬤嬤喚醒,迷蒙間聽到說寶頤有孕了。他立時清醒,狂喜過後就是心痛。他剛剛應了林恩先生用孩子換寶頤自由,剛剛做好寶頤一生無子的準備,偏偏就在這時診出有孕!這叫他如何放手!

小秦嬤嬤又添一句:“姑娘有輕微出血。”

孟聿衡微瞇眼,起身穿衣。到得寶頤房門前,看到候著的林恩先生、林寶城。扭頭往裏看,沒看到寶頤的臉,只林夫人坐在床頭一臉焦急地望著伏案開藥的老大夫。他側臉看眼小秦嬤嬤,輕聲問:“那大夫在府裏只給老祖母扶脈看病,這喜脈可扶得準?”

小秦嬤嬤無語。術業有專攻,她也不知調理老太太積弱病癥拿手的老大夫,對這喜脈的了解程度有多高。

林寶城側眼,這孟氏主仆倆什麽意思?懷孕又不是那少見的疑難雜癥,若喜脈都能把錯了,還能稱之為大夫?

林恩先生沒心情在意孟氏主仆,也沒精神看兒子的側眼。他正在發愁:寶頤這身孕診出的太不是時候了,又有滑胎之象,若此時寶頤懷孕一事在這鄉野散播開,他就得上趕著送寶頤給孟聿衡做妾。想到這,林恩先生轉眼看看旁邊的兒子寶城。不管是兒子還是兒子媳婦想讓寶頤去做妾,這當頭要在外說漏嘴一句,他是無法補救的。

林寶頤靜靜地躺在床上,看著床頂紗帳。她有些麻木,不過她還是想看到孟聿衡,想問問他這孩子若能生下來,能不能讓她自己養?她聽到他聲音了,扭頭想看,可視線被母親擋住,她看不見他,只得緩緩轉回頭閉上眼睛。

待大夫開過藥方,林恩先生、林寶城送他出屋。林夫人拿著藥方甚是為難,就算她識字,可黑天半夜地去哪兒抓這保胎的藥材?孟家會帶大夫隨行,那為的是防孟聿衡路上有個頭疼腦熱的,暈船暈車解風寒治跌打的藥材應是齊備,可這保胎藥,誰會備?若等到天亮後去鋪子裏抓藥,寶頤這胎能保住?

孟聿衡進來,從林夫人手中接過藥方,遞給小秦嬤嬤。小秦嬤嬤接了,看過藥方後心裏暗讚‘老太太英明’。雖說給寶頤姑娘備的多是助孕藥,大方向錯了;但老太太想的周到啊,聊勝於無地又備了一劑保胎的。真是沒想到,花費大心思備的一劑未用,這隨手添上去的卻能起大作用。一劑便一劑,熬過這一夜,天亮了再派人去城鎮藥鋪抓藥就是。

小秦嬤嬤退出,林夫人看看閉眼的寶頤,再看看孟聿衡,留下句‘她有身孕,你可別折騰她’走了。

孟聿衡上前,在床沿坐會兒,脫鞋擡腳上床抱了寶頤,輕聲說:“剛兒林先生說用孩子換你自由,我同意了。”

林寶頤睜開眼,她心痛,肚裏孩子竟不會是她的!

孟聿衡對上林寶頤眼睛,平靜說:“梅林小築我買下來了,以後你就住那兒養胎。你先用著小秦嬤嬤,待回京我再讓大秦嬤嬤過來。”

寶頤長睫呼閃,輕聲問:“端國公府對我的成見,會不會轉嫁到我哥身上去?”

“你是女子,一切事情自有我給你擔著,想那麽多做什麽?”孟聿衡說,頓一下,接一句:“你給我生了孩兒,我自不會讓你家受苦,但要你家大富大貴,我做不到。再來你也別想著林寶城能科考高中平步青雲,三年之後即便考中,多數也是外放為地方做個九品縣丞。終其一生,能熬磨到四品,那就是順風順水挺不錯的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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