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伍·手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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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暧昧總是讓人憂郁,迷離纏綿的光線刺進身體,記憶中的點點滴滴恍恍惚惚蠢蠢欲動。心裏的弦仿佛被一個生疏的弄琴者潦草地撥亂,毫無章法地顫動。

淺川浩在街道上緩慢地挪動著腳步,陌生的風景映在他空洞的眼中。我現在在另一個世界了,你在天上還能看到我嗎?飛鳥的翅膀滑過雲端,撲棱棱的振翅聲和疏疏密密的影子在地上一閃而過,沒有回答。

“越前,”鏗鏘的聲音,堅毅的深處藏著溫暖。

淺川浩擡起頭,奄奄的夕陽餘暉經過鏡片的反射,奇跡般地變幻成奪目的光暈。面前的人英俊的面孔,挺拔的身姿,還有那兩束直射人心的目光,在光芒的籠罩裏散發著神聖而威嚴的氣息。

“你決定了嗎?”修長的手裏是他的退部申請。

“是的。”淺川浩回答,淡然而堅定。

“為什麽?”冷峻的表情,用樣冷峻的語氣。

“對不起。”淺川浩繞過面前的人,徑直向前走去。

“青學的支柱~~”擦肩的剎那,淺川浩聽見那人輕聲低語,聲音裏有隱隱的蒼涼。

“少年,有什麽青春的煩惱嗎?”淺川浩剛剛靠著模糊的記憶回到龍馬家,迎面襲來南次郎誇張的迎接。

“我說~~”淺川剛想說什麽,卻被南次郎手中晃動的球拍噎了回去。

“燃燒起青春的鬥志吧!~~”南次郎的激情澎湃遭遇了淺川浩的視而不見。昏暗的光線裏,淺川浩的身影消失在門的背後。

“叔叔?”註意到南次郎失落的菜菜子從鍋碗瓢盆中擡起頭。

“剛才龍崎教練來電話說,龍馬推出了網球部。”南次郎滿臉的落寞從網球拍細密的網洞間透出來,蒼涼而斑駁。

“怎麽會?”菜菜子手中的蔬菜掉落,濺起一串輕盈的水花。水龍頭開著,湍急的水肆無忌憚的流下,嘩啦,嘩啦~~

鮮明的紅色,灼痛雙眼,一閃,一閃。

手術中。

寂靜的走廊,空空蕩蕩,消毒水的味道,濃濃地襲來。等待,只能等待。整顆心揪在一起,緊張到幾乎窒息。閉上眼,是那張痛苦到變形的臉,睜開眼,是一望無際的蒼白。

時鐘一分一秒轉動,心痛一絲一毫加劇。握緊雙拳,聽見關節悲哀的□□。你不要走,不要,不要~~

“不要!~~”淺川浩掙紮著坐起來,額頭上汗珠不停地滾落。

淺淺的月光下,有紅色的亮光閃動,打破了夢境的朦朧。

淺川浩拿起手機,是短信。發件人的姓名一欄,赫然顯示著:手冢國光。

“餵,小弟弟,你喜歡?”溫和的笑容伴著四月燦爛的櫻花,柔柔的飄到淺川浩面前。劍眉星目,難以形容的俊雅飄逸。幾縷額發不羈地蕩在眉間,微微瞇起的雙眼裏透出真誠,嘴角完美的弧度勾勒出無限的和煦,一如那天純美的陽光。這是他們的初遇。

“嗯~大哥哥好厲害哦!”淺川浩眼裏是滿溢的好奇與向往。

“這個叫做網球哦,想不想試試看?”球拍從他有力的大手傳遞到淺川浩稚嫩的小手中。

“真的可以嗎?”淺川浩激動地跳起來,“謝謝大哥哥!看我的~~嘿!”

“就這樣,不錯哦!”看著面前的孩子笨拙卻認真的一次次揮拍,臉上的笑意漸漸明顯。

“好累呀~~”淺川浩籲籲地喘著氣,卻仍是一副快樂的表情,“什麽時候我能像大哥哥一樣厲害呢?”

“我來教你打網球吧,你一定會比我還厲害的哦!到時候,你要實現我的夢想啊。”他的手輕輕撫摸著淺川浩的頭。

“一定!我們拉勾勾啊。”手指相觸,是他們最初的約定。

九年了,一切歷歷在目。那張面孔沒有在歲月的洪流裏消失,反而愈加清晰。伸開那只曾與他拉勾約定的手,多年握拍磨成的繭子還在,只是~~我不能完成我們的約定了。

“越前!”他披著彌留的星輝和著蓬勃的晨曦,站在淺川浩面前。手冢國光。

雖然只是一天,淺川浩就聽說了這個傳奇部長的許多軼事,心裏也對他有莫名的敬佩。他的榮耀與夢想,是自己也曾追尋的吧;他的執著與努力,也是自己曾經擁有的吧。越前龍馬,也有同樣的堅持吧。但是,現在的自己,已經~~

“手冢部長。”淺川浩深吸了一口氣,“對不起,我不是越前龍馬。”

輾轉反側,睡意全無。擡頭看看鬧鐘,才四點而已,窗外的天幕上,零星的星星閃著慘淡的光。櫻乃強迫自己閉上眼睛。

“這是我退出網球部的申請,請轉交給龍崎教練。”龍馬的話反覆在耳邊回響。還有她把退部申請交給奶奶時,奶奶的震驚,一旁手冢前輩的沈默。這一切,混亂地在腦海裏挑逗著她脆弱的神經。

龍馬竟然會放棄網球,是假的吧,是開玩笑的吧。一定是做夢,這是一場夢啊。

夢裏龍馬對自己溫柔地笑過,夢裏龍馬放棄了網球。是的,一定是這樣。那麽快睡吧,等醒來的時候,一切就會向往常一樣了。

我寧願你繼續忽略我的存在,也不要你丟失自己的夢想。

雲縫裏瀉下的微微曙光,慢慢喚醒一個城市的夢魘。林立的摩天大廈悄悄蘇醒,高低錯落的光線在閃亮的玻璃墻上織成紛繁的一片,黎明。

淺川浩黑色的制服下純白的襯衫漸漸被微涼的晨風灌滿。他的腳邊,是手冢斜長的影子。

兩道目光穿過寂寞的空氣,在專註的對視裏忽略了焦距,周圍依然嬰兒酣睡般的安靜。

“對不起,我不是越前,我也不能成為青學的支柱。我想我可以了解你們的夢想~~”淺川浩的表情埋在紛亂的發絲裏,模糊而迷惘,“我~~什麽都做不了。”

“除了我們和越前,世界上還有很多熱愛網球的人,還有很多關於網球的夢想。”手冢淡然道。

“可是~~我辜負了他的夢想!”淺川浩忽然感到眼眶裏的濕潤,有滾燙的液體流下來,就像看到那個人孤獨冰冷地躺在慘白的被單下邊,不再有心跳和呼吸時那樣。過往的年華溪流緩緩倒回,蒸發出蒙蒙的水霧,海市蜃樓般,他明亮的笑容揮之不去。

“你自己呢?”手冢的語氣並沒有因為面前少年的抽泣而緩和,“我沒看錯的話,你也是練習網球的吧。”

“我自己?”手冢的話尖銳地驅散了淺川心裏的迷霧,再看不見那張飄渺的笑臉。現在,只有自己,他已經走了,而自己卻還固執地活在他的世界裏。

“你果然不是越前,也不會了解我們的夢想,我們是為了自己的網球而奮鬥的,看來你不是。”話語被風吹散,消失在耳際。手冢英挺的身影,被大塊的朝霞包裹著,漸行漸遠。

一個城市在太陽的註視下找回了溫度。

櫻乃一直心神不寧。窗外的風掠過樹枝,無數嫩綠的枝丫興奮地擺動,讓人心煩意亂。

為什麽她敏感的心裏,牽動喜怒哀樂的線的那頭連著龍馬?看到他英姿勃發地揮拍,她會欣喜;看到他偶爾的狀態不佳,她會擔心;看到他和隊友們開心談笑,她會安慰;看到他眉間的煩惱,她會焦急~~~而這次,是心痛,因為看到他放棄了網球。她曾經想過龍馬的身邊最終會有一個溫婉嫻靜的女孩,但她相信龍馬的心裏最愛的永遠是那個小球,那份激情,那個夢想。

“下課啦!”朋香的聲音把她從沈思中喚醒,環顧四周,已看不見龍馬的蹤影。

櫻乃心裏突然不可抑制地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她要把龍馬拉回來。她來不及考慮在四目相對時自己會不會又緊張地語無倫次,只是感到自己從未如此堅定。

淺川浩的制服搭在一邊,優雅地垂下來,白襯衫倔強地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樓頂這麽高,為什麽還是摸不到雲梢?我現在是一個人,只有一個人。你說過你會住在天上的,你說過你不會離開我,都是騙人的吧,安倍宇寧。

記憶深處曾無數次出現在夢裏的情景浮又現在眼前。

“宇寧,你怎麽了?”年幼的淺川浩擔心地看著面前那張因疼痛而扭曲的臉。

“沒事的,疼了一下,別擔心,都習慣了。”宇寧緊鎖的眉頭舒展開來,強擠出一絲讓淺川浩寬慰的笑。

“心臟嗎?”淺川浩問。

“嗯。”宇寧的手還緊緊地捂著胸口。

“那會死嗎?”淺川浩膽怯地問。

“會啊,”宇寧笑笑,“不過,我死了之後可是會住在天上的,我會天天看著你練球,你可不能偷懶啊!”

仿佛突然燦爛起來的陽光,讓他們看不清彼此當時的表情。只有一層華麗的金幕,遮蓋了生離死別的悲傷,撒下些許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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