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關燈
緊閉的房門一被撞開, 昏暗的寢宮內瞬間燈火通明。相繼闖入的三人頓時一驚,戒備地打量四周, 薄如蟬翼的紗幔被灌進來的冷風吹得飄飄揚揚。

掀起華麗的珠簾,晶瑩剔透的珠簾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冰蕪一面步履優雅地走出,一面緩緩道:“夜深人靜, 本公主的流霜殿竟出現如此重的妖氣,原以為是哪位大妖或妖君駕臨昆侖山。”

冰蕪語氣一頓, 斜眼睥了一眼殿中那兩道並不陌生的身影, “卻沒想到竟是你們。”

青蓮聽到冰蕪語氣裏顯而易見的傲慢和輕視難得地心平氣和,沒有被激怒,嘴角溢出一聲冷笑:“公主自然不會想到,因為公主從未將我等微末之徒放在眼裏。”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冰蕪淡淡道:“那看來今夜,你很有把握能成事了?”

看向站在青蓮身旁的水華, 面無表情道:“父親曾說過, 若你安分不再犯事, 就還是昆侖山的神族,受昆侖山庇護。如今看來, 是你不想要這份庇護了。”

水華身形一顫, 呼吸拂亂, 閃躲的眼珠流轉了一會兒道:“我早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憑什麽都是父親的女兒,你是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公主, 我只是個躲在歸流殿默默無聞的仙子?”

“原本我還有父親的寵愛,可自從那日後,我連最後一絲庇護都沒了。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水華說到最後神色幾乎癲狂,“你要是隕落了,父親就只剩下我一個女兒了,他一定會像以前一樣疼我,甚至比以前還疼我。”

冰蕪仿佛聽了什麽笑話一般,嘴角上揚,低低地笑出聲,“就憑你們,也想對本公主出手?忘了先前你們在本公主手中毫無還手之力?”

“公主又何必強裝鎮定,”青蓮得意一笑,慢悠悠道來:“神龍一旦有孕就是最虛弱的時刻,公主為了腹中的孩子著想,必定不會輕易動用神力。”

“如今蒼山帝君不在你身旁,帝君也下界了,這昆侖山中再無人能護得住公主你。”話落,青蓮只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蒼擎,動手!讓高貴的昆侖山公主見識見識你的厲害。”

著黑色大氅的冷峻男子眉頭也不皺一下,渾身的冒出縷縷黑霧,雙手同時擡起,濃得化不開的黑霧從掌心溢出,殿內昏黃的燭光將他暗紅的眸子照得猙狂嗜血。

滿是黑霧的巨掌直直的朝著冰蕪所在的位置而去。

剎那間,一道道白色神力從四個方位襲來,同時擊在黑衣男子的身上。

蒼擎無奈只好回身防禦,幾力相撞,白色的神力和黑色的妖力撞擊,星星點點的白光和黑光破碎,如漣漪擴散般蔓延整個寢宮,將奢華雅致的殿內毀得淩亂不堪。

灑金的紗窗破裂了,擺在殿內的玉瓶瓷器碎了,晶瑩剔透的珠簾散了一地……

冰蕪揮袖擋下蔓延的餘波後,看到被毀得面目全非的寢宮皺了皺眉,聲音微沈:“捉活的,本公主倒要看看,是誰將手動到本公主頭上。”

單憑水華和青蓮,可沒有將那麽大的本事調開昆侖山的幾位上神,更沒有本事放倒那麽多戰將。

風溪應道:“是,公主。”

青蓮和水華避到一旁,聞言嗤笑:“公主就別白費力氣了,不過這幾位來得正好,省得我們還要費功夫去尋。”

滅口就要幹凈利落,這個道理她豈會不知。青蓮餘光瞥過風花雪月和蒼擎的打鬥,冷冷一笑。

冰蕪目光一暗,語氣滿是不屑:“哦?就憑他麽?”

“公主知道他是誰麽?”

見冰蕪一副興趣缺缺、視若無物的模樣,青蓮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不滿,“妖皇宮裏統領妖族戰將的統領,雖比不得戰神,可也不是尋常的上神能比肩,更別說公主身邊的這幾位神女了。”

說完,青蓮也有些不得勁,若不是風花雪月四神女手持重寶,何至於僵持,不過也快了,連尋常上神都不是蒼擎的對手,更不用說這幾個神女。

青蓮倒是想親自動手,可這樣就不能將責任推卸給妖界,或許還會遭來帝君的報覆,遂罷。比起親自動手,她更想看那高高在上的公主跪在她面前求饒。

這些神女忒難纏了,蒼擎目光一狠,渾身黑霧暴漲,全力大開。

濃郁的妖氣瞬間從流霜殿散了出去,因怕被玉清宮的神族發覺無法脫身,本不欲這麽做,但再打下去難保不會引來其他神仙,故而蒼擎心一狠,打算速戰速決。

眼見著就要滅殺一個神女,電光火石之間。

一道冰白色的神力閃過,蒼擎只覺得眼睛一痛,下一瞬便察覺到一道磅礴的神力襲來,他的身形立即被禁錮,寒冰之氣肆虐,只不過瞬息就讓他全身凍得發慌。

無邊的恐懼將他包圍,蒼擎靈魂深處都不由得一顫。

因著青蓮再三強調冰蕪為了腹中的孩子定不會輕易動手,就算動手實力也十不存一,又因這麽久了也不見冰蕪動手,他便信以為真,對冰蕪沒有任何防備。

誰知一著不慎滿盤皆輸,他為什麽會相信這個蠢女人的話。

蒼擎掙紮的睜開刺痛的眼,疼痛讓他忍不住眼角沁出了淚水,周身無法動彈,眼前是冒著寒氣的冰晶。

蒼擎這才發現原來他已經被冰住,深入骨髓的寒意提醒他這是神龍冰夷特有的冰霜雪晶。

青蓮見狀不由後退了一步,震驚道:“你,你怎麽還能使用冰霜雪晶,你不是不能使用神力麽?”冰霜雪晶極耗神力,她怎麽還能使得出來,青蓮目光驚慌,隱藏在廣袖下的手慢慢往後挪。

冰蕪手心凝出一個冰白色的光球,流光瑩繞煞是漂亮,只是任誰也不會低估它的威力,“誰告訴你神龍有孕就用不了神力?”

“說吧,和你們合作的是誰?”

被冷冷的眼神掃過,青蓮不由自主又退了一步,又覺太沒面子了,梗著脖子道:“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你,你不敢殺我的,你若殺了我,帝君不會放過你的!”

冰蕪長睫斂下,呵地一聲笑了,“那本公主就讓你看看,我敢不敢動手。”

青蓮聞言瞳孔一震,立即將手中緊拽的法寶丟了出去。

只見玉白色發簪在空中變換成無數細如牛毛的銀毫,針尖還泛著藍色的幽光。銀毫齊齊地刺向冰蕪,青蓮趁機化作一道青光想逃。

不料飛出大門之時撞上一道透明的屏障,瞬間被彈了回來,倒在地上。

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破敗的流霜殿四周都架起了屏障,竟是插翅難飛。

青蓮頓時慌了,目光驚詫地看向冰蕪。

冰蕪目光冷冷,一雙美目毫無溫度,就像淬了冰雪一般,“本公主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找死。”

方才的光球用在了那些銀毫上,冰蕪重新凝出一個。

“不,不要,”青蓮哆嗦著身子,“你不能殺我,帝君,菡兒不會放過你的,菡兒如今在東荒頗有威名。你若殺我,來日他必不會放過你!”

說完又急切道:“你放了我,我讓他以後再不跟你爭。”

冰蕪的水晶球已經凝出,聞言嘴角彎彎,“有一事你說得對,那就是本公主從未將你們看在眼裏,既然你們這般想爭這帝君之位,本公主就好心告訴你們,”

“這帝君之位哪怕沒有本公主,也到不了你們的手裏,昆侖之巔的蒼穹峰,唯有神龍冰夷才能上去。連蒼穹峰都上不去,憑什麽接任帝君之位,做這昆侖聖山之主?”

一旁的水華好不容易接受了事情敗露後母親丟下她一個人逃走的事實,又聽到這樣的話,憤憤的反駁道:“你胡說,他親口說過的,只要沒有你,憑他的本事,一定能幫助哥哥接任昆侖山帝君之位。”

“歷代昆侖山帝君都要上蒼穹峰接受混沌神力的淬煉,否則繼位天劫必定過不去。昆侖聖山,創世父神盤古隕落之地,那蒼穹峰就是天帝都上不去,許你諾之人,不是框你便是他也不知此等秘辛。”冰蕪娓娓道來,

言畢,似想起什麽又道:“既然連這等秘辛都不知道,想來也沒有多大本事,如何能幫助你們繼位?”

水華難以置信地搖頭,喃喃道:“不會的,他不會騙我的,他是天帝的太子,定能勸天帝下旨……”忽地頓住,憤怒地看著冰蕪:“你套我話!”

冰蕪難得耐心道:“本公主說的是事實,否則你以為,先前父親這般疼你們,把你放在心尖上,卻為何從未提過將帝君之位傳給你們?”

“畢竟他能因擔心本公主對你們下手,連渡神力這樣的蠢事都能做出來。”

水華梗著的一口氣瞬間癟了下去,面色頹然,怔怔道:“他騙我,原來一切都是假的,騙子……”

冰蕪套完話,將手中的水晶球丟了出去。

“啊——”一道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響起,青蓮應聲再次倒地,只是這回她再也爬不起來了。

宛若水晶球的神力莆一落在身上,陰寒無比的神力瞬間浸透全身,侵入經脈一寸一寸的結成冰霜,直到湧上神臺。

“母親,啊——”水華見狀開始驚叫起來,雙腿一軟跪在青蓮身旁,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流瀉,顫著手要去扶青蓮,才觸碰上青蓮的身子,就被無比陰寒的觸感縮回來了手。

水華搖著頭,無措地一遍又一遍叫道:“母親,母親,不要啊……”

殷紅的鮮血溢出唇角,青蓮苦笑了一聲,目光怨毒地看向冰蕪,還來不及說什麽,周身神力渙散,一道青光過後,原本青蓮躺著地位置便只剩一朵通體青色的蓮花。

晶瑩的蓮瓣看起來如同瑩瑩的美玉,只是不過片刻就蔫了,枯萎的蓮花化作點點青色光點消散在空中。

水華眼眶泛紅,看向冰蕪的目光帶著憤恨和控訴:“你怎麽能如此狠心!母親她都知道錯了,也求饒了,你為什麽不肯饒她一命?你怎麽可以這麽狠心?”

冰蕪聞言嘴角微微抽搐,嘖笑道:“嘖嘖,今夜不是你們要刺殺本公主?怎麽事到如今,反而成了本公主狠心?真是莫大的笑話。”

“若這也叫狠心,那後頭恐怕還有更狠心的,怎麽?莫非你以為本公主會對你既往不咎?”冰蕪看著水華僵在臉上的表情,看著水華忽白忽紅的臉,喚道:“風溪,雪傾聽令。”

已經爬起來吃了丹藥的風溪和雪傾立即拱手道:“小神在。”

“把她押下去,即日起廢去仙籍,受五十鞭天雷,再問問她事情經過。若她肯說,那就關水牢一萬年;若她不肯說,那便剔去仙骨,流放南荒,自生自滅。”冰蕪冷冷道。

“是,小神領旨。”

話音一手揉著心口,一手指著被凍成冰雕的蒼擎,問道:“公主,那他呢?”

冰蕪長袖一揮,蒼擎周身的冰霜雪晶褪去,他正要動彈,一道泛著金光的繩索立即捆住他,代替了冰霜雪晶令他不得動彈。

“月光,按規矩行事,若肯招供,送他去水牢;若不肯,那就鎖妖塔。”

月光應下後,又問:“公主要關多少年?”

冰蕪挑眉:“行刺本公主這樣的罪,難道不值得關一輩子?”

月光喜道:“是,小神明白了。”

冰蕪擺了擺手:“花音,去把旁邊的院落收拾出來,好了,都退下罷。”

“是。”

方才還動靜甚大的寢宮霎時冷清了下來。

確定都無人後,冰蕪挺直的腰桿徒然一垮,本就白皙如玉的臉龐如今更是蒼白如雪,嫣紅的唇也變暗淡了些許,眼前突然一黑,差點就站不住,忙往旁邊的柱子一靠穩住身形。

冰蕪擡手拭去額上的冷汗,撫著微微顯懷的小腹長舒了一口氣,就聽到硯離的哭聲,拖著疲憊的身子擡步往裏間的床榻走去。

方才的打鬥將寢宮毀了個七七八八,唯有偏遠的角落和床榻未被殃及。

指尖彈出一道神力化去床榻上架起的屏障和隱身術,就看到一個穿著月白色裏衣的小人兒抽抽搭搭地哭著。

冰蕪順勢坐在床榻上,摸了摸硯離的頭,“怎麽哭了?是不是受傷了?”說著便伸手去檢查,她一直守在外頭,雖確定擋住了所有攻勢,可不敢保證萬無一失。

硯離淚眼婆娑地仰起頭,鼻頭還有些粉,伸出兩只小手抱住冰蕪的脖頸,哭過的聲音含糊不清:“母親,阿離沒受傷。母親是不是受傷了,阿離都看到了。”

“沒有受傷,只是神力耗損過大,母親休息一陣子就好了。”冰蕪輕輕拍著硯離的後背,動作越來越慢,聲音也越來越弱。

硯離還有些抽噎,突然肩背一沈,松手就見冰蕪軟軟地倒下,還未反應過來兩只短胳膊已經伸手去扶,被重重壓在身下硯離也不喊,小心地挪著小身子從冰蕪身下出來。

看著面色蒼白的冰蕪,眼淚有溢了出來,被壓紅的小手輕輕地搖著冰蕪的胳膊,一聲聲喚道:“母親,母親,母親你醒醒。”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1-07 00:01:25~2020-01-08 00:00:0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雪落蒹葭、cl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冷漠的雪雪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