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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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適去客廳取了點茶葉丟進玻璃杯裏泡杯茶,再回房間看手機時發現自己的聊天界面依舊可以發消息。

適之:?

群內沒人回答,除了她外,其他人都被禁了。

適之: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也有今天。

發出去後覺得自己好像太張狂了些,萬一再落得個被禁言的下場,豈不是要被她們笑地體無完膚?

適之:乖巧無辜又可愛jpg

周亭筠突然私戳她:群內禁言,自個兒唱獨角戲呢?

許適:嘻嘻嘻要不我再給你發一張?

周亭筠:算了,你那1.8G的表情包私藏我是服氣的。

許適挺想回一句,現在她的表情包已經有兩G了。

周亭筠:你今晚要學習嗎?

許適:學啊,一天不學習,不如去養豬。

周亭筠:一起吧,我錄劇。

許適:誒?你接新了?

周亭筠:BG,女主,濃濃的少女氣息……

許適笑起來,周亭筠這個鋼鐵直男,雖然本音再稍亮一些就能配蘿莉音,但是由於擅長配清冽音色,一般策劃都會找她配仙氣飄飄或者高冷禦姐總裁類。

許適:大突破呀,期待地搓手手。

周亭筠:還是很考驗演技的,女主簡直傻白甜……

許適:哈哈哈哈哈哈哈非常期待了!想聽幹音jpg

周亭筠:……別,忘了它吧,我是絕對不會給你的。

許適:我現在考慮轉型去做後期還來得及嗎?

周亭筠:說到配劇,須檀說的是真的嗎?

許適卡了一秒,明知故問垂死掙紮:啥?

周亭筠:你每次授權都給策劃推薦我?

許適:……忘了它吧,長亭大大求繞過。

周亭筠:哈哈哈哈哈哈哈放過你了,去學習吧。

同每個不上晚自習的自習夜晚一樣,學習前要端杯水放在桌前,主抓數學和英語,語文跟文綜輪換覆習,卷子一大堆擺在桌上,最後訂正答案後看著高分心滿意足。

這些都是朕打下的江山。

跨年夜也沒什麽區別。

也許往年還會跟好友兩三約在一起吃喝玩樂看晚會,今年就只有抓著年末的尾巴再提高幾分數學正確率。

到十一點多時,周亭筠發了條消息來:學了快四個小時,休息會兒?

許適手中的筆轉一圈,在歷史最後一道“評價唐太宗的君道”中奮筆疾書寫完回答。

許適:你錄完了?

周亭筠:剛剪完一個預告音發過去。

許適:速度有點慢啊。

周亭筠:主要是這個角色實在是太……具有挑戰力了。

許適:勇於挑戰自我,你是個成功的CV!

周亭筠:你這句話太違心了。

許適:哈哈哈哈我真的非常期待了,蒼蠅搓爪爪jpg

周亭筠:我的高冷形象怕是不再:)

許適:噗嗤,笑die了。

許適點開文件管理,在“長亭”文件夾中找出一個FT的音頻發過去。

許適:看著這個FT,你說你還有高冷形象?

FT的內容是長亭跟某個劇組的現場錄音,劇組策導是須檀,主役CV也都是有過合作比較熟悉的人,因此整個氣氛還算輕松,輕松到長亭當場用蘿莉音唱《小星星》。

周亭筠一看劇組名就發來一串省略號:……忘了它吧,都是假的。

許適咧開嘴笑,這麽洗腦的兒歌跟萌噠噠的長亭放在一起,實在是想忘都忘不掉。不過她手上卻應襯著打字:好好好,忘了忘了。

畢竟是大大,得哄著,要不然炸毛怎麽辦。

周亭筠:……太敷衍了!算了,做個交易?給你讀點東西,你趕緊把賣萌這種東西從我身上拿下去。

許適:!!!!!!!!

許適:大大!!!!!

許適:我想聽自由,艾呂雅的!!

許適:謝謝大人!!!!

許適:我我我我忘記了,您最高冷,冷得跟冰似的,只可遠觀!!!!

許適:……《自由》。

周亭筠:噗嗤。

周亭筠:你別激動,我去找一下。

許適趕緊從桌上的筆記本上翻了幾頁拍下全文。

許適:喏,全文!

鋼筆寫下藍墨,算不得好看卻是工工整整的學生字體,出鋒沈穩規規矩矩,跟同齡人相比少了分飄逸自由。

周亭筠:等等,我看一下。

許適:好噠!

許適激動到臉紅,把手機放下來後,做了幾個深呼吸,冷靜,形象。

嚶嚶嚶靜不下來!那可是長亭啊!讀詩啊!自己最愛的啊!不不不自己最愛不算什麽,重點是長亭要給她讀詩!給!許適!讀!詩!

許適看著平日裏放飛自我的小號微博,差點沒忍住上去發微博的心。後兒暗暗感激自己當時沒有腦一抽報十四行詩,或是拜倫的某首。

畢竟這些人都是情詩占多。長亭讀了,撩是撩了,蘇也蘇了,但自己未必不是乘機占便宜。

許適重新翻開筆記本,翻到《自由》那一頁上,盡管已經非常熟悉,但她還是快速看了一遍手抄的全詩。

沒有涉及感情,很好。

周亭筠:這首詩……

許適視線移過去:?

周亭筠:你現在讀《自由》,我感覺有點為時過早了。

許適:啊?

周亭筠一時半會兒沒回答,許適惴惴不安地再次掃一眼全詩,沒毛病啊,難不成對方對艾呂雅有偏見?

許適剛想打字問原因,周亭筠突然發起QQ電話,許適手一抖按一個鍵,好在是右手按了綠色接通鍵。

周亭筠說:“阿適,《自由》對你來說,太激進了些。”

許適傻眼:“誒?”

“少年人要有少年人的朝氣蓬勃,你們應該帶著希望和溫和,不對每一次失敗失望,也不過於追求更高和更好。《自由》太激進了,太孤註一擲,太像利劍。”

許適反笑:“那你覺得,我應該讀什麽?”

“倒是更希望你能讀《When you are old》這類的情詩。”

偏溫雅的英音蘇到飛起,但是許適現在的註意力更多的都保持在對話中。她聽見周亭筠像是轉折一樣的停頓。

許適問:“但是?”

“但是我知道你跟你的許多同齡人們都不全相像,太老成了,阿適,想得太多,太執拗,整天跟個憂國憂民的小老頭似的,阿適你的座右銘是不是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許適比周亭筠小了太多歲,教育程度也比周亭筠低了太多,思想上的不對等讓她有些不明白周亭筠的那番話到底是好還是壞,她猶豫了一下,說:“我的座右銘其實是為往聖繼絕學。”

周亭筠笑起來,“倔小孩,不過倒是像帛大學子。”

許適心中一動,下意識地擡頭看桌上相框中的照片,“帛禹大學”四個字在陽光下發著光似的。

許適:“所以你到底念不念?”

周亭筠拖長了調子:“念,適之大大的要求當然要答應。”

她清了清嗓子,就要念起來。

許適:“等等!”周亭筠被她打斷,自嗓子中發出一聲疑惑。

許適:“我我我我開個錄音。”

耳機中,周亭筠又在笑。

“好了,你念吧。”許適坐直身子,幾乎嚴陣以待。

“我開始了?”

“嗯。”

周亭筠頓了幾秒,準備好後,開口道:“自由,保爾·艾呂雅。”

咬字清楚的朗誦腔,停頓恰到好處,基本功非常紮實,不過短短一會兒就理解了全詩精髓。

“在我幼時的練習簿上,

在課桌上,在樹上,

在沙灘上,在雪地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所有讀過的書頁上,

在所有空白的書頁上,

在石頭、雪、紙和灰燼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鍍金的畫像上,

在戰士的刀槍上,

在君主的冠冕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叢林和沙漠上,

在鳥巢上,在灌木上,

在我童年的回音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黑夜的奇跡上,

在早晨的白面包上,

在彼此訂婚的季節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我所有破碎的藍天上,

在陰濕如池塘的太陽上,

在明澈如湖泊的月亮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田野上,在地平線上,

在鳥兒的羽翼上,

在旋轉的陰影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黎明的每一陣氣息上,

在大海上,在航行的船上,

在因激動而瘋狂的山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雲的泡沫上,

在暴雨的汗水上,

在蒼白細密的雨滴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閃爍的種種形體上,

在七彩絢爛的鐘上,

在顯形的真理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醒來的小徑上,

在無盡伸展的大路上,

在人潮湧動的廣場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點燃的燈上,

在熄滅的燈上,

在匯集的房子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我的房間和它的鏡像

構成的兩半水果上,

在我空貝殼一般的床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我貪吃而溫和的狗身上,

在它豎起的耳朵上,

在它笨拙的爪子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我房門的木板上,

在那些熟悉的物品上,

在爐火的波濤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所有奉獻的身體上,

在我朋友的前額上,

在每一只伸出來的手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驚訝的窗玻璃上,

在專註的嘴唇上,

在遠高於沈默的地方,

我寫你的名字。

在我避難所的殘垣上,

在我燈塔的廢墟上,

在見證我苦悶的墻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身不由己的分別上,

在□□裸的孤獨上,

在死亡的臺階上,

我寫你的名字。

在恢覆的健康上,

在消失的危險上,

在沒有回憶的希望上,

我寫你的名字。

一個詞的力量

讓我的生活重新開始,

我生來就是為了認識你

為了喊出你的名字:

自由。”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短板,好像她一正兒八經讀起一些東西時,聲音都會柔軟下來,不是軟如水,也不是柔如春風,她的聲音還帶著自廣播劇中帶來的冰天雪地、皚皚白雪,這些全都糅合在一起,便仿佛是冰雪化了,匯成淙淙溪水,打著旋兒爭先恐後流淌進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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