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關燈
盛景被送到城郊的特殊醫院時, 盛家人明確說過, 不允許他離開這醫院半步。

否則,他的生母將會得不到好下場,同時自身也會被盛家完全封殺得沒有活路。

曾經, 他如同陰溝裏的老鼠, 在浮萍中艱難求存,憑借平衡,讓盛家動彈不得他。

可葉景明突如其來, 以雷霆之速拔除了所有浮萍,讓他宏圖的萌芽被扼殺。

氣憤,怨恨, 但無濟於事。

同時也清楚, 成王敗寇,他實力不及,惹了人,得到這個結果再正常不過了。

暫時沒有出去的希望,盛景在這家特殊醫院住得也挺舒心的,盛家只是圈禁他,卻並不虐待折磨他。

因為盛家至始至終明白一個道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擔心某天會需要用上他。

但盛景沒想到會有人找上他, 問他恨不恨。

盛景看著特意上門來的,年輕的,陰暗的, 帶著狩獵者氣息的男Omega。他嗤笑一聲:“我認得你,對關越那小東西,特別仇視吧?”

傅寧不答這話,只說:“你有廣袤天地,本來跟葉景明井水不犯河水,你知道他為什麽找上你嗎?因為你搶了關越要找的人,葉景明報覆你。罪魁禍首,就是關越,他害得你成這個樣子的。”

盛景想,雖然是個陰暗的狩獵者,但小孩總歸只是個小孩,這種漏洞百出的挑釁也拿的出來。

“所以,你想怎麽樣?”盛景覺得日日在這裏看書忒沒意思了些,樂子上門,他心生愉悅。

秋天,枯葉頗多。

花園裏有肅肅秋風吹著,枯黃的葉子打著轉飄零。

關越在亭子外頭,還喘著氣呢,漂亮的眼珠子就在他身上到處打量,掃了幾遍後,竟是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

盛景瞇著眼睛想,這小東西,在擔心他。

為什麽會擔心他?雖說對關越很有興趣,但他們還沒有正式見面,好好認識一番吧?

根本不熟悉的小家夥,竟然擔心他?

盛景覺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不顯山露水,他手肘壓在憑欄上,撐著下巴,似笑非笑的看著關越問:“小東西,你跑到這裏來做什麽?看看我有多慘?”

“他們打你了?!”關越驚了一下,註意力集中在盛景最後一句話上,隨後又有些費解,“群毆嗎?所以你打不過?”

關越上前了兩步,皺巴著臉看著盛景:“可你沒傷啊……”

盛景挑眉,這個小東西似乎很了解他。

他想著之前傅寧說過的話,心理疾病麽?什麽樣的心理疾病,竟然了解他,認識他,想見他?似乎還想問他什麽事兒。

前世分道揚鑣的戀人?盛景心裏否定了這個答案,這小東西眼睛裏沒有愛慕,有的更偏向於孺慕。

“沒有人會打我,”盛景對內情的追求更有興致了,他三言兩語將關越擔心的事兒剖開了,隨後開門見山,直問,“你來找我,除了看我有沒有受傷,有沒有悲慘結局之外……是不是有什麽想問我呢?”

關越頓了一下。

他當然有事想問,可又怯於問,怕得到一個他不喜歡的結果。

譬如他不知道,譬如沒有緣故,想殺就殺,想待他好就待他好。

“不問嗎?”盛景看出了關越的猶豫,故意道,“錯過了這個機會,下一次你再想問,我就不一定告訴你了,準確的說,我還不知道在不在這裏呢。”

盛景確定,自己不可能一直留在這個地方。

但關越以為,盛景會死。

關越急了:“不會的!我跟我哥說,我跟葉景明說,你、你不是故意殺我哥的,無意的,你保證以後不碰我哥,就肯定不會死的!”

聽著小孩一急就全說漏嘴了的話,即便只言片語,盛景也大概猜得到是個什麽情況了。

他笑了起來,原來這個小東西,知道了他的計劃……不,不太對。盛景看著關越這雙漂亮的眼珠子裏,寫滿了自己都不信的期待,是在奢望一個全新的結局,這小子心理精神上的問題,該不是來自於噩夢?

盛景看過這方面的假說,但一直認為是假說。

如今看見關越,覺得無比稀奇,可真是有意思極了。

盛景想了一下,故作茫然的疑問:“殺你哥?我為什麽要殺你哥啊?雖然在不久以前,我確實在接受一些見不得人的活計,但我也不會隨便、甚至親自殺人好嘛,更何況你哥,關斐可是我的合作夥伴呢,還是葉景明這個人,護得死死的人。”

關越一楞。

不、不會殺?

難道是誤會,以前殺他哥的人不是盛景?可那時候他找上門去的時候,盛景沒有否認啊!

葉景明圍剿他,他也沒有否認。

“不過,”就在關越不解時,盛景話頭一轉,“如果是你哥,死活都不願意把你放手的話,我做出一些瘋狂的事兒,也說不準呢。”

關越臉色一變。

“你說什麽?”

盛景撐著下巴的手松開了,稍微坐正了一些,微擡下頜,整個人有些倨傲:“我說,我對你特別感興趣,你在風花雪月錘人時候的身手,我喜歡的不得了,特別想讓你成為我的人……不過想著你哥肯定不允許吧?那這樣的話,只能抹掉他的發言權咯。”

“你閉嘴!”關越覺得這不是盛景,不是他記憶裏的盛景了,他不要這樣的結果。

他臉色慘白,後退了幾步,嘴裏喃喃自語:“你閉嘴,不是這樣的,肯定不是這樣的,不是……”

“你說不是就不是咯,”盛景很是順從的說,還略微可惜的搖了搖頭,“只可惜,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你就讓葉景明給我砍了,哎,小東西,你看起來像是把我當成什麽好人呢?在你的印象裏,我是個好人?”

關越額上青筋浮現,拳頭握緊,難受著難以承受的苦恨,與不愉,就跟逃避一樣,他猛地加大聲音:“你不是他!他跟你不一樣!他、他肯定不會殺我哥的,肯定是有誤會!你……你們不同!”

但加大聲音,只是虛張聲勢。

對於盛景這種人,愈發能夠抓住關越最脆弱的點。

他裝腔作勢的哦了一聲,眉眼帶笑,微卷的頭發在夕陽餘暉中,有溫暖的揚光閃爍,但他的話卻如寒冰,直紮人心最脆弱的地方。

“看來你說的他,對你很好吧?”盛景說,“好到,你不願意承認他做的壞事兒,嘖,小東西,你可真是個好孩子,真是可惜了,如果沒有葉景明橫插一腳,我想我會成為你心目中的他,待你千好萬好,讓你乖乖聽我的話。”

盛景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自己是關越心目中的那個人。

但一言一行,所有假如,全都證實著,如果沒有葉景明橫插一腳,盛景都會成為關越心目中的人。

同時,也給了關越一個信號。

你心目中的好人,孺慕的對象,會因你殺死你兄長。

困擾關越多年的答案,得到了解答。

這個答案,讓關越受不住,堅信的人對他好是利用,自認為的無辜,是造成兄長死去的導火線。

他,是罪人。

關越臉上毫無血色,踉蹌幾步,被路上凸起的石塊絆倒,仰摔在地上,悶響聲傳到盛景耳朵裏,讓他笑意收了一些。

再看這小東西摔在地上了,明明是個草坪地,摔著根本不會疼,嬌氣的小東西竟然抱著頭蜷縮成一團,小可憐似的,發出嗚咽的聲音。

盛景皺起了眉頭,從亭內繞了出來,行至關越身邊,才是聽見他喃喃低語的聲音:“不是,不是這樣,不是這樣……”

“小東西,”盛景喊了一聲,但關越沈在對自我的否認中,完全沒有理會盛景。

盛景看著關越慘白面色,腦中閃過幼時許些不好的記憶,他手指抽了抽,有一種想要做點什麽的想法快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了。

而此時,前方有小年輕突然喊了一聲:“找到了!他這裏!”

盛景知道,小年輕朝關越而來,是想幫關越,但與記憶重合,他覺得惡劣的兇徒要傷害關越。

幾乎是本能,盛景倏的蹲下,一手扣住了關越的脖子,以蠻力將人扣入懷裏,想抱起他,保護他。

可關越不配合,他有很強的排斥心,他劇烈掙紮,吼叫,像被扼住命脈的小猛獸,用盡一切手段,來掙脫。

在和關越無意識的自我防禦交手中,盛景越來越心驚,這些技巧,甚至於習慣,都與他相差無二。

“盛先生!盛先生,你別激動,別激動!”小年輕看著盛景跟關越打起來了,關越還不占上風,頓時急了,也不敢輕易靠近,只能喊,“盛先生!這小年輕他擔心你,他大老遠過來找你,他非要進來找你,就是因為擔心你在裏面被人欺負!他是弟弟啊!”

盛景被這小東西錘出了不少傷,正艱難的拆招,聽見門衛那邊的小年輕嗶嗶個不停,心裏有了火氣,擰眉斥責:“蠢貨!他出問題了!趕緊叫醫生,拿鎮定劑過來!”

小年輕懵了,在特殊醫院裏治療的不是盛景嗎?怎麽出問題的成了這個找哥哥的小孩了?

之前就感覺到關越不對勁了的老伯過來聽見盛景的話,抽了小年輕的肩膀一巴掌,罵道:“發什麽楞啊!叫大夫!”

說完,帶著後頭跟過來的同事,一窩蜂上去,幫著盛景壓住了得勁掙紮的關越。

此刻的關越根本沒有什麽清醒的意識,排斥防備著一切外來的人,或者事。

他病了,病得非常嚴重。

盛景回想剛才小東西期待看他的眼神,明明心裏有一個真相,卻捂著那個真相,希望得到一個虛假的奢望。

不知道為什麽,盛景覺得心有些發顫,總覺得不太妙了。

他並不願意看見關越如此。

醫生來得很快,一針鎮定劑下去,關越很快就停止掙紮了,身體一點點失去意識,整個人昏睡了過去。

但門衛室的那些大老粗還壓著關越的手腳。

盛景心裏升起不愉,一種自己養的娃,給欺負了的不愉。

“松開。”盛景擰著其中一人的手腕,瞇著眼睛說,“他已經睡著了,松開他。”

老伯看盛景的樣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當初他看見自個兒子被鎮壓,被摁著時候,也是這麽的不高興。

感同身受,老伯立馬讓人松開了關越,且問一句:“盛先生,要不要給你家裏打個電話,讓人過來看看是留在這裏,還是帶回去……”

盛景將關越抱了起來,準備往自個病房去,聽著老伯的話,再看醫生們嚴肅的表情,他眸色微沈。

緘默良久,盛景終於報了一個號碼,說:“打這個電話,讓他過來接人。”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

有二更

下一章解決問題。

嗚嗚嗚,我不是故意要虐的,這是必然要經歷的

摸摸越寶小可憐,祁哥正在趕來的路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