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水依舊綿綿密密的下個不停，周小樹煩躁的心情也依舊沒有設麽緩解。他索性就不做作業了，拎著暖水瓶和自己的一套金屬餐具往吳剛的教室趕過去。

周小樹手上拎著暖水瓶不好打傘，所以吳剛就幫周小樹打著傘，傘朝著周小樹的方向傾斜。周小樹感覺到了，心裏面一股暖流，就用空著的那只手摟住了吳剛，把他往自己這邊拉過來。

吳剛的動作有一瞬間的停頓，擡起頭來帶著疑惑的眼神看了一眼周小樹，發覺周小樹目不斜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你今天怎麽了？突然……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了”吳剛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表情，周小樹之前一直都拒絕在有人的時候，和他進行任何的肢體接觸。

“你別感冒了，後天月考了。”周小樹眨了眨眼睛，滿臉的不自在，他總不能說坦白地承認我吃醋了吧，他還是要面子的。

“哦，就因為要考試了？”

隨著吳剛的語氣明顯的低落下去，周小樹的心抽疼了一下，他連忙說：“我會擔心，你生病了，我會擔心。”

“真好，嘿嘿，小樹你好歹坦誠了一次。這都多少年了，你都什麽都不說，要不是我能猜到……也不知道你最近怎麽了。要是咱倆還在一個班多好，這樣你的一舉一動我都能知道了，哪像現在……”擡起頭來，吳剛眼睛裏面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現在怎麽了？我覺得現在也挺好的。”周小樹把剩下還有的半句話“現在看見你我就快要按捺不住了，可是那樣會有什麽後果我不知道啊”盡力咽回肚子裏面，現在這些事情還是不要說了，就算是說出來也只會徒增吳剛的煩惱罷了。

“這樣啊……”吳剛還是有一肚子話藏在心裏：“現在當然很好啊，總比起連面都見不到好得多。可是我越來越不滿足於現在的生活了，我不想每天只能見你一兩面，我好害怕你會因為不在我身邊就忘了我。我現在總是這樣想，萬一你不愛我了怎麽辦，萬一你移情別戀了怎麽辦。萬一你也丟下我不管了，我又要回到只有自己的世界裏面嗎？又有誰能把我拯救出來呢？我該怎麽辦呢？我要怎麽說呢，說出來會不會太小女生了啊。我是個男生！我……既然你覺得這樣挺好的，那就算好吧。不管怎麽樣，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回來的，等你重新愛上我的。”

周小樹沒有註意到吳剛的情緒變化，他現在對吳剛擔心的事情太多了，一件又一件重重的壓在心頭，實在是不知道還有什麽辦法能夠緩解掉這些沈重的壓力。

“後天就要考試了，你覆習的怎麽樣了。”周小樹終於想到了這麽一件事，可以稍微分散一下自己的註意力。

“就那樣唄，湊合著能考，反正也不會被開除。”

緊緊地皺著眉毛：“吳剛，你不能這樣，你……”

“好了，別說了，我聽夠了。”吳剛有些不耐煩，盡管他的潛臺詞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聽老師們整天說這種話。而且你不在我旁邊我無心學習啊，就因為這樣我才學不下去啊。我只是因為每天都想念你才這樣的，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啊啊啊啊。”

但是吳剛還是沒能把這些話說出來，兩個人之間的氣氛更是跌至冰點，吳剛在糾結怎麽開口挽回；而周小樹在考慮自己是不是真的說得太多了，應該考慮著在吳剛面前也少說一點吳剛不怎麽喜歡聽的話了。

然後第二天早上雖然還在下雨不能跑步，周小樹還是在之前約好的時間在操場旁邊的老地方等著吳剛。

周小樹一只手拎著暖壺，另一只手撐著傘，站在樹葉微微有些泛黃的梧桐樹下，疏雨滴梧桐，一滴滴雨水從梧桐樹的樹葉上滑落，輕輕的砸在周小樹繃緊的傘面上。周小樹等了很久，旁邊的路上已經漸漸地有學生路過。周小樹握著傘柄的手攥緊了，緊到手指的關節開始微微的泛白，手背上的青筋非常的明顯。

路過的學生越來越多，靜靜地站在操場旁邊的梧桐樹下的周小樹，現在就顯得格外的突兀。閉上眼睛平定了一下心緒，安慰自己吳剛只是因為下雨覺得自己不會再來了，所以就沒來到這裏。

睜開眼睛，手上的勁兒就微微的放松了。剛剛走上階梯，就看見吳剛和一個男生打著同一把傘，然後那個男生親昵的摟著吳剛的肩膀。恍惚間周小樹覺得那個男生覺得很眼熟，好像就是前一天中午上操的時候，那個摟著吳剛的男生。

周小樹的手指又緊緊地攥住了傘把兒，理智和情感沖動再一次在周小樹的腦子裏面天人交戰。就在周小樹糾結的過程中，吳剛已經在他眼前走過去了。周小樹的臉色不停地變換，攥著傘柄的手也一會兒緊一會兒松。

面無表情的周小樹踩著早自習的鈴聲從後門走進教室，然後就開始悶聲不響的覆習。但是課本上的文字上面總是浮著吳剛和那個男生一起走的樣子，然後就不停的幻想著吳剛臉上帶著淺淺的微笑，然後靠在那個現在還不知道名字的男生懷裏，就像幾年以前靠在自己懷裏那樣。

幾年？周小樹這才發覺自己已經好幾年都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面了，他完全忽略了吳剛的心情，他覺得吳剛一定能理解自己的一切。或者說，他一直在強迫吳剛理解自己，然後一點都沒有把自己放在吳剛的角度去思考。

被人站在道德頂點譴責過，所以周小樹開始習慣站在道德頂點去看別人，這幾年周小樹覺得只有自己每一件事情都做得完全符合大眾的道德標準，才能讓自己心裏愛的想要保護的那些人們過得安全而幸福。

但是他完全沒考慮過那些人是不是想要被保護，完全沒考慮過自己做的事情自己開不開心。這樣無趣的生活就算周小樹自己可以忍受，不代表他們也必須要學會忍受。

這麽想著周小樹就開始產生了危機感，他越來越覺得自己應該立刻去找吳剛，然後把所有的仿佛火山爆發一樣將要噴薄而出的情感全部和盤托出，然後不顧及任何的後果。

在某一個瞬間，確實是這樣的。

不過周小樹的理智並沒有完全的湮滅，他還記得自己還是個學生，而且在他心裏的天平上依舊還是趙莉和吳剛各自占據一端，就算他可以完全不顧自己的形象，順從自己的沖動區在所有人面前承認自己和吳剛的關系，他也不能完全不顧趙莉的看法。

所以他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專心應對明天的月考。

這幾天每次看見吳剛，周小樹都覺得自己快要按捺不住內心的那一團火焰，迫不及待的在吳剛面前表白自己的心意。當然，理智告訴他：“只要你開了口，就會想堤壩決堤一樣一發而不可收拾，你將會一步步的走上不歸路，然後沒有辦法再收攏起自己的情感，最後絕對會導致一個完全失控的結局。”

所以他就更加焦躁不安的忍耐著自己馬上就要爆發的情感，然後在情感和理智的邊緣掙紮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仿佛走鋼索一樣膽戰心驚。

最直接的結果就是導致周小樹明顯的感覺自己這次考試沒有發揮好。這是開學以後的第一次月考，所有的人都非常的重視。但是周小樹很明顯的不在狀態，周小樹的中考成績不錯，或者說，是在實驗班排名前十的一個中考成績。平時老師們也很喜歡他，學習也很踏實，作業的完成程度也不錯。

但是最後成績出來的那一刻，周小樹的班主任唐國華揉了好幾遍眼睛也沒敢確定這個全班第四十多名的人是周小樹，是那個他給予了厚望的周小樹。

月考考了兩天，這兩天沒有下雨，但是天也沒有放晴，考完試之後天又開始悠悠揚揚的飄落了雨絲。考試結束的第二天班主任們就拿到了考試成績和排名，於是就有了剛才說的唐國華大跌眼鏡的一幕。

所以緊接著唐國華就找周小樹談話了。

周小樹自己很清楚自己這次考試成績非常的不理想，但是他也不知道跟誰去傾訴，他也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裝作什麽事兒都沒有一樣。

“周小樹啊，你的入學成績是全班第六，全校第二十三，但是你這次的成績呢？全班的四十四，全校二百多名。你的退步很大，但是在我們這些任課老師的眼裏你學習也很紮實，也很踏實，不該有這個成績。最近是不是有什麽心理負擔，可以跟老師說，老師幫你調解一下。你現在還是個高中生，應當以學業為重，不管在想些什麽都還是先放一放。你的底子不錯，又肯學，老師還是相信你只是一時間沒有調整好狀態的。”

不管唐國華說些什麽，周小樹都垂首站在一邊不發一語。唐國華也沒有辦法，只好叫他回去，讓他把辛乙叫出來。

回到教室並且跟辛乙說了班主任找他以後，周小樹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色，突然有點惆悵，他知道唐國華的意思，一切以學業為重，但是吳剛就像是一塊心病，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很好的醫治。

雨滴在玻璃上描畫著抽象畫一樣彎彎曲曲的線條，窗外橘黃色的燈光朦朦朧朧的心在雨霧之中。漆黑色的樹影在些微有一點點冷的寒風中搖曳。“淒風苦雨”，周小樹的腦子裏突然閃過了這個詞，還有一句“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苦澀的笑了笑，周小樹扶著昏昏漲漲的腦子拿起筆來寫著沒寫完的作業，然後，這一晚，周小樹失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對於最近這麽晚更新我真的是很抱歉，作者卡文了。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平滑的過渡而不顯得突兀……所以這一端會顯得格外的長……我盡力了。

字數上已經超過了我的第一本書《月華流照君》，所以我其實是第一次寫這麽長……再加上我向來是只有框架沒有具體的時間線，所以很多的小情節都要依靠寫的過程中的靈光一閃……很不靠譜我知道，但我真的不喜歡自己把所有都規劃好了然後再去往裏面填充，我覺得很呆板。

算了，就是發兩句牢騷。

作者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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