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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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逸虛眉頭皺了皺, 還想說些什麽,盤桓在半空中的玄鏡卻不想再多言,雪白的雙翼一動轉眼就飛上了雲端。

“小叔祖請留步, ”逸虛見狀,瞬間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由於玄鏡龍身巨大,人形在玄鏡面前宛若螻蟻, 逸虛沖上雲霄後現出原形,一尾銀光縈繞的應龍攔住了玄鏡的去路,龍身同樣偉岸無比。

上代昆侖山帝君想了想也跟了上去,同樣化出了巨大冰夷原形。

於是兩人甚為默契地一前一後將玄鏡堵在中間, 三尾身形偉岸的神龍匯聚鐘元宮上方,三尾幾十丈長的龍身並立,一眼望去竟然望不到盡頭。

雲端之上長尾浮動, 在層層白雲中若隱若現, 此時若有人擡頭仰望, 估計能會嚇一跳。

玄鏡掀起眼簾, 湛藍色的龍眸看著擋在面前的龍身, 不悅地噴出一口龍息, 將白色的龍須吹起, 他聲音依舊沙啞無比,“你這是何意?”

逸虛低聲道:“小叔祖如今是半神半魔之身, 以小叔祖的法力,離開蒼山定會引起諸神的註意,以神族對魔族的痛恨, 小叔祖怕是在劫難逃。再說,小叔祖可有把握壓制住體內的魔氣,離了蒼山不造殺孽?”

玄鏡冷哼了一聲,沈聲道:“本神敢離開禁地,自然有法子能控制體內的魔氣。”

逸虛眸色漸深,擋在玄鏡面前的身形絲毫不退,“這麽說,小叔祖是執意要離開了?”

“你攔不住我,也不是我的對手。”玄鏡說著,餘光看了看身後,又道:“後頭那尾冰夷也一樣。”

“小叔祖,得罪了。”

逸虛說罷,長尾一掃發起攻勢,同時龍嘴一張,呼嘯的狂風驟雨急急地朝著玄鏡而去。

上代昆侖山帝君見此,也吹出一口氣,大片鵝絨的雪花密密麻麻地落在玄鏡身上。

玄鏡不想和他們糾纏,雙翼一扇冰雪盡散,雲端上的白雲也被刮得變了形狀,紛紛擋在逸虛和上代昆侖山帝君的面前。

玄鏡神念一動,周身出現刺眼的神光,巨大的龍身開始急劇變小,神光褪去後,身著青色長袍,一頭墨發用一根同色緞帶挽起兩鬢束於腦後,面容冷峻的神君出現。

玄鏡雙手緩緩擡起,漫天的水淩似箭般襲向兩人,他雙掌又各運起一道藍色神力,同時甩向兩人,藍色的神力瞬間幻化成兇狠無比的龍頭,惡狠狠地咬向逸虛和上代昆侖山帝君。

磅礴的神力襲來,逸虛和昆侖山帝君齊齊避開,運起神力打散那由神力幻化而成的龍頭,待龍頭和如箭的水淩消散後,雲端之上早就沒了玄鏡的身影。

兩人追了良久也沒追上,上代昆侖山帝君看向逸虛,眉頭緊蹙:“現下該怎麽辦?”那魔頭果然法力深厚,若是真鬧出點什麽事,蒼山可討不了好。

逸虛拱手行了一禮,“今日多謝帝君,我繼續去尋小叔祖,帝君先回昆侖山罷。這些年尋不到您,冰蕪甚是擔心。”

“無礙,她已然知道本座這些年是因封了五感沈睡,才聯系不上本座。”上代昆侖山帝君語氣一頓,又道:“倒是你,她有了身孕,又是數萬年難得一見的雙胎,你該多陪著她才是。”

“你那小叔祖我去尋,被冰霜雪晶封印多年,本座施展昆侖山秘法,總能追上他。你回昆侖山罷。”上代昆侖山帝君雙手負在身後,沈吟道。

逸虛聞言又行禮道:“逸虛在此謝過帝君,只是小叔祖他終究是半神半魔之身,如今能控制得住體內魔氣出手還知道分寸些,若控制不住,後果不堪設想。我豈能讓帝君一人獨自前往。”

“再尋兩日,若還追不上,那便相信他一回。”也算對得起先祖對小叔祖的厚愛,只希望這位驚才艷艷的小叔祖能說到做到。

上代昆侖山帝君滿臉不讚成,“若他控制不住體內的魔氣,天神墮魔為禍蒼生,又該如何處置?”屆時縱使身為帝君之尊,也不好使了。

天界對天神墮魔之事向來看重,自從神魔大戰後,已經到了寧可錯殺也不放過的地步。若是讓諸神知曉蒼山竟然包庇了這麽一個大魔頭數萬年,諸神只怕不肯善罷甘休。

逸虛沈聲道:“倘若他控制不住,那便上報天宮罷,讓天帝昭告三界去尋。以百年為期,百年後他若不歸,我親自稟報天帝。”

上代昆侖山帝君聞言面色稍霽,百年為期,那便是要等冰蕪產子後再議論此事,如此也好。他看向逸虛的目光突然和善了許多,想了想說了一句:“你可以喚本座一聲父親。”

說完似乎覺得有些不妥,又補充道:“既是姻親,不必如此生疏。”

逸虛有些受寵若驚,因昔年之事,眼前這位帝君一向不喜他,哪怕和冰蕪大婚後,對他的態度也是淡淡。

這回得這位相助也全是因冰蕪之故,他沒想到上代昆侖山帝君還能說出這樣的話,逸虛嘴角輕勾,從善如流道:“是,父親。”

三日後,上代昆侖山帝君和蒼山帝君一起回了昆侖山。

冰蕪看著有說有笑的兩人踏入流霜殿正殿,目光怪異極了。父親曾不止一遍地說過逸虛心思深沈,不是良人。

對逸虛一向淡淡,甚至兩人還動過手,這會居然還會有說有笑!怎能不令她驚訝。

莫非是冰湖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冰蕪扶著腰起身,才離了座椅,還沒邁步就被一只寬厚的大手攙住了。

熟悉的冷香撲鼻而來,冰蕪忽然覺得一顆心踏實了不少,嘴角彎了彎,問道:“冰湖的事情可解決完了?”

逸虛三言兩語簡略的交代了禁地發生的事,自然是隱去了他想過動用禁術的想法,末了又轉過頭看向上代昆侖山再一次感謝:“幸虧父親及時趕到。”

冰蕪聞言也看向雙手負在身後站得挺直的上代昆侖山帝君,他這些年好似變了不少,唯一沒變的大概就是眉宇間化不開的郁色了。

冰蕪拂身行禮,感激地道謝:“多謝父親。”

上代昆侖山帝君下意識地伸手要扶起她,但比不上與女兒站在一塊的逸虛動作來得快,他只好訕訕地收回手,同時心底嘆了一聲。

無比見外的女兒,言語間有生疏、有感激,有無措……

卻獨獨沒有他盼的親昵,上代昆侖山帝君心中拔涼拔涼,又覺得好似本就該如此。數萬年的父女隔閡,不是說消便能消的。

最後,上代昆侖山帝君瞥了一眼案桌上堆疊的公務,言語關懷:“你有著身孕,好好養著便是,何必操勞這些小事。”

冰蕪是真不習慣這樣的關懷,她默了默幹巴巴地回了一句:“閑來無事便看看,並不廢神。”

上代昆侖山帝君心中覆雜,一面想說些什麽來緩和這冷淡的父女之情,一面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最後,他只好苦笑道:“長清殿已拾掇出來了,有空便搬進去罷。畢竟哪裏才是歷代昆侖山帝君該住的地方。”

上代昆侖山帝君說著語氣一頓,突然悵然了起來:“你搬進去罷,為父想住回原來的宮殿。”

冰蕪頷首應了聲,“等孩子生下後便搬進去。”

目送上代昆侖山帝君離開後,冰蕪便拉著逸虛,好奇地問:“你那位小叔祖當真這般厲害?”

想了想又道:“若是百年後他不歸,你當真要上報天宮?又或者他控制不住魔氣,鑄下大錯,你真要…大義滅親?”

逸虛扶著冰蕪坐下,低聲道:“靜觀其變就好,若是小叔祖當真鑄成大錯,以他原來性子看,大抵也不願見到這樣的自己。”

說罷,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她,“我心中著實放心不下你,與其兩頭來回兼顧,憂心不已,不如信他一回,才能回來陪著你。”

“只是這樣便不能立即孵蛋了。”

冰蕪淺淺一笑,“這有什麽,不是說好等我閉關出來再一塊孵蛋?到時候咱們比比誰先孵出來,你若輸了……”

逸虛也跟著低聲笑了起來,心中煩悶暫時被一掃而空。忍不住想象一塊孵蛋的情景,他好笑道:“我若輸了如何?贏了又如何?”

……

**

百年後的一個春日,新任的昆侖山帝君生下繼位後的第一個子嗣,隔了不到一個時辰又生下第二個子嗣。

冰蕪愛不釋手地抱著兩個龍蛋,冰涼的觸感讓她目光愈發愛憐。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來,“這兩個便不是冰夷血脈我也認了,畢竟四個孩子,三個屬性都隨了我。”

說罷,她還作死地道:“帝君,這點上我是不是比你厲害?”

逸虛看著她得意的小模樣,忍不住在她額上輕敲了一下。真真才好了傷疤就忘了疼,方才痛得胡言亂語,轉眼生完就開始忘了疼。

修長白皙的手觸到汗濕的額頭終是沒忍心,逸虛撥開橫在她臉上的墨發,又以指為梳替她梳理淩亂的長發。

“阿離見到這兩顆龍蛋怕是要委屈了,”逸虛忽然悠悠道。

四個孩子,除了阿離,全是冰系,日後阿離才使出水系術法,就被剩下的三個克制得死死的,估計會懷疑龍生。

看來阿離還需要更厲害才行,逸虛想。

冰蕪和逸虛想一塊去了,四個孩子相處定然很熱鬧,她不由樂了:“誰讓阿離隨了你的屬性。”

逸虛也笑了笑,“阿離或許會因此更加努力修煉。”

硯離和芷舒早已翹首以待,莆一望見熟悉的身影踏進流霜殿,便擡步迎了上去。

兩人先是圍著冰蕪好一陣噓寒問暖,才將爪子伸向兩顆龍蛋。

硯離和芷舒一人抱著一個蛋,“母親,一模一樣,哪個是三弟,哪個是四妹?”

冰蕪看著兩個一模一樣的龍蛋,楞住了,看著一臉認真的硯離嘴角抽了抽,還沒孵出來這孩子竟然已經安排好了性別。

不過是哪個先出來了的?冰蕪擡頭看向一旁的逸虛,眨了眨眼:“哪個先出來的?”

逸虛挑眉:“不是一直在你手裏麽?”兩顆龍蛋雖說是他接生的,可他還沒來得及細看就遞給她了。

冰蕪毫不猶豫甩鍋:“……可你遞給我後,也沒告訴我是哪個蛋先出來的!”

硯離:“……”

芷舒:“……”

逸虛輕咳兩聲,“咳咳,龍族的年歲是從破殼之日算起,等他們破殼了,不就知道了?”

也是!母子三人瞬間收回了略帶譴責的目光。

因著兩顆龍蛋一模一樣,硯離便以為所有的神龍蛋都是這樣的,根本沒往懷裏冰冷的龍蛋其實是冰屬性上面想。

芷舒亦然。

直到若幹年後,硯離為了收拾幾個弟弟妹妹的爛攤子,被六界的神女魔女妖女一路緊追不舍,桃花不斷,他崩潰了,為何不把他也生成冰系。

冷冰冰的就不會討喜了。

“好了,龍蛋已經看過了,還不快回去修煉。”

逸虛話音才落,還未等到硯離和芷舒回答,他突然面色一變,立即從矮塌上站起身。

冰蕪目露不解:“怎麽了?”

逸虛目光眺望遠方,低聲道:“他來了,我出去看看。”時隔百年,那位小叔祖終於現身了,只是為何會到昆侖山來?

“我跟你一起去。”冰蕪出手如電,反手就扣住了逸虛的手腕。

逸虛輕輕地搖了搖頭,“你才生完孩子,雖說能動用神力了,但到底損耗甚大,應該好好閉關養回來才是。”

又道:“再說百年內從未聽聞他的事跡,說明他能控制住體內的魔氣,不必擔心。”

冰蕪沒用松手,難得堅持:“這裏是昆侖山,我身為昆侖山帝君總不能坐視不管。你不是說不用擔心麽,為何不讓我去?”

逸虛面帶難色,一時不知怎麽拒絕。的確,身為昆侖山帝君,外頭來了一尾半神半魔,且法力深不可測的應龍,確實不能坐視不理。

硯離和芷舒不明覺厲,四目相對,狐疑道:“誰來了?”

“你們留著這,照看好弟弟妹妹。”冰蕪當機立斷,不等逸虛同意,丟下一句話後就拉著逸虛瞬移離開了。

昆侖山山門外,立著一道雪青色身影。

此時,昆侖山正下著柔和的小雪,柳絮般的雪花伴隨著一陣真冷風洋洋灑灑,落地後又被吹飛。

冷風將他的烏發和雪青色的衣袍吹得飄飄揚揚。他站在結界外,巋然不動,任由風雪落在身上。

忽覺結界動了一下,玄鏡擡頭望去,眸中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期待。

透明的結界如水波紋蕩漾般動了一下,兩道白色身影翩然落地。

玄鏡看到來人呼吸一窒,目光死死盯著那道白色倩影,半晌也沒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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