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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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璀璨耀眼, 看起來應是溫暖的,但在昆侖山卻感覺不到這股暖意。燦爛的陽光照耀在昆侖山的冰川雪景上, 使得滿目的冰白鍍上了一層金光。

下界後難得有機會回昆侖山的蒼山帝君趕了一路, 終於在未時前趕回了昆侖山。從仙娥的口中得知冰蕪和硯離在流霜殿的後院,二話不說便擡步往流霜殿後院走去。

莆一入後院, 逸虛就瞧見了梨花樹下那令他魂牽夢繞的身影,巨大的梨花樹下不知何時擺了一張搖椅,一道纖細的藍色身影躺在上頭。

搖椅邊上擺了一張書案,書案後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 午後的暖陽透過花葉茂盛的梨花樹照在他身上,就像一座會發光的玉雕。

此時那小人兒一手握著筆不知在寫畫什麽,另一手搭在搖椅的扶手上有規律的搖著。

這副場面若顛倒了位置倒也十分溫馨, 只是如今看來頗讓人忍俊不禁。看來他不在, 他們母子兩過得也挺開心。

這悠閑舒適的模樣,逸虛忽覺得有些心塞,下界近百年, 一封傳書也沒有。他時刻掛念著他們母子, 他們卻樂得逍遙。

人影映在書案上, 硯離很快就發現, 猛地擡頭, 見到來人的相貌瞬間興奮地叫了一聲“父親。”

逸虛見兒子努力地仰著小臉看他,一雙靈動的大眼睛仿佛有光,心裏軟得一塌糊塗,蹲下身與硯離視線持平, 擡手摸了摸硯離的頭,溫聲道:“乖,阿離真懂事。”

硯離受到表揚嘴角忍不住上揚又抿著唇極力克制,配著滿臉稚氣的軟糯小臉說不出的可愛。

逸虛淺笑,輕聲問:“阿離這些年都做了什麽?”

硯離歪著頭細想,一件件的數道:“讀書寫字,學法術,陪母親和妹妹。”

“妹妹?”

硯離忙不疊點頭:“嗯,阿離想要妹妹。可是母親說是妹妹還是弟弟要看父親的本事,父親這般厲害,定是個妹妹。”話落,硯離雙眼泛光的看著逸虛,“父親,要妹妹。”

逸虛嘴角微微抽搐,面色不變,低聲道:“弟弟和妹妹都一樣,阿離怎能厚此薄彼?”

硯離垂著小腦袋,白嫩的小手不安分的絞在一起,“可是鳳黎表哥的妹妹都好漂亮,阿離比較想要妹妹。”

“那是你表姐。”逸虛提醒道。

硯離兩只手的食指指間相對,不說話。

鳳黎是金玨的長子,一只九翎雪鳳,兩個妹妹一個是五爪金龍,一個是九翎白鳳。金玨有意聯姻,便多次接硯離去天宮玩,一來二去幾個小輩倒是熟悉了不少。

只是金玨太過急切了些,也不看看阿離才多大,桑枕已經算是小姑娘了,阿離還是個小娃娃。哪裏能看對眼,這不,非但沒成,還鬧得互不來往。

也不知是哪個仙侍、仙娥背地裏議論,被兩個孩子聽到,自那以後,阿離說什麽也不肯再去天宮。

逸虛清了清嗓子,繼續道:“阿離想想若是父親母親因為你不是女兒就不喜歡你了,你會不會難過?”

硯離點了點頭:“會。”

“所以弟弟和妹妹都是一樣的,你作為哥哥不許厚此薄彼,要做好長兄的樣子。”

硯離聞言有些羞愧,剛想點頭應是,忽地響起一道熟悉的女聲。

“阿離,過來,咱們就要妹妹,你父親是怕他孵不出妹妹,框你的。”冰蕪悠哉地躺在搖椅上,不疾不徐地說著。

硯離兩步並作一步地走到冰蕪跟前,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看著她。冰蕪看得心都化了,伸手摸了摸硯離白嫩的小臉,皺著眉頭道:“阿離才多大,你總教他成熟穩重,都快一千歲了,半點禍也沒闖,乖巧得不像話。”

逸虛挑眉,“乖巧些不好嗎?”

“小孩子就該活潑些,阿離太穩重了,完全沒有我當年的風範。都是你教的,都把他教成什麽樣了!”冰蕪說著冷眼瞥了逸虛一眼。

後來冰蕪只想把說這話的她掐死,調皮搗蛋的孩子沒人會喜歡,仿佛養的不是孩子而是供起來的祖宗。天天提心吊膽,生怕他在外面闖禍打不過被人欺負了。

逸虛無奈一笑,走到冰蕪身旁,許久未見,他用極溫柔的聲音哄道:“阿離往後要繼位,自然該成熟穩重些。等這個孩子生下來,你來教導他,我不會插手。”

冰蕪不領情,擡了擡下巴,笑道:“冰夷血脈,以後也是要繼位的,你自然不能插手!”

逸虛見她得意的模樣,好心提醒道:“上一回你也說是冰夷血脈。”

冰蕪一噎,目光不善地看向逸虛,氣道:“如果肚子裏這個不是冰夷血脈,你就休想再踏進我的寢宮,抱著你的應龍血脈回蒼山罷。哼!”說完頭偏到另一側。

下一瞬絲滑的廣袖就被扯住,冰蕪想抽回來,就聽到硯離委屈的聲音:“母親不要阿離了嗎?”

冰蕪:“……”忘了兒子也是應龍了,“你是母親的寶貝,母親怎麽會不要你呢,只是你父親太過分了。他有了你還不夠,還想要其他的應龍寶寶。”聲音比硯離還委屈。

如果再來一尾應龍,她這昆侖山就成了應龍窩了。明明神龍冰夷才是昆侖之主,結果冰夷的數量還不如應龍。

阿離扁了扁嘴,一臉控訴地看向逸虛。

逸虛只覺得頭大,俯身握住冰蕪的手,無奈道:“我又沒說這一胎是應龍血脈,是你自己瞎想。”

又溫聲哄道:“上回有孕你吃了不少苦頭,容顏都憔悴了幾分。這回並無影響,說明這孩子與你體質相符,可見是冰夷血脈。”

冰蕪挑眉:“真的?”

逸虛頷首。

“如果不是,你待如何?”

逸虛俯身在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冰蕪聽完有些羞惱,咬牙切齒吐出兩個字:“下流。”

但總算忘了方才到底是生冰夷還是生應龍的話題。

經此一回,逸虛再也不敢在冰蕪面前提這一胎許是應龍的說法了。

下界之事未了,逸虛在昆侖山待了一宿,第二日便離開了。

昆侖山一派平靜祥和,然下界卻早已亂成了一團。

冰蕪皺著眉頭將傳回來的戰報一字不漏看完,雙手不自覺地攥緊手中細細的軸桿,神色莫名。

這些作亂的大妖還真不愧是上古大妖,哪怕在鎖妖塔裏待了百萬年,也沒能磨掉兇殘無度的本性,反而更加猖狂。

六界中妖魔兩界一向同進同退,出逃的幾位上古大妖屬於妖界,對妖魔兩界並無影響。佛界遠在西方,所受的波及也有限,最慘的莫過於凡界和冥界,生靈塗炭,冤魂無數。

其次便是天界,天界作為三界之首,凡界和冥界出了差池自然不可能不過問,這百年來為此事而隕滅的戰將不計其數。

鎖妖塔被破與天界的神族脫不了幹系,可幫助那些個上古大妖逃出鎖妖塔的神族究竟是為了什麽呢?

冰蕪想得太出神,完全沒註意到下方的風溪在喚她。

還是身側在練字的硯離扯了扯她的廣袖,冰蕪才反應過來,擡頭看向風溪:“何事?”

風溪拱手道:“稟公主,昆侖山外頭有天宮神官求見。”

“這都是第幾回了?”冰蕪擺了擺手:“直接帶他去見父親罷。”

“是。”風溪拱手應道,正想退下,就聽冰蕪喊了一句“等等。”

風溪頓住,狐疑道:“公主還有事?”

冰蕪清了清嗓子,問道:“下界的情況如何了?”

風溪聞言有些意外,不由擡頭看冰蕪,“公主不是已經看過戰報了麽?”戰報所寫的不正是下界的軍情、情勢麽?

冰蕪一噎,垂下眼睫,低聲道:“本公主是問你戰報之外的事,比方說四禦六帝可有什麽流言蜚語。”說到最後聲音輕不可聞。

風溪突然恍然大悟:“公主問的是蒼山帝君?”

冰蕪抿了抿唇,涼涼地看了一眼風溪。

風溪幽幽道:“稟公主,帝君在天界極為低調,卻依舊有無數神女、仙子心儀,此番下界捉拿岐蛇等大妖可謂是鋒芒畢露,聽聞天將中有不少神女都愛慕帝君,還有不少女妖慕名來尋帝君。”

冰蕪黛眉一挑,難以置信:“女妖?”

風溪點頭,強忍笑意道:“不過那些女妖都被帝君下令捉拿關進水牢了。”六界有一水牢,乃當年伏羲爺所建,用以管轄除了凡界之外的天、佛、妖、魔、冥五界。

水牢雖比不上鎖妖塔來的可怕,但也是讓五界談之變色的地方。

蒼山帝君居然為了這點小事就將那些美艷妖嬈的女妖關進水牢,哪怕只關押短短一段時日,那也足以道一句不懂憐香惜玉。

末了風溪又道:“公主就放心罷,帝君還說在軍中要以軍令行事,若不遵軍令就以軍法處置。那些女天將們也歇了心思。”

冰蕪嘖了一聲,“誰要聽這些了,阿離還在呢,”話落擺了擺手:“退下罷。”

“是,公主。”風溪忍笑。

昆侖山帝君終究是被天帝派來的一波又一波的神官折騰煩了,法力恢覆了七七八八後就準備下界去。

臨走時來了一趟流霜殿。

昆侖山帝君站在流霜殿的大門有些躊躇,守門的仙娥們戰戰兢兢不敢言語。

恰逢此時硯離抱著一盆花回來。

硯離見到擋在大門外的高大人影,先是一楞,很快便反應了過來,小心的放下懷裏的花盆,然後像模像樣的行了一禮:“見過外祖父!”

昆侖山帝君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也不在意,本以為是哪個路過的仙娥,卻沒想到是硯離,聽到身後傳來的稚嫩童音,昆侖山帝君一面轉過身,一面道:“起來吧,你抱著一盆花做什麽?”

“書上說名花配美人,這是阿離親手種的,世間僅有這一盆,要送給母親。”

昆侖山帝君聞言大笑,“哈哈哈,你這孩子倒是極有孝心。”說罷,取出一個錦盒蹲下身遞給硯離:“外祖父也沒什麽好東西,昆吾劍已經被你母親送給你父親了,這東西你就拿著玩罷。”

“多謝外祖父。”

“進去罷,回去告訴你母親,外祖父要下界去,昆侖山就交給她了。”話落也不等硯離回答,一道冰白色的光影閃過,人已消失在原地。

硯離擡頭就見一尾身形無比偉岸的冰龍騰空在天上,沖破層層白雲,轉眼就消失在視線中。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晚上12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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