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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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汐再度醒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的頭正枕在顧敬寒的大腿上, 男人靠坐在地上, 顯是目光始終註視著自己,第一時間便發現她恢覆了意識。

“醒了?你怎麽樣?”顧敬寒的聲音有些低啞。

楚汐活動了下酸痛的身體, 發現自己也被人用繩索反折了雙臂綁了起來, 雙腳也被綁在了一起,再看顧敬寒, 發現男人手腳也被綁著, 雪白的襯衫領口已經被血染透了, 幹涸的血跡看上去令人心驚。

“這是哪裏?”楚汐問道, 緩緩坐起身來。

顧敬寒:“應該是顧三的一處據點,我之前被打昏,他們應當是趁著這個時候轉移出了安城。看天光, 他們像是是趕了一夜的路。”

楚汐朝四處看去,這是個密閉潮濕的房間, 窗戶都被堵上了, 可是縫隙裏還是投進了些天光,可見外面是白日。

“顧三抓我們來,究竟想做什麽?”

“他是沖我來的。”顧敬寒答道,他沈默了一刻,“對不起,將你也牽連進來。”

楚汐搖頭,這段時間她聽到顧敬寒道歉的次數倒是越來越多了,“別說這些了, 想想我們現在該如何脫身吧。”

顧敬寒的視野其實已經有些模糊,顯然顧三之前並非信口雌黃,他體內中的毒已經發作,但聽到楚汐的聲音還是沈穩的,沒有尋常女人的驚慌失措,反倒還能保持頭腦冷靜,才稍稍放下心來,同時又對女人生出幾分欣賞,“我會想辦法讓你盡快脫身。”

楚汐:“那你呢?”

顧敬寒沒有回答。顧三唯有還有他在手上的時候,才有可能放楚汐離開,這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情況,他這個堂哥對他恨之入骨,他落入他的手中,對於要經歷什麽已經有所預料,只是不想讓楚汐也困入危險中。

楚汐還想問顧敬寒的手下有沒有可能找到他們,這是房間的門卻被人從外面猛地踢開了。

幾個壯漢走進來,將顧敬寒帶了出去,重新鎖上了房門。

楚汐預感不好,她曾經與顧敬寒遭受過一次顧三的追殺,知道這個人行事狠辣,從未在意過與顧敬寒的血緣關系,這次顧敬寒若不是因為自己而受到牽制,恐怕也不會這樣輕易落入顧三手中,顧敬寒若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她的罪過可就大了。

顧敬寒這一次被帶走後,楚汐便一連有兩日沒有再見到男人,顯然顧三是把他們分開關押了,期間她還被顧三的手下強行做了轉移,只是路上被套上了黑色頭罩,全然無法判斷自己的位置。

楚汐心知顧三這是拿她當做威脅顧敬寒的籌碼,分押導致她與顧敬寒二人對對方的情況一無所知,這樣更給了顧三更大的掌控權。

這樣提心吊膽的又過了一日,楚汐被幾個男人綁著帶到了一間開闊的廠房,推倒在地上。她看到顧三正坐在廠房正中央抽著煙,他身邊的桌上放著各種刑具,周圍一眾打手各個持槍,面對著廠房中央,廠房四壁沒有一扇窗戶,在白熾燈光的照明下顯得頗為陰森。

顧三看到楚汐,冷哼了一聲,向手下吩咐道:“把人帶上來。”

接著,廠房一側的小門打開,楚汐先是聞到一陣濃重的血腥氣,而後便看到顧敬寒一身傷痕累累,被人拖了進來,摔在了地上。

楚汐從未見過顧敬寒如此重傷失去知覺的樣子,整個人倒吸了一口涼氣。男人雙目緊閉,雙手依舊被反綁在身後,他身上的白襯衫幾乎被血染遍了,額角、眼角、嘴邊都是傷痕,有的還在汩汩冒著血,連呼吸都很微弱。

楚汐心裏狠狠一顫,顧三在一旁看著,說道:“怎麽,心疼了?我不過是說了你在我手上,他顧敬寒若是敢玩什麽花樣,我就讓你被我這些兄弟一個、一個的上個遍……他還真的沒再還手,哈哈哈!”

“你以為這麽做,他就會將顧氏家產交到你手上?”

顧三笑了笑,眼底透著幾分殘忍,“顧氏,我遲早會得到,但我更想要的,是看著他生不如死,這是他欠我的!”

楚汐心底一沈,看顧三這樣子,已經有幾分癲狂,實在對她和顧敬寒的境況大大不利,若是對方真是只沖著顧氏家業來的,他們倒還有更多轉圜的餘地,也許還有交易可談,可若是顧三的目的就是想要折磨顧敬寒,以報覆他為快,那無論是何種交易,顧三恐怕都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楚汐眼眶微紅,跪著蹭到了顧敬寒身邊,“顧敬寒?能聽到我說話嗎?”

男人沒有反應,楚汐心中一沈,因為手被反綁了,只得用肩頭輕輕拱了拱顧敬寒,又因怕觸碰到他的傷口,她的動作十分謹慎,“顧敬寒?別睡,醒醒!”

如此喚了好一陣,顧敬寒的眼皮滾了滾,緩緩睜開了眼,一向沈冷銳利的黑眸有一刻的渙散。

楚汐心下松了口氣,人還能恢覆意識,起碼是個好的跡象。

顧敬寒眼中明明滅滅,其實視野已經越來越不清晰,但模糊中似乎見到了楚汐臉上久違的關切神色,好似又看到了少時在漫天大雪裏救過他的那個女孩。

楚汐只怕男人被打傷了頭,見男人眼神不對,低聲問道:“看得到我嗎?我是誰?”

顧敬寒的嘴動了動,楚汐聽不清楚,便俯下身去,將耳朵放在了男人嘴邊,“你說什麽?”

接著她聽到男人的薄唇微動,吐出了三個字:“顧太太。”

楚汐臉色一僵,若是平常,她大概已經駁斥了回去,叫男人不要再胡言亂語,可當下看著顧敬寒慘兮兮的樣子,心裏竟像是被什麽狠狠攥住了一樣,說不出話來。

說到底,他是為了自己才束手就擒,落入顧三手中,說心中一點不被撼動是不可能的。

她不知道,她給顧敬寒的離婚協議,早被男人撕毀了,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講,她現在依舊是他的妻子,這句“顧太太”叫的也沒毛病。

顧三見楚汐與顧敬寒旁若無人的相依在一處,臉上神色又陰毒了幾分,“我的好弟弟,我們今天玩點什麽好呢?”

顧敬寒沒有說話,只是連呼吸的聲音都很是微弱。

顧三笑了笑,“看在你們兩個人情深意切的份上,不如我給你們個機會,在這裏親熱親熱,好不好?”

在場的人聞言,臉上都浮起了不懷好意的笑,看著場中央的楚汐與顧敬寒。

顧三目光狠毒,看向楚汐說道,“我這個弟弟以前向來不近女色,坊間一度相傳他對女人硬不起來,弟妹,不如我給你個機會,為我這弟弟正正名,” 他頓了頓,臉上的疤痕因為此時急切的表情顯得更加醜陋,“如果你在這裏當著大家的面,讓我這性冷淡的弟弟射出來,我就放你們出去,嗯?怎麽樣?”

顧三話說的極為不堪,現場有人立刻吹了聲口哨,做出了下流的手勢,都在等著看場中人的笑話。

楚汐在一群男人的包圍下,身上盡是綁縛,周圍的人如狼似虎,盯著她的目光都冒著淫邪之色,感到一陣恥辱。

顧三這是要她和顧敬寒在大庭廣眾之下上演“活春宮”,無論是對顧敬寒還是對她,都是巨大的侮辱。

“顧三,難為女人,你就這點本事麽。”楚汐聽到顧敬寒虛弱的說道。

顧三眼色狠厲,抄起旁邊的長鞭便抽向顧敬寒。顧敬寒雙臂被反綁,卻還是用身體擋住了楚汐,讓她不被顧三瘋狂的鞭打所傷。

“夠了!住手!我做!”楚汐大聲喊道。

鞭子停了下來,顧三又坐了回去,目光陰狠,等著看好戲,“弟妹,要死,還是要活,就看你的表現了。”

楚汐看了一眼顧敬寒,在男人震驚的目光中吻了上去。

她鮮少對顧敬寒主動,更不要說這樣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強迫著進行這種事情,屈辱感可想而知,可她也知道,顧敬寒的狀況很糟,顧三已經喪心病狂,再這樣下去,顧敬寒恐怕真的要死在顧三手上。

楚汐閉上了眼睛,有些顫抖的吻著顧敬寒,腦中走馬燈一樣的閃過兩人自相遇以來的許多畫面。

她初來這個世界,就感受到了這世界的濃濃惡意,差點在九霄山莊裏成了別人的盤中餐,是顧敬寒陰錯陽差的救下了她,也因此展開了他們二人之間這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她無數次的告誡自己不要深陷,保持清醒,對這世界裏發生的一切都置身事外,可最終還是被顧敬寒擾亂了心神。男人的種種神色,冰冷的,溫柔的,霸道的,深情的,全部融匯在一起,讓她生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想,她大概是真的對這個人動了心,即便他眼中看到的不是自己。

楚汐的下巴漸漸下移,用嘴不怎麽靈活的咬開了顧敬寒襯衫的扣子,男人臉上的神色已經不能再用震驚形容。

“你不必……”楚汐聽到顧敬寒說道。

楚汐卻置若罔聞,一路向下而去。

廢棄廠房裏的氣氛突然變得有些灼熱,那些本來等著看笑話的打手們,突然發覺自己看著看著,呼吸都變得燥熱起來。

楚汐身上還穿著慶功宴上穿著的白色長裙,此時已經淩亂不堪,到處是臟汙的痕跡,她雙手被反綁在後,濃密的長發散落下來,顯得有幾分淒美。

她本就是當紅的影星,這張臉自然生的骨相極佳,此時她低垂著眉眼,跪坐在地上,竟是要去用嘴咬開顧敬寒的腰帶,這幅畫面實在刺激,令眾人看的眼睛發直,生怕錯過半分。

也是在這個時候,房頂傳來一處巨大的爆炸聲響,接著瓦石碎落,生出滾滾濃煙。

楚汐被顧敬寒壓在身下護住,被漫天的土灰嗆得呼吸困難,接著便是聽到了交火的聲響,她松了口氣——他們的救兵終於到了。

方才她附耳靠近顧敬寒時,對方除了說“顧太太”三個字以外,還說了幾個字:“拖時間。”

她看顧敬寒的神色,很快心領神會,知道男人可能早有準備,計劃脫身,但恐怕時機還未到,需要拖延時間,這才在剛才危急之下,答應了顧三荒謬的要求,作勢要與顧敬寒當眾親熱。

現在看來,她這樣做,成功的分散了顧三與手下的註意力,也讓救兵來時,他們不易察覺。

“你們怎麽樣!還能走嗎!”李巖穿過一片彈雨來到顧敬寒與楚汐身邊。

楚汐認出了李巖,她躲在淮省水鄉的那一次,顧敬寒出現的時候,身後就有這一號人。見李巖全副武裝,對槍械十分熟悉,想也知道是顧敬寒手下雇傭的特殊人物。

李巖從大腿上綁著的刀鞘中拔出了尖刀,將顧敬寒和楚汐身上的繩索隔斷,幸而顧敬寒今天沒有被手銬鎖住,終於重獲自由。

李巖註意著不遠處交火的情況,想要盡快護送顧敬寒與楚汐離開,誰料顧敬寒竟在這個時候說道:“先帶她走。”

顧三暫時被李巖帶來的人猛烈的攻勢絆住,楚汐在震耳欲聾的槍聲中喊道:“要走一起走!”

顧敬寒看了她一樣,眼中似有留戀,隨後向李巖喊道:“走!”

李巖這才註意到顧敬寒的一條腿正以詭異的角度彎曲著,“你的腿?”

顧敬寒的腿是被顧三生生打斷的,只是他方才一直掩飾著,不想讓楚汐看出來。以他現在的狀況,李巖一個人,是不可能同時掩護他們兩人離開的。

顧敬寒:“帶她走!這是命令!”隨後,他擺出了一副輕松的神色,向楚汐說道:“你先走,我隨後就到。我們外面見。”

楚汐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被李巖抗了起來,向外突圍而去。

見楚汐終於得以脫身,顧敬寒再也壓不住胸口的腥甜,吐出了一口黑血。顧三對他下的毒,這兩天來癥狀日益嚴重,若不是他收買了顧三派來看守他的一個手下,許他以重金,讓他放出消息給自己的人,恐怕再過段時日,他便要徹底喪失行動能力。

他本來有一百種方法脫身,可楚汐在顧三的手上,他不敢輕舉妄動,只能選擇最穩妥的方法,先助楚汐脫身。顧三說的沒錯,這女人大概真的是他的軟肋。

顧敬寒咬牙撐起身來,李巖的手下也遲一步來到他身邊,接應他逃出倉庫。

“轟!”手雷爆炸,令地面都震了震,地上已是一地殘屍。

倉庫的一面墻體已經被李巖帶來的人炸開,透出了外面刺眼的天光,顧敬寒在手下的攙扶下,離出口越來越近,也是這個時候,他聽到背後顧三喪心病狂的嚎叫:“顧敬寒!我要殺了你!”

接下來的一切發生的很快。顧三扣動了扳機,槍口直指顧敬寒,若以顧敬寒全勝時期的身手,躲開這一槍幾乎沒什麽困難,可他現在身受重傷,連行走都要人攙扶,更不要說身體因中毒而各個機能都變得遲緩。

千鈞一發之際,顧敬寒不怎麽清晰的視野裏看到一道瘦小的身影向他跑來,將他抱住,反身擋在了顧三與他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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