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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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年五一兩人帶著小胖子又去了次珠城，以範妮的話而言，“必須要帶著我兒子去看看他老娘最熱愛的大海！”
範妮羨慕嫉妒恨地看著兒子跟著吳行森學堆城堡學得飛快，忍不住握拳一錘——塌了一角。
小胖子生氣，“媽媽！”
範妮比他還橫，“幹嘛！”
“我和爸爸好不容易建造的大城堡……”小胖子癟嘴，“媽媽你是壞蛋！”
範妮哼，“我就壞我就壞！你打我呀！”
“……”一大一小鬥雞似的互瞪。
吳行森哭笑不得，敲她，“騰騰。”
範妮把腦袋轉開，“哼。”
“我去買水，彧彧想喝什麽？”
小胖子舉手，“橙汁！”
範妮瞪兒子，“不準跟我喝一樣的！我也要橙汁！”
吳行森彈她腦門，“我可沒說給你買。”
範妮立刻委屈了，癟嘴，“憑什麽啊？你得給我買！”
“因為你先欺負彧彧”，吳行森一臉正色，起身，“我去買了。”
範妮忙威脅，“吳行森你要不給我買你就別回來！不然我弄死你！”
吳行森勾起一抹笑，沒理她。
範妮氣乎乎地踢了面前的沙一腳，趴——沒錯是趴在海灘上不起來。
吳先生越來越偏心了！討厭討厭討厭！
等她郁悶完擡頭，心猛地一跳，小胖子去哪兒了？
範妮忙起身四處掃視，五一假期人很多，一時沒發覺，她登時快急瘋了，大喊，“吳承彧！吳承彧！吳承彧你在哪兒！”
小胖子其實在不遠處，只是被周邊的大人擋住了，聞聲回應，“媽媽我在這兒！”
範妮循聲跑過去，見他跟著兩個六七歲的男孩一起堆沙，一把牽起兒子往回走，“吳承彧！你為什麽亂跑！”她忍不住狠狠抽了兒子屁股一巴掌。
小胖子癟嘴，眼淚汪汪地，“我就走了一點點，在跟哥哥玩。”
“誰讓你亂跑的！你嚇死我了你個壞蛋！”範妮心有餘悸，“這世上有種東西叫人販子知不知道！把你抱走了你就再也回不來了！”
吳行森此時買水回來看到這情形，忙問，“怎麽了騰騰？”
範妮忍不住撲到他懷裏，眼淚都下來了，“他剛剛亂跑差點丟了！嚇死我了！”
吳行森攬著她，將水放下掏出紙巾給她拭淚，“好好好，我一會好好教訓他，不怕了乖，彧彧還在呢沒事。”
他安撫了範妮好一會，才有些嚴厲地問兒子，“為什麽亂走？”
小胖子癟嘴，“沒亂走，就在前面那一點點，跟哥哥玩。”他小手一指。
“那為什麽不跟媽媽講？”
小胖子委屈，“媽媽趴在地上不理我。”
“……”吳行森的氣登時沒了，無奈，“以後不管媽媽理不理你，你也要告訴她，知道嗎？她只是一時生氣，不會不管你的。”
他柔聲道，“你看你剛剛不見都把媽媽嚇哭了，以後別讓她再這樣傷心好不好？”
小胖子點點頭，“好。”
他看著範妮，老實道，“媽媽我錯了。”
非常有他爹的風範。
範妮抱住他，“以後再敢這樣我就打死你！剛剛屁股疼不疼？”
小胖子搖頭，“現在不疼了。”
範妮親他，“寶貝兒你想跟哥哥玩就去吧，但是不準再跑遠！必須讓媽媽能看到你！”
“好！”
……
小胖子五歲半的時候，意外又蹦跶著過來了。
範妮跟吳行森去了一趟醫院，沒錯，呵呵呵呵呵她又中彩了。
不過因為她的年紀，加上兩人確定受孕那晚上喝過不少酒，醫生的建議是拿掉。
範妮快氣死了，“杜蕾斯特那個無良廠商！我要去12315投訴它！害死我了！嚶嚶嚶我不想做那個什麽鬼手術！我還年輕我不想死……”
“……”
吳行森攬著她安撫，“現在發現得早，醫生不是都說可以用負壓吸引術很輕松嗎？別怕，不會有事的。”
“聽起來還是好可怕”，範妮一臉寬面條淚，“都怪你，我討厭死你了，以後你不準碰我！”
吳行森試圖辯解，爭取應有的福利，“總不好每次都裝水試一下破沒破吧？”
“我不管”，範妮不滿，“別人怎麽一輩子都沒出過這種意外！都是你不行！害了我一次不夠還來一次！上次我還笑慧慧，這下我要被她笑死了！”
“……我錯了”，吳行森嘗試轉話題，“先回去吧，彧彧快放學了。”
範妮氣鼓鼓地跟吳行森一起接回兒子，小胖子看母親臉色，軟軟地道，“媽媽不生氣，我今天很乖。”
範妮摸了兒子小腦袋一下，“寶貝兒媽媽不是生你的氣，媽媽生爸爸的氣，爸爸是個大壞蛋！”
小胖子看向父親，“爸爸要跟媽媽說對不起。”
“對不起。”吳行森老實道歉。
“媽媽要說沒關系。”小胖子見母親仍舊不開心，小手拉了拉她的手。
“媽媽，不生氣了。”
範妮心暖暖的，蹲下身親了兒子一口，“好，我聽我家寶貝兒的。”
她伸手去拉吳行森，吳行森心下一松，神色溫柔回握住她。
……
晚上哄睡兒子後，吳行森抱著範妮，“騰騰？”
“嗯？怎麽了？”
“我去做結紮吧。”
範妮楞了一下，“怎麽突然想到說這個？”
“其實有了彧彧後我就有這個打算”，吳行森苦笑，有些自嘲，“只是心裏抱有僥幸，一直沒下定決心。”
“不要了吧？聽起來挺恐怖的。”
“不會”，吳行森蹭了蹭她的鼻尖，“只是結紮住輸精管而已，不會有任何影響。”
“紮這個詞聽起來就很有影響了好嗎！堵著不會壞嗎？”範妮一臉血。
吳行森解釋，“精子停留在裏面會慢慢衰老死亡，最後被吸收分解，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一直堵在那裏。”
“可是……總覺得怪怪的，好像少了什麽。”
吳行森失笑，“除了沒有生育能力，其餘都跟平時一樣”，他低嘆，“我之前下不定決心也是邁不過心理的坎，現在倒是無所謂，不能再拖了。”
“我不想你做……萬一會有後遺癥生病怎麽辦？”範妮抱住他。
“不會的，我問過醫學院的同事，絕對不會有任何後遺癥，最多是術後一段時間不能吃刺激食物而已。”
範妮眼圈發紅，拒絕，“不要，反正你都四十多歲了，我不想你這樣。”
“騰騰”，吳行森哄道，“你想想，我做了手術以後就不需要小雨傘了，我們自第一次之後就再沒那樣過”，他低低地笑，“我也是為了自己考慮。”
範妮拍了他一記，“大色狼！”
她又皺眉，“真的不會出問題？跟從前一樣？”
“嗯，我保證”，吳行森輕笑，“之前你說了再不給我碰，我這是自救。”
範妮掐他臉，“吳先生你的臉怎麽也被你扔了！”
她氣乎乎地，“我雖然是很生氣沒錯，但是那也是氣話，沒有真的就不要你了。你怎麽就胡思亂想想到這上面去了！”
吳行森輕吻了她一下，“真的不會有問題，相信我。哪怕不信我也該信我們學校的醫學水平吧？而且國外這種事情很普遍，你聽過誰說會有後遺癥嗎？若有，也是心理因素導致的。”
“……”範妮沈默了一下，“等我做完手術再說吧。”
吳行森見她不想再談，輕嘆，“好。”
……
範妮做了手術後，其實幾乎沒什麽影響，只是不知怎麽回事連著一周都有點情緒低落。
吳行森有時候被她不著調地蹦跶多了也會煩得頭疼，但是見到她不蹦跶沒精神了，就只剩下心疼。
“騰騰？”
範妮沒精打采地看向他，“怎麽了？”
“怎麽回事？”吳行森猶豫了一下，“是不是舍不得寶寶？”
“不是”，範妮搖頭，突然一副苦相，“吳先生你說我是不是到更年期了啊？”
“……”吳行森敲了她一下，“哪有這時候更年期的。”
“我就是提不起精神，我憋悶我難受！”
吳行森抱著她，“吳先生要怎麽樣才能讓你開心些？”
範妮淺淺吻了他一下，回抱住他脖頸，“不用啦，過一陣子就好了。”
“可是吳太太這樣吳先生很難受”，吳行森低語，“明天出去玩？”
範妮還是沒有精神，“不怎麽想出去。”
“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範妮搖頭，埋在他懷裏喚，“吳先生……吳先生……”
她喊得吳行森心都快化了，“在，我在，嗯？”
“我一難受我就想折騰別人，可我現在都沒心情折騰……”
吳行森軟語，“你想怎麽折騰，我自己來。”
範妮忍不住笑了，“羞恥play？”
“……”
吳行森艱難地道，“難度很大。”
“穿裙子？”
“……”
吳行森撫額，“騰騰……”
範妮癟嘴，“剛剛還說得那麽好聽，你就只會哄我。”
吳行森輕咳一聲，“騰騰，我都一把年紀了，能不能換個恥度低的？”
範妮怏怏地不說話。
吳行森無奈，“好好好，可是我也穿不下你的衣服，你要我穿什麽？”
範妮突然道，“吳行森你傻你笨！”
她有點鼻酸，“別這樣沒底線的，我煩死你了。”
吳行森抱緊她，“因為吳先生太愛吳太太了。”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變成這樣”，範妮想哭，“你不準討厭我。”
“怎麽會”，吳行森柔聲低喃，“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好愛你”，範妮眼圈一紅，哽咽，“你說我，我是不是被林妹妹上身了？”
吳行森完全沒覺得好笑，只心疼道，“不會，乖，沒事的。”
因為範妮這幾天完全沒好轉的跡象，吳行森不能拖著她直接去見心理醫生，只好求助主攻家庭關系和女性心理學的同事。
同事沈吟了一會，“你老婆可能是手術後導致的抑郁癥，她晚上有沒有失眠或者過度睡眠的情況？如果有的話，最好帶她到醫院開一些安神湯劑。”
“這個沒有。抑郁癥？她並沒打算要這一胎，不然也不會直接去做手術了，你確定是因為這個？”
“女性的心理波動很奇怪，通常是很矛盾的，也許她有自己都未察覺的不舍情緒，誘發了抑郁心理。”
“會不會跟其他因素有關？她去手術之前我曾跟她講過做結紮，她不太接受。”
“很有可能，女性懷孕和落胎期間的情緒起伏不定，你結紮這個事會讓她產生排斥或者內疚的情緒，負面情緒加重就容易導致抑郁。建議你嘗試跟她表明一下放棄結紮的態度，看她有沒有好轉。”
小胖子都開始難受了，可是不管他怎麽努力跟母親講話，她還是沒有精神的模樣，“爸爸，媽媽是不是生病了？何老師說了，生病要去看醫生。”
吳行森摸了摸兒子，“媽媽不舒服，你乖一點，自己玩別鬧媽媽，好不好？”
“好”，小胖子老老實實地親了父母一口，跑去玩積木。
範妮有氣無力地道，“小破孩，居然說我有病，他才有病。”
吳行森抱起她進了房間，範妮拍他，“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幹壞事？”
吳行森撫了撫她的發，“是啊。”
“你這個禽獸……”範妮裝死，“我身體還沒好，不行。”
吳行森低笑，“好了，騰騰，我問你，你是不是不想我去做結紮？”
“怎麽突然又提起這個了。”範妮明顯不想談。
“之前不是說了你手術完就談這個事情的嗎？”
“不要。”
“真的？如果我做了手術，以後就不用擔心會出意外了。”
“不準”，範妮還撇了下嘴，“吳先生，你以為你還有多少年能讓我懷孕？哼哼。”
“……”吳先生真的被打擊到了。
男人的心有時候真的很脆弱，一擊即碎。
——尤其在行不行的問題上。
範妮見他自尊心受挫地表情，忙道，“我開玩笑啦，吳先生~”
她蹭了蹭他鼻尖，聲音有些低沈，“你本來就比我大，我不想你身體出任何問題嘛，不準！哪怕不會有後遺癥也不準！我要你完完好好地！”
吳行森心快被溺斃，動容呢喃，“騰騰……”
範妮繼續一臉嚴肅道，“你沒有偷偷去做吧？我告訴你吳行森，你要是敢瞞著我做了我就真的不理你了！絕對！絕對！我不是開玩笑！”
吳行森吻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巴。
“騰騰，我從沒想過”，吳行森眸中波光閃過，緊緊攬住她聲線發顫，“我愛你，我愛你……”
原來她愛得不曾比他少。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
範妮帶著小胖子看《蠟筆小新》，“兒砸，這是媽媽小時候最喜歡看的動畫片！要好好學習我的精神！”
請問吳太太你有個什麽鬼的精神好學。
小胖子笑瞇瞇地窩在母親身上一起看，他喜歡母親和他玩——只要不欺負他。
吳行森回來後兩人還在繼續，“看多久的電視了？暫停休息一會。”
一掃屏幕，正放著小新跳大象舞的畫面，吳行森撫額，“騰騰，怎麽給彧彧看這個？”
範妮暫停播放，讓兒子去陽臺玩休息下眼睛，“怎麽了？《蠟筆小新》哪兒不能給他看了？”
吳行森無奈，“彧彧正是什麽都好奇的時候，到時候跟著學怎麽辦？”
範妮撇嘴，“我小時候也是啊，我怎麽沒跟著學？”
“……”你有那物件兒麽吳太太！
說完吳太太想到自己跟小新小朋友一樣也喜歡妹子的胸，還特擅長埋胸——
她不由心虛，“反正沒事啦！就算學他現在小也沒關系！很可愛嘛！”
——可你現在不小了也沒見改掉這毛病啊吳太太！
她繼而振振有詞，“都是你們這群大人心理敗壞，自己不純潔就把動畫片和小孩子一樣想得不純潔！哪怕小新他喜歡埋胸、喜歡大姐姐人家也是純潔的喜歡！智者見智，淫者見淫！”
“分明是智者見智仁者見仁……”吳行森投降，“好好好，你隨意。”
……
過了兩天，範妮又帶著兒子看《阿拉蕾》。
吳行森坐在一旁看到頭頂粑粑展開小胳膊飛奔的阿拉蕾，無語又好笑，“吳太太你就沒看過點正常的動漫？”
“有啊”，範妮從容淡定，“《日和》！《名偵探柯南》！《哆啦Ａ夢》！《貓和老鼠》！《馬達加斯加的企鵝》巴拉巴拉……”
她激動握拳，“JUMP最愛是《銀魂》！銀他媽賽高！卷卷十四我的愛！卡古拉是我女神！還有小總二桂嗷嗷嗷……紫拉加納以，卡紫拉噠！我愛Akira他聲音好聽得要哭了嗷嗷嗷……還有老貓，嚶嚶嚶光聽矮衫講話我就生三胞胎了……不過我還是很專一的！最愛33！沒辦法誰讓我最愛最愛那個摳鼻孔的卷毛啊嗷嗷！
“還有老爺！我的老爺！當年禦堂孝典那聲線把我迷得死去活來啊嗷嗷！我討厭死自己操控的那個死鬼畜了居然敢碰我家MiDo！我愛死我家MiDo了！看到他那高傲的小模樣我就想壓他讓他哭！”
範妮陷入癡漢狀態不可自拔，吳行森忍不住酸了，對著腦門一下把她敲醒，轉話題，“宮崎駿大師的作品呢？沒看過？”
“怎麽會！宮崎駿大師的我全都喜歡！最愛《龍貓》和《懸崖上的金魚姬》！”
“……我老了”，吳行森不得不承認自己與她的代溝，“就連宮崎駿大師的作品偏好都完全不同。”
範妮拍他肩，嘻嘻一笑，“很正常嘛！畢竟年代差那麽多，當時接受的影響完全不一樣。再說了，之前你不是還跟我一起看了《冰河世紀10》嘛！這樣就足夠啦！”
接著她又沈浸在之前的癡漢狀態，“AkiraAkira~不行我要去找點音頻回味一下！”
“……”吳行森終於真正感受到聲優對一個死聲控的影響力。
吳太太你不是說喜歡吳先生的聲音嗎，快回來——
你想聽什麽你家吳先生都可以講給你聽啊！
還有，說好的陪兒子看電視呢！
……
小胖子上小學了，同年冬天，吳行森的恩師楊平紅教授去世。
範妮和吳行森帶著兒子出席恩師的葬禮，前來吊唁的人很多，大都是海內外植物學學術界的核心人物、研究人員及粵省羊城政府官員。
吳行森自從醫院回來，便一直沈默寡言，在葬禮也不過靜靜坐著，看著恩師的畫像。
他大學時年紀小，向來受班中同學及老師的照顧。恩師十分喜歡這名聰慧好學且勤奮專註的小家夥，亦是頗為關註照顧。
在他出事後恩師雖心生悲痛，卻於之後他年滿十八時送字“奉青”，一願他能如青松挺拔堅韌，身體安康；二願他能與他同行，將熱血及青春獻於植物學。
吳行森也未令他失望，雖因殘疾心有抑郁，但仍入其門下繼續學業，繼而留校與他一同將滿腔心血灌註於沿海生態恢覆之上。
研究團隊之後在SER2016、SER2027所提議的沿海植被進化恢覆最終與SER達成共議，並得到粵省政府及IUCN（世界環保組織）、WWF（世界自然基金會）、Greenpeace（綠色和平組織）、IEPOA（國際環境保護組織協會）等組織的支持，已於天朝南部沿海、美國大西洋中部沿海、印度南部沿海等處進行大面積試點植被恢覆進程。
也因此，恩師四十年心血終達成所願，不久便含笑而去。
恩師於吳行森，如師如父，更是引導者、並肩協行之友，哪怕恩師生前圓滿九泉含笑，吳行森亦難減一絲痛苦。
範妮此時也難以用撒嬌打趣來減輕吳行森的悲痛，只與他一起易服茹素，替恩師行完人間最後一程。
一路走好。
……
範妮仍記得去年吳行森自海外歸來的喜悅模樣，她雖大概知道他去做了什麽，卻不明白他所做之事的意義。當知道已經在天朝等處大面積試點時才明白他們研究的目的，登時面帶崇敬，聲音都有點抖，“原來我、我是站在可以記入世界環保史、植物研究進化史史書的男人身邊？”
吳行森淺笑搖頭，“老師才是主導，我只是助手，更何況我們七十四人的團隊，缺一不可。”
“那也很厲害了！”範妮忍不住舔了舔唇，“以前老師給我的印象，一是好酒的小老頭，一是關心你的慈父，再不濟就是奴役你幹活的大奴隸主，還會壞壞地打趣咱們”，她目露崇拜，“吳先生，從此你跟老師都是我的偶像！”
“比起你的周總理呢？”吳行森含笑問。
“……”範妮埋在他懷裏插科打諢不肯正面回答，“你跟老師真厲害！”
她鼻子有點酸，“周總理說過，要為中華騰飛而努力奮鬥，我做不到那麽厲害為祖國奉獻，只能盡力不給祖國抹黑，你和老師卻真正為國家奉獻了寶貴的財富，我在你身邊，有點配不上的惶恐。”
“不要將自己看得太低”，吳行森輕聲道，“國家是一臺巨大的機器，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位置，你做不了驅動，便做好一顆螺絲釘，也是為祖國奉獻。”
他覆而道，“十年二十年日覆一日的研究是枯燥而單調的，哪怕熱愛也難以令人身心愉悅地持續堅持下去，中途放棄的情況在我們團隊裏並不罕見。如同老師，沒有師母和家人全心全意的支持，怕也難以持續四十年之久。你是支撐著我的動力源泉，怎麽會覺得配不上？
“你是我的珍寶，是我捧於掌心的摯愛。”
“吳先生，我都被你哄得飄起來了”，範妮攬住他喃喃道，“我希望我做好了你的吳太太。你忙的時候，我還不開心你不陪我，打電話磨著讓你回家。我現在覺得很羞愧，好像做錯了什麽事。”
吳行森溫柔一笑，柔聲安撫，“你想見我，證明你心裏有我，愛著我，我只會高興，會更有動力地投入到工作，以期盡快回家。”
“真的？”
“絕不摻假。”
範妮又開心了，得瑟一揮手，“每個男人背後都站著一個偉大的女人！”
吳行森輕笑回覆，“是身邊，不是背後。”
他揶揄，“你的小個子，站在我背後全被擋住了可怎麽辦？還是乖一點在我身邊就好。”
範妮被戳了痛處，瞪，“吳行森！”
吳行森悶笑，哄道，“吳太太這樣正好，可以被我好好抱在懷裏，乖乖聽話。”
範妮惱怒，“要是我能長到一米八！不，一米七五！我就妥妥能夠壓倒你！”她得意，“爺渾身上下都是總攻的氣息！壓你這個書生受綽綽有餘！”
吳行森眼波流轉，忍不住揶揄，“一米六的總攻。”
範妮磨牙，“來戰！”
……
吳行森邁入知天命之年，向來黝黑的發絲間也多了幾絲白發。
範妮在他頭發上翻找漏網之魚，“從前，那時候我還沒有什麽結不結婚的概念，純純一只看臉的小姑娘，那時候我想，如果我未來的丈夫要是變胖變醜或者變老了，我就踹了他。”
吳行森手一緊，“……騰騰？”
“你才沒老呢”，範妮抱住他的肩，“你是我的吳先生，永遠永遠都不會老。”
吳行森聽到她聲音中的顫抖，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他的白發竟讓她比他更傷心。
“我不會老，我會一直陪著你。我的吳太太已經被我寵壞了，我怎麽會舍得離開。”
“你不準騙我”，範妮將臉埋入他肩窩，一片濕滑，“你要是敢騙我我就帶著你兒子改嫁改姓。”
吳行森輕輕撫著她，嘆息一般，“好。”
……
“吳先生，你說將來咱們死了的話，會不會變成鬼還在世上晃蕩？”
吳行森失笑，“也許吧。”
“那到時候咱倆就專門嚇吳承彧！”範妮賤兮兮地笑，“我就不信他還板著一張臉！十幾歲了連個中二期都沒有！”
吳行森無奈，“這樣不是更好。”
“不行，中二期是人生的必經過程，怎麽能就這麽沒了！”範妮一臉血，“想我中二期有過多少黑歷史啊！他怎麽能沒有！小時候明明是個愛笑的小逗比啊，怎麽長大就長歪了……”
吳行森點她腦門，“胡鬧。”
“嘻嘻”，範妮抱住他胳膊，“你中二期有沒有幹過什麽？”
吳行森想了一下，“似乎沒有？”
“吳承彧難道是遺傳你的！”範妮不滿，絞盡腦汁專戳吳先生痛腳，“好好想想，比如……我爸媽不管我我感不到這世上有愛的存在我出車禍了這世界對我不公我活得好痛苦我要毀滅這個冷酷無情的世界！”
“……”吳先生膝蓋中了一箭。
雖不中，亦不遠矣。
範妮嘿嘿嘿得意，“我就知道！不可能沒有人沒有過中二期！”
吳行森嘆息，“也只有你會這麽毫不留情地戳我的痛處。”
範妮親了他一下，“越戳就越習慣嘛，你看你早都無所謂了嘛！”
“是”，吳行森眼帶笑意，“你總是有理。”
他聲線柔和，卻難掩其中的認真，“騰騰，如果……”
“說呀，如果什麽？”
吳行森微微闔目，轉而輕松，揶揄一笑，“如果你家吳先生比你先下去，你要如何？”
範妮搖頭晃腦，笑嘻嘻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好。”
範妮戳他，“我開玩笑的！我才不幹！不然讓你占大便宜了！吳老頭！”
“嗯？吳太太不願意？”
範妮挑眉，“我要好好考慮一下！”
吳行森難得地強硬，“無需考慮。你是我的吳太太，自然要隨我一起。”
“你怎麽這麽壞呀！”範妮擰他，“倫家還是如花似玉的少女一枚，你怎麽能這麽對倫家！你怎麽忍心！怎麽那麽冷酷那麽無情那麽無理取鬧！”
吳行森低笑，“四旬的少女，的確罕見。”
“吳行森！”
吳行森攬住送上門的吳太太，“吳太太，正視現實。”
“我就不要~”範妮蹭，“我就永遠十八！我十八我十八我十八！說多了就會變成真的！”
吳太太，哪怕你的確顯嫩了一些，但是指望像十八歲——
你以為你是劉曉曉？！呸呸，你以為你是天朝小妖精？
吳行森捏了捏她的臉，“這麽多年長進的只有這層皮。”
“哪有？”範妮摟住他脖頸，甜言蜜語組合拳出擊，“明明還有對你的愛呀？”
吳先生頓時被打得毫無反擊的餘地，心軟成一片，“騰騰……”
——吳先生你才真的是這麽多年毫無長進吧！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開了新腦洞所以也沒在繼續廢話，主線已經完成後期全是秀恩愛也沒必要多放了……自覺應該不算爛尾吧，畢竟這個結局是一開始就想好的【。
謝謝收藏的姑涼們，支持我寫完這本書。
新文還是這兩貨，只是成了末世文，有興趣的戳文案鏈接~謝謝=3=
☆、番外：不算結局的結局
吳行森真的感覺到自己老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脊背不會變佝僂，努力讓自己如同壯年，努力讓自己，活著。
他還是走了。
他不想毀諾，卻掙不過現實。
他想要與他的吳太太白頭偕老，白頭的卻終只得他一個。
他想要與他的吳太太生同衾死同穴，卻依了她早早允諾一抹骨灰相伴。
他想要他的吳太太生死相隨，卻終是舍不得。
若人生只如初見——
他放手。
……
範妮沒哭，她已經沒有眼淚了。
或者說，她只剩一絲殘念了。
吳承彧發覺時，她已經在——
“彧彧，過來簽字。”
吳承彧走過去，他拒絕。簽上那份安樂死同意書。
“彧彧，吳先生不想看我難受地去他那，你明白嗎？”範妮盯著吳承彧，不滿，“你如果不簽，我只能血肉模糊痛苦地去見他，他會心疼的。”
“媽！”吳承彧低吼，“你這樣爸走得能安心嗎！還有，你想過我嗎！”
“……”
範妮看著他身邊的空地，聲音很淡，“我不是一個好母親，我從頭到尾都承認。我很自私，我沒法為了你而離開吳先生。”
“爸已經離開了！他不在了！他這世上沒有什麽輪回！更沒有什麽地府！”吳承彧崩潰。
“彧彧，你一直很乖，最聽媽媽的話了”，範妮摸了他一下，央求，“快點簽字好不好？吳先生在等我呢。”
她不滿撇嘴，“早知道你這麽麻煩，就應該我先走，讓吳先生好好訓你的。”
吳承彧眼圈通紅，“媽，你別瘋了！你清醒一點好不好！剛剛爸走的時候還讓我好好照顧你，你忘了？他讓你老老實實地看著我結婚生子，你忘了？”
“胡說，他才不會那樣說”，範妮瞪他，“他答應過我的，他說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要是敢陰奉陽違我就不理他了！”她又軟語，“彧彧你快一點，別拖拖拉拉了，安樂死又不是好疼的東西。”
“不可能，我不會簽的！”
範妮拍了他一下，“你簽不簽？吳承彧你長大了就不聽我的話了，我討厭你！”
“媽，還有我呢，我會一直陪著你，好不好？爸一直在我們身邊，不用你過去。”
“我不要，我才不要你陪。你以後肯定最愛你老婆和小孩，只有吳先生才是最愛我的”，範妮嘟噥，“你都不聽話，我煩死你了，要是真的不給我簽那我就去跳27樓！”她得意，“反正都是死，你選一個吧！”
“……”這種時候他還覺得無語是不是有些不孝？
“吳先生你看你兒子！”範妮對著旁邊微微仰首，哼，“他都不乖，你剛走他就不聽我話了”，她覆而一笑，“等我美美地過來吧~我用安樂死可比你舒服多了。”
範妮又對著吳承彧道，“最後一次了，到底簽不簽？你要不簽我就去找糖糖給我簽。”
“唐叔叔也不可能給你簽的！”
“他肯定會的。”
範妮開始給唐語打電話，他之前也在醫院，出去了一趟但仍在附近。
“大賤人快過來！”範妮看到唐語，揮手。
唐語看著依舊喜滋滋地範妮，心中發冷。
“快點幫我把這個簽了，快點快點！”範妮將筆遞給他。
唐語掃了一眼，“你想做什麽？”
“糖糖你已經瞎的不會認字了？”範妮哼，“快點啦。”
唐語看了吳承彧一眼，“承彧，你先去你爸那吧，這裏交給我。”
吳承彧緊緊盯著他許久，才點了一下頭，提步離開。
“你是不是更年期把腦子更得全是水了？”
“唐語！你想死是不是！”
“你跟你兒子發什麽神經呢，這麽大年紀了還玩殉情這一套，你中二期還沒過？！”
“……”
“糖糖”，範妮突然道，“從前我最怕死了，還會腦補很多，以後怎樣死得才好看帥氣，怎麽死得才舒舒服服不難受。死之前要把自己的東西全部粉碎掉，不給別人看到我的秘密。絕對不要被埋進土裏，因為爛掉了很惡心。最好骨灰進了大海，實在不行隨便一水溝也成……”
“我不想聽！”
“等有了吳先生，我更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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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妮羨慕嫉妒恨地看著兒子跟著吳行森學堆城堡學得飛快，忍不住握拳一錘——塌了一角。
小胖子生氣，“媽媽！”
範妮比他還橫，“幹嘛！”
“我和爸爸好不容易建造的大城堡……”小胖子癟嘴，“媽媽你是壞蛋！”
範妮哼，“我就壞我就壞！你打我呀！”
“……”一大一小鬥雞似的互瞪。
吳行森哭笑不得，敲她，“騰騰。”
範妮把腦袋轉開，“哼。”
“我去買水，彧彧想喝什麽？”
小胖子舉手，“橙汁！”
範妮瞪兒子，“不準跟我喝一樣的！我也要橙汁！”
吳行森彈她腦門，“我可沒說給你買。”
範妮立刻委屈了，癟嘴，“憑什麽啊？你得給我買！”
“因為你先欺負彧彧”，吳行森一臉正色，起身，“我去買了。”
範妮忙威脅，“吳行森你要不給我買你就別回來！不然我弄死你！”
吳行森勾起一抹笑，沒理她。
範妮氣乎乎地踢了面前的沙一腳，趴——沒錯是趴在海灘上不起來。
吳先生越來越偏心了！討厭討厭討厭！
等她郁悶完擡頭，心猛地一跳，小胖子去哪兒了？
範妮忙起身四處掃視，五一假期人很多，一時沒發覺，她登時快急瘋了，大喊，“吳承彧！吳承彧！吳承彧你在哪兒！”
小胖子其實在不遠處，只是被周邊的大人擋住了，聞聲回應，“媽媽我在這兒！”
範妮循聲跑過去，見他跟著兩個六七歲的男孩一起堆沙，一把牽起兒子往回走，“吳承彧！你為什麽亂跑！”她忍不住狠狠抽了兒子屁股一巴掌。
小胖子癟嘴，眼淚汪汪地，“我就走了一點點，在跟哥哥玩。”
“誰讓你亂跑的！你嚇死我了你個壞蛋！”範妮心有餘悸，“這世上有種東西叫人販子知不知道！把你抱走了你就再也回不來了！”
吳行森此時買水回來看到這情形，忙問，“怎麽了騰騰？”
範妮忍不住撲到他懷裏，眼淚都下來了，“他剛剛亂跑差點丟了！嚇死我了！”
吳行森攬著她，將水放下掏出紙巾給她拭淚，“好好好，我一會好好教訓他，不怕了乖，彧彧還在呢沒事。”
他安撫了範妮好一會，才有些嚴厲地問兒子，“為什麽亂走？”
小胖子癟嘴，“沒亂走，就在前面那一點點，跟哥哥玩。”他小手一指。
“那為什麽不跟媽媽講？”
小胖子委屈，“媽媽趴在地上不理我。”
“……”吳行森的氣登時沒了，無奈，“以後不管媽媽理不理你，你也要告訴她，知道嗎？她只是一時生氣，不會不管你的。”
他柔聲道，“你看你剛剛不見都把媽媽嚇哭了，以後別讓她再這樣傷心好不好？”
小胖子點點頭，“好。”
他看著範妮，老實道，“媽媽我錯了。”
非常有他爹的風範。
範妮抱住他，“以後再敢這樣我就打死你！剛剛屁股疼不疼？”
小胖子搖頭，“現在不疼了。”
範妮親他，“寶貝兒你想跟哥哥玩就去吧，但是不準再跑遠！必須讓媽媽能看到你！”
“好！”
……
小胖子五歲半的時候，意外又蹦跶著過來了。
範妮跟吳行森去了一趟醫院，沒錯，呵呵呵呵呵她又中彩了。
不過因為她的年紀，加上兩人確定受孕那晚上喝過不少酒，醫生的建議是拿掉。
範妮快氣死了，“杜蕾斯特那個無良廠商！我要去12315投訴它！害死我了！嚶嚶嚶我不想做那個什麽鬼手術！我還年輕我不想死……”
“……”
吳行森攬著她安撫，“現在發現得早，醫生不是都說可以用負壓吸引術很輕松嗎？別怕，不會有事的。”
“聽起來還是好可怕”，範妮一臉寬面條淚，“都怪你，我討厭死你了，以後你不準碰我！”
吳行森試圖辯解，爭取應有的福利，“總不好每次都裝水試一下破沒破吧？”
“我不管”，範妮不滿，“別人怎麽一輩子都沒出過這種意外！都是你不行！害了我一次不夠還來一次！上次我還笑慧慧，這下我要被她笑死了！”
“……我錯了”，吳行森嘗試轉話題，“先回去吧，彧彧快放學了。”
範妮氣鼓鼓地跟吳行森一起接回兒子，小胖子看母親臉色，軟軟地道，“媽媽不生氣，我今天很乖。”
範妮摸了兒子小腦袋一下，“寶貝兒媽媽不是生你的氣，媽媽生爸爸的氣，爸爸是個大壞蛋！”
小胖子看向父親，“爸爸要跟媽媽說對不起。”
“對不起。”吳行森老實道歉。
“媽媽要說沒關系。”小胖子見母親仍舊不開心，小手拉了拉她的手。
“媽媽，不生氣了。”
範妮心暖暖的，蹲下身親了兒子一口，“好，我聽我家寶貝兒的。”
她伸手去拉吳行森，吳行森心下一松，神色溫柔回握住她。
……
晚上哄睡兒子後，吳行森抱著範妮，“騰騰？”
“嗯？怎麽了？”
“我去做結紮吧。”
範妮楞了一下，“怎麽突然想到說這個？”
“其實有了彧彧後我就有這個打算”，吳行森苦笑，有些自嘲，“只是心裏抱有僥幸，一直沒下定決心。”
“不要了吧？聽起來挺恐怖的。”
“不會”，吳行森蹭了蹭她的鼻尖，“只是結紮住輸精管而已，不會有任何影響。”
“紮這個詞聽起來就很有影響了好嗎！堵著不會壞嗎？”範妮一臉血。
吳行森解釋，“精子停留在裏面會慢慢衰老死亡，最後被吸收分解，不是你所想的那樣一直堵在那裏。”
“可是……總覺得怪怪的，好像少了什麽。”
吳行森失笑，“除了沒有生育能力，其餘都跟平時一樣”，他低嘆，“我之前下不定決心也是邁不過心理的坎，現在倒是無所謂，不能再拖了。”
“我不想你做……萬一會有後遺癥生病怎麽辦？”範妮抱住他。
“不會的，我問過醫學院的同事，絕對不會有任何後遺癥，最多是術後一段時間不能吃刺激食物而已。”
範妮眼圈發紅，拒絕，“不要，反正你都四十多歲了，我不想你這樣。”
“騰騰”，吳行森哄道，“你想想，我做了手術以後就不需要小雨傘了，我們自第一次之後就再沒那樣過”，他低低地笑，“我也是為了自己考慮。”
範妮拍了他一記，“大色狼！”
她又皺眉，“真的不會出問題？跟從前一樣？”
“嗯，我保證”，吳行森輕笑，“之前你說了再不給我碰，我這是自救。”
範妮掐他臉，“吳先生你的臉怎麽也被你扔了！”
她氣乎乎地，“我雖然是很生氣沒錯，但是那也是氣話，沒有真的就不要你了。你怎麽就胡思亂想想到這上面去了！”
吳行森輕吻了她一下，“真的不會有問題，相信我。哪怕不信我也該信我們學校的醫學水平吧？而且國外這種事情很普遍，你聽過誰說會有後遺癥嗎？若有，也是心理因素導致的。”
“……”範妮沈默了一下，“等我做完手術再說吧。”
吳行森見她不想再談，輕嘆，“好。”
……
範妮做了手術後，其實幾乎沒什麽影響，只是不知怎麽回事連著一周都有點情緒低落。
吳行森有時候被她不著調地蹦跶多了也會煩得頭疼，但是見到她不蹦跶沒精神了，就只剩下心疼。
“騰騰？”
範妮沒精打采地看向他，“怎麽了？”
“怎麽回事？”吳行森猶豫了一下，“是不是舍不得寶寶？”
“不是”，範妮搖頭，突然一副苦相，“吳先生你說我是不是到更年期了啊？”
“……”吳行森敲了她一下，“哪有這時候更年期的。”
“我就是提不起精神，我憋悶我難受！”
吳行森抱著她，“吳先生要怎麽樣才能讓你開心些？”
範妮淺淺吻了他一下，回抱住他脖頸，“不用啦，過一陣子就好了。”
“可是吳太太這樣吳先生很難受”，吳行森低語，“明天出去玩？”
範妮還是沒有精神，“不怎麽想出去。”
“有沒有哪兒不舒服？”
範妮搖頭，埋在他懷裏喚，“吳先生……吳先生……”
她喊得吳行森心都快化了，“在，我在，嗯？”
“我一難受我就想折騰別人，可我現在都沒心情折騰……”
吳行森軟語，“你想怎麽折騰，我自己來。”
範妮忍不住笑了，“羞恥play？”
“……”
吳行森艱難地道，“難度很大。”
“穿裙子？”
“……”
吳行森撫額，“騰騰……”
範妮癟嘴，“剛剛還說得那麽好聽，你就只會哄我。”
吳行森輕咳一聲，“騰騰，我都一把年紀了，能不能換個恥度低的？”
範妮怏怏地不說話。
吳行森無奈，“好好好，可是我也穿不下你的衣服，你要我穿什麽？”
範妮突然道，“吳行森你傻你笨！”
她有點鼻酸，“別這樣沒底線的，我煩死你了。”
吳行森抱緊她，“因為吳先生太愛吳太太了。”
“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我怎麽了變成這樣”，範妮想哭，“你不準討厭我。”
“怎麽會”，吳行森柔聲低喃，“我愛你。”
“我也愛你我好愛你”，範妮眼圈一紅，哽咽，“你說我，我是不是被林妹妹上身了？”
吳行森完全沒覺得好笑，只心疼道，“不會，乖，沒事的。”
因為範妮這幾天完全沒好轉的跡象，吳行森不能拖著她直接去見心理醫生，只好求助主攻家庭關系和女性心理學的同事。
同事沈吟了一會，“你老婆可能是手術後導致的抑郁癥，她晚上有沒有失眠或者過度睡眠的情況？如果有的話，最好帶她到醫院開一些安神湯劑。”
“這個沒有。抑郁癥？她並沒打算要這一胎，不然也不會直接去做手術了，你確定是因為這個？”
“女性的心理波動很奇怪，通常是很矛盾的，也許她有自己都未察覺的不舍情緒，誘發了抑郁心理。”
“會不會跟其他因素有關？她去手術之前我曾跟她講過做結紮，她不太接受。”
“很有可能，女性懷孕和落胎期間的情緒起伏不定，你結紮這個事會讓她產生排斥或者內疚的情緒，負面情緒加重就容易導致抑郁。建議你嘗試跟她表明一下放棄結紮的態度，看她有沒有好轉。”
小胖子都開始難受了，可是不管他怎麽努力跟母親講話，她還是沒有精神的模樣，“爸爸，媽媽是不是生病了？何老師說了，生病要去看醫生。”
吳行森摸了摸兒子，“媽媽不舒服，你乖一點，自己玩別鬧媽媽，好不好？”
“好”，小胖子老老實實地親了父母一口，跑去玩積木。
範妮有氣無力地道，“小破孩，居然說我有病，他才有病。”
吳行森抱起她進了房間，範妮拍他，“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情幹壞事？”
吳行森撫了撫她的發，“是啊。”
“你這個禽獸……”範妮裝死，“我身體還沒好，不行。”
吳行森低笑，“好了，騰騰，我問你，你是不是不想我去做結紮？”
“怎麽突然又提起這個了。”範妮明顯不想談。
“之前不是說了你手術完就談這個事情的嗎？”
“不要。”
“真的？如果我做了手術，以後就不用擔心會出意外了。”
“不準”，範妮還撇了下嘴，“吳先生，你以為你還有多少年能讓我懷孕？哼哼。”
“……”吳先生真的被打擊到了。
男人的心有時候真的很脆弱，一擊即碎。
——尤其在行不行的問題上。
範妮見他自尊心受挫地表情，忙道，“我開玩笑啦，吳先生~”
她蹭了蹭他鼻尖，聲音有些低沈，“你本來就比我大，我不想你身體出任何問題嘛，不準！哪怕不會有後遺癥也不準！我要你完完好好地！”
吳行森心快被溺斃，動容呢喃，“騰騰……”
範妮繼續一臉嚴肅道，“你沒有偷偷去做吧？我告訴你吳行森，你要是敢瞞著我做了我就真的不理你了！絕對！絕對！我不是開玩笑！”
吳行森吻上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巴。
“騰騰，我從沒想過”，吳行森眸中波光閃過，緊緊攬住她聲線發顫，“我愛你，我愛你……”
原來她愛得不曾比他少。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
範妮帶著小胖子看《蠟筆小新》，“兒砸，這是媽媽小時候最喜歡看的動畫片！要好好學習我的精神！”
請問吳太太你有個什麽鬼的精神好學。
小胖子笑瞇瞇地窩在母親身上一起看，他喜歡母親和他玩——只要不欺負他。
吳行森回來後兩人還在繼續，“看多久的電視了？暫停休息一會。”
一掃屏幕，正放著小新跳大象舞的畫面，吳行森撫額，“騰騰，怎麽給彧彧看這個？”
範妮暫停播放，讓兒子去陽臺玩休息下眼睛，“怎麽了？《蠟筆小新》哪兒不能給他看了？”
吳行森無奈，“彧彧正是什麽都好奇的時候，到時候跟著學怎麽辦？”
範妮撇嘴，“我小時候也是啊，我怎麽沒跟著學？”
“……”你有那物件兒麽吳太太！
說完吳太太想到自己跟小新小朋友一樣也喜歡妹子的胸，還特擅長埋胸——
她不由心虛，“反正沒事啦！就算學他現在小也沒關系！很可愛嘛！”
——可你現在不小了也沒見改掉這毛病啊吳太太！
她繼而振振有詞，“都是你們這群大人心理敗壞，自己不純潔就把動畫片和小孩子一樣想得不純潔！哪怕小新他喜歡埋胸、喜歡大姐姐人家也是純潔的喜歡！智者見智，淫者見淫！”
“分明是智者見智仁者見仁……”吳行森投降，“好好好，你隨意。”
……
過了兩天，範妮又帶著兒子看《阿拉蕾》。
吳行森坐在一旁看到頭頂粑粑展開小胳膊飛奔的阿拉蕾，無語又好笑，“吳太太你就沒看過點正常的動漫？”
“有啊”，範妮從容淡定，“《日和》！《名偵探柯南》！《哆啦Ａ夢》！《貓和老鼠》！《馬達加斯加的企鵝》巴拉巴拉……”
她激動握拳，“JUMP最愛是《銀魂》！銀他媽賽高！卷卷十四我的愛！卡古拉是我女神！還有小總二桂嗷嗷嗷……紫拉加納以，卡紫拉噠！我愛Akira他聲音好聽得要哭了嗷嗷嗷……還有老貓，嚶嚶嚶光聽矮衫講話我就生三胞胎了……不過我還是很專一的！最愛33！沒辦法誰讓我最愛最愛那個摳鼻孔的卷毛啊嗷嗷！
“還有老爺！我的老爺！當年禦堂孝典那聲線把我迷得死去活來啊嗷嗷！我討厭死自己操控的那個死鬼畜了居然敢碰我家MiDo！我愛死我家MiDo了！看到他那高傲的小模樣我就想壓他讓他哭！”
範妮陷入癡漢狀態不可自拔，吳行森忍不住酸了，對著腦門一下把她敲醒，轉話題，“宮崎駿大師的作品呢？沒看過？”
“怎麽會！宮崎駿大師的我全都喜歡！最愛《龍貓》和《懸崖上的金魚姬》！”
“……我老了”，吳行森不得不承認自己與她的代溝，“就連宮崎駿大師的作品偏好都完全不同。”
範妮拍他肩，嘻嘻一笑，“很正常嘛！畢竟年代差那麽多，當時接受的影響完全不一樣。再說了，之前你不是還跟我一起看了《冰河世紀10》嘛！這樣就足夠啦！”
接著她又沈浸在之前的癡漢狀態，“AkiraAkira~不行我要去找點音頻回味一下！”
“……”吳行森終於真正感受到聲優對一個死聲控的影響力。
吳太太你不是說喜歡吳先生的聲音嗎，快回來——
你想聽什麽你家吳先生都可以講給你聽啊！
還有，說好的陪兒子看電視呢！
……
小胖子上小學了，同年冬天，吳行森的恩師楊平紅教授去世。
範妮和吳行森帶著兒子出席恩師的葬禮，前來吊唁的人很多，大都是海內外植物學學術界的核心人物、研究人員及粵省羊城政府官員。
吳行森自從醫院回來，便一直沈默寡言，在葬禮也不過靜靜坐著，看著恩師的畫像。
他大學時年紀小，向來受班中同學及老師的照顧。恩師十分喜歡這名聰慧好學且勤奮專註的小家夥，亦是頗為關註照顧。
在他出事後恩師雖心生悲痛，卻於之後他年滿十八時送字“奉青”，一願他能如青松挺拔堅韌，身體安康；二願他能與他同行，將熱血及青春獻於植物學。
吳行森也未令他失望，雖因殘疾心有抑郁，但仍入其門下繼續學業，繼而留校與他一同將滿腔心血灌註於沿海生態恢覆之上。
研究團隊之後在SER2016、SER2027所提議的沿海植被進化恢覆最終與SER達成共議，並得到粵省政府及IUCN（世界環保組織）、WWF（世界自然基金會）、Greenpeace（綠色和平組織）、IEPOA（國際環境保護組織協會）等組織的支持，已於天朝南部沿海、美國大西洋中部沿海、印度南部沿海等處進行大面積試點植被恢覆進程。
也因此，恩師四十年心血終達成所願，不久便含笑而去。
恩師於吳行森，如師如父，更是引導者、並肩協行之友，哪怕恩師生前圓滿九泉含笑，吳行森亦難減一絲痛苦。
範妮此時也難以用撒嬌打趣來減輕吳行森的悲痛，只與他一起易服茹素，替恩師行完人間最後一程。
一路走好。
……
範妮仍記得去年吳行森自海外歸來的喜悅模樣，她雖大概知道他去做了什麽，卻不明白他所做之事的意義。當知道已經在天朝等處大面積試點時才明白他們研究的目的，登時面帶崇敬，聲音都有點抖，“原來我、我是站在可以記入世界環保史、植物研究進化史史書的男人身邊？”
吳行森淺笑搖頭，“老師才是主導，我只是助手，更何況我們七十四人的團隊，缺一不可。”
“那也很厲害了！”範妮忍不住舔了舔唇，“以前老師給我的印象，一是好酒的小老頭，一是關心你的慈父，再不濟就是奴役你幹活的大奴隸主，還會壞壞地打趣咱們”，她目露崇拜，“吳先生，從此你跟老師都是我的偶像！”
“比起你的周總理呢？”吳行森含笑問。
“……”範妮埋在他懷裏插科打諢不肯正面回答，“你跟老師真厲害！”
她鼻子有點酸，“周總理說過，要為中華騰飛而努力奮鬥，我做不到那麽厲害為祖國奉獻，只能盡力不給祖國抹黑，你和老師卻真正為國家奉獻了寶貴的財富，我在你身邊，有點配不上的惶恐。”
“不要將自己看得太低”，吳行森輕聲道，“國家是一臺巨大的機器，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位置，你做不了驅動，便做好一顆螺絲釘，也是為祖國奉獻。”
他覆而道，“十年二十年日覆一日的研究是枯燥而單調的，哪怕熱愛也難以令人身心愉悅地持續堅持下去，中途放棄的情況在我們團隊裏並不罕見。如同老師，沒有師母和家人全心全意的支持，怕也難以持續四十年之久。你是支撐著我的動力源泉，怎麽會覺得配不上？
“你是我的珍寶，是我捧於掌心的摯愛。”
“吳先生，我都被你哄得飄起來了”，範妮攬住他喃喃道，“我希望我做好了你的吳太太。你忙的時候，我還不開心你不陪我，打電話磨著讓你回家。我現在覺得很羞愧，好像做錯了什麽事。”
吳行森溫柔一笑，柔聲安撫，“你想見我，證明你心裏有我，愛著我，我只會高興，會更有動力地投入到工作，以期盡快回家。”
“真的？”
“絕不摻假。”
範妮又開心了，得瑟一揮手，“每個男人背後都站著一個偉大的女人！”
吳行森輕笑回覆，“是身邊，不是背後。”
他揶揄，“你的小個子，站在我背後全被擋住了可怎麽辦？還是乖一點在我身邊就好。”
範妮被戳了痛處，瞪，“吳行森！”
吳行森悶笑，哄道，“吳太太這樣正好，可以被我好好抱在懷裏，乖乖聽話。”
範妮惱怒，“要是我能長到一米八！不，一米七五！我就妥妥能夠壓倒你！”她得意，“爺渾身上下都是總攻的氣息！壓你這個書生受綽綽有餘！”
吳行森眼波流轉，忍不住揶揄，“一米六的總攻。”
範妮磨牙，“來戰！”
……
吳行森邁入知天命之年，向來黝黑的發絲間也多了幾絲白發。
範妮在他頭發上翻找漏網之魚，“從前，那時候我還沒有什麽結不結婚的概念，純純一只看臉的小姑娘，那時候我想，如果我未來的丈夫要是變胖變醜或者變老了，我就踹了他。”
吳行森手一緊，“……騰騰？”
“你才沒老呢”，範妮抱住他的肩，“你是我的吳先生，永遠永遠都不會老。”
吳行森聽到她聲音中的顫抖，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他的白發竟讓她比他更傷心。
“我不會老，我會一直陪著你。我的吳太太已經被我寵壞了，我怎麽會舍得離開。”
“你不準騙我”，範妮將臉埋入他肩窩，一片濕滑，“你要是敢騙我我就帶著你兒子改嫁改姓。”
吳行森輕輕撫著她，嘆息一般，“好。”
……
“吳先生，你說將來咱們死了的話，會不會變成鬼還在世上晃蕩？”
吳行森失笑，“也許吧。”
“那到時候咱倆就專門嚇吳承彧！”範妮賤兮兮地笑，“我就不信他還板著一張臉！十幾歲了連個中二期都沒有！”
吳行森無奈，“這樣不是更好。”
“不行，中二期是人生的必經過程，怎麽能就這麽沒了！”範妮一臉血，“想我中二期有過多少黑歷史啊！他怎麽能沒有！小時候明明是個愛笑的小逗比啊，怎麽長大就長歪了……”
吳行森點她腦門，“胡鬧。”
“嘻嘻”，範妮抱住他胳膊，“你中二期有沒有幹過什麽？”
吳行森想了一下，“似乎沒有？”
“吳承彧難道是遺傳你的！”範妮不滿，絞盡腦汁專戳吳先生痛腳，“好好想想，比如……我爸媽不管我我感不到這世上有愛的存在我出車禍了這世界對我不公我活得好痛苦我要毀滅這個冷酷無情的世界！”
“……”吳先生膝蓋中了一箭。
雖不中，亦不遠矣。
範妮嘿嘿嘿得意，“我就知道！不可能沒有人沒有過中二期！”
吳行森嘆息，“也只有你會這麽毫不留情地戳我的痛處。”
範妮親了他一下，“越戳就越習慣嘛，你看你早都無所謂了嘛！”
“是”，吳行森眼帶笑意，“你總是有理。”
他聲線柔和，卻難掩其中的認真，“騰騰，如果……”
“說呀，如果什麽？”
吳行森微微闔目，轉而輕松，揶揄一笑，“如果你家吳先生比你先下去，你要如何？”
範妮搖頭晃腦，笑嘻嘻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好。”
範妮戳他，“我開玩笑的！我才不幹！不然讓你占大便宜了！吳老頭！”
“嗯？吳太太不願意？”
範妮挑眉，“我要好好考慮一下！”
吳行森難得地強硬，“無需考慮。你是我的吳太太，自然要隨我一起。”
“你怎麽這麽壞呀！”範妮擰他，“倫家還是如花似玉的少女一枚，你怎麽能這麽對倫家！你怎麽忍心！怎麽那麽冷酷那麽無情那麽無理取鬧！”
吳行森低笑，“四旬的少女，的確罕見。”
“吳行森！”
吳行森攬住送上門的吳太太，“吳太太，正視現實。”
“我就不要~”範妮蹭，“我就永遠十八！我十八我十八我十八！說多了就會變成真的！”
吳太太，哪怕你的確顯嫩了一些，但是指望像十八歲——
你以為你是劉曉曉？！呸呸，你以為你是天朝小妖精？
吳行森捏了捏她的臉，“這麽多年長進的只有這層皮。”
“哪有？”範妮摟住他脖頸，甜言蜜語組合拳出擊，“明明還有對你的愛呀？”
吳先生頓時被打得毫無反擊的餘地，心軟成一片，“騰騰……”
——吳先生你才真的是這麽多年毫無長進吧！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開了新腦洞所以也沒在繼續廢話，主線已經完成後期全是秀恩愛也沒必要多放了……自覺應該不算爛尾吧，畢竟這個結局是一開始就想好的【。
謝謝收藏的姑涼們，支持我寫完這本書。
新文還是這兩貨，只是成了末世文，有興趣的戳文案鏈接~謝謝=3=
☆、番外：不算結局的結局
吳行森真的感覺到自己老了。
他努力讓自己的脊背不會變佝僂，努力讓自己如同壯年，努力讓自己，活著。
他還是走了。
他不想毀諾，卻掙不過現實。
他想要與他的吳太太白頭偕老，白頭的卻終只得他一個。
他想要與他的吳太太生同衾死同穴，卻依了她早早允諾一抹骨灰相伴。
他想要他的吳太太生死相隨，卻終是舍不得。
若人生只如初見——
他放手。
……
範妮沒哭，她已經沒有眼淚了。
或者說，她只剩一絲殘念了。
吳承彧發覺時，她已經在——
“彧彧，過來簽字。”
吳承彧走過去，他拒絕。簽上那份安樂死同意書。
“彧彧，吳先生不想看我難受地去他那，你明白嗎？”範妮盯著吳承彧，不滿，“你如果不簽，我只能血肉模糊痛苦地去見他，他會心疼的。”
“媽！”吳承彧低吼，“你這樣爸走得能安心嗎！還有，你想過我嗎！”
“……”
範妮看著他身邊的空地，聲音很淡，“我不是一個好母親，我從頭到尾都承認。我很自私，我沒法為了你而離開吳先生。”
“爸已經離開了！他不在了！他這世上沒有什麽輪回！更沒有什麽地府！”吳承彧崩潰。
“彧彧，你一直很乖，最聽媽媽的話了”，範妮摸了他一下，央求，“快點簽字好不好？吳先生在等我呢。”
她不滿撇嘴，“早知道你這麽麻煩，就應該我先走，讓吳先生好好訓你的。”
吳承彧眼圈通紅，“媽，你別瘋了！你清醒一點好不好！剛剛爸走的時候還讓我好好照顧你，你忘了？他讓你老老實實地看著我結婚生子，你忘了？”
“胡說，他才不會那樣說”，範妮瞪他，“他答應過我的，他說了我們會永遠在一起，要是敢陰奉陽違我就不理他了！”她又軟語，“彧彧你快一點，別拖拖拉拉了，安樂死又不是好疼的東西。”
“不可能，我不會簽的！”
範妮拍了他一下，“你簽不簽？吳承彧你長大了就不聽我的話了，我討厭你！”
“媽，還有我呢，我會一直陪著你，好不好？爸一直在我們身邊，不用你過去。”
“我不要，我才不要你陪。你以後肯定最愛你老婆和小孩，只有吳先生才是最愛我的”，範妮嘟噥，“你都不聽話，我煩死你了，要是真的不給我簽那我就去跳27樓！”她得意，“反正都是死，你選一個吧！”
“……”這種時候他還覺得無語是不是有些不孝？
“吳先生你看你兒子！”範妮對著旁邊微微仰首，哼，“他都不乖，你剛走他就不聽我話了”，她覆而一笑，“等我美美地過來吧~我用安樂死可比你舒服多了。”
範妮又對著吳承彧道，“最後一次了，到底簽不簽？你要不簽我就去找糖糖給我簽。”
“唐叔叔也不可能給你簽的！”
“他肯定會的。”
範妮開始給唐語打電話，他之前也在醫院，出去了一趟但仍在附近。
“大賤人快過來！”範妮看到唐語，揮手。
唐語看著依舊喜滋滋地範妮，心中發冷。
“快點幫我把這個簽了，快點快點！”範妮將筆遞給他。
唐語掃了一眼，“你想做什麽？”
“糖糖你已經瞎的不會認字了？”範妮哼，“快點啦。”
唐語看了吳承彧一眼，“承彧，你先去你爸那吧，這裏交給我。”
吳承彧緊緊盯著他許久，才點了一下頭，提步離開。
“你是不是更年期把腦子更得全是水了？”
“唐語！你想死是不是！”
“你跟你兒子發什麽神經呢，這麽大年紀了還玩殉情這一套，你中二期還沒過？！”
“……”
“糖糖”，範妮突然道，“從前我最怕死了，還會腦補很多，以後怎樣死得才好看帥氣，怎麽死得才舒舒服服不難受。死之前要把自己的東西全部粉碎掉，不給別人看到我的秘密。絕對不要被埋進土裏，因為爛掉了很惡心。最好骨灰進了大海，實在不行隨便一水溝也成……”
“我不想聽！”
“等有了吳先生，我更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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