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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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竹水榭外, 一陣風拂過,浮在水面上的晶蓮顫抖著打開了幽藍色的花瓣,露出點點金光的花蕊,將冰白色的水面襯得如畫卷一般。

一襲金色華服的神女姿態優雅的立在冰橋上, 垂眸靜靜地看著清澈見底的幽潭,不知在想什麽。與之並肩而立的神君穿著一身玄色錦袍,頭上戴著紫金發冠, 不時地與身旁的神女說兩句。

昆侖山帝君從水榭裏出來就見到這一幕, 原就不善的面色霎時黑了。他深吸了一口氣, 轉身快步走了幾步。

大抵沒能忍住,昆侖山帝君回過頭冷哼了一聲:“今日是冰蕪的大婚, 我本不應與她計較,但她如此行事, 未免太過了些。你就是這般教導她的?”

語畢,昆侖山帝君目光幽深地看著那一身華服的神女, 心頭漫起鈍鈍地痛感,語氣有些悲涼:“還是說只有這般,你才肯重新踏入這玉清宮?”

昆侖山帝君一說完,還不等瑤音開口, 站在瑤音邊上的戰神便嗤笑道:“昆侖山帝君這說的是什麽話?今日是冰蕪公主的大婚, 自然以冰蕪公主為大,有何要事不能這婚宴過了再提?”

戰神說完似笑非笑地看著昆侖山帝君,“更何況,瑤音公主離開昆侖山時, 冰蕪公主尚且年幼。這教導一說怎麽會算在瑤音公主頭上。”

昆侖山帝君目光一沈,不客氣道:“此事與戰神無關。”

“本神身為天界戰神,歷來秉公執法、仗義執言,帝君不論緣由就責怪本神所仰慕的神女,難不成還要本神袖手旁觀?”

“此處是昆侖山,還輪不到戰神秉公執法。”

兩人越說越激烈,瑤音擔心會引起麻煩,遂擡手扯了扯戰神的廣袖,示意其莫說了。

戰神垂眸見到那只細白的柔荑扯著他的袖袍,乖覺地閉了嘴,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裏暗暗想著:這還是瑤音公主頭一回主動與他接觸,這惱人的帝君也不是全無用處……

昆侖山帝君見狀臉色更陰沈了,負在身後的手緊握成拳,“教導之說確實與公主無關,是本座一時口誤。但冰蕪此舉應是為了公主,當年之事全是本座的錯,公主又何必遷怒小輩。”

冰蕪這些年與青蓮的關系雖稱不上好,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與水華雖蕪姐妹之情,卻也不曾為難。然今日卻正大光明的將人禁足,為的是什麽不言而喻。

冰蕪是他的女兒,水華也是,萬沒有一個女兒風光無限,另一個女兒卻被禁足看人臉色的道理。

“昆侖山帝君這是何意?”

瑤音並沒有回頭,目光平靜地看著清澈見底的潭水,淡淡道:“本公主一句也沒聽明白,但也不想明白。今日是冰蕪的婚宴,帝君就是要責怪,也待著婚宴過了再言。”

昆侖山帝君聞言知道是冰蕪自作主張,語氣略緩了緩:“本座自然知曉,若不然本座也不會悄然離席。”說完長籲了一口氣,“冰蕪做了什麽,公主隨我移步前去一看就知道了。”

昆侖山帝君說完便轉身離去。

瑤音猶豫了幾息,便擡步跟了上去。

還在傻笑的戰神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瑤音的手腕,對上她不解的美目,小聲道:“公主當真要與他一同前去?萬一他心有不軌。”

“哼!”還未走多遠的昆侖山帝君冷哼了一聲,當他是什麽人,簡直是在汙蔑他的神格!

瑤音聞言也不由好笑:“戰神不必擔心,我去去就回。”

“那不成,本神實在放心不下,還是讓本神與公主一同前去罷。”

瑤音擡頭看到一雙灼灼的星眸,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昆侖山帝君原本步履從容地走在前方,自察覺到身後多了一人後,便不再從容漫步,足尖一點騰空飛起,往南邊的方向而去。

戰神見狀心念一動,想攬住身旁的瑤音跟上去,右臂蠢蠢欲動,眼神開始閃爍,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好不容易擡起胳膊卻攬了個空,擡頭一看,身旁的人早已飛身跟了上去。

戰神:“……”

瑤音一看方向就知道昆侖山帝君去的是哪兒,整個人如醍醐灌頂,怪不得冰蕪之前說要讓她風風光光地上昆侖山觀禮,原來是這個意思。

自她上昆侖山就不曾聽到一句閑言碎語,也不曾看到任何礙眼的人……

瑤音忽覺得眼眶有些酸澀,擡眸長舒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澀憋回去,見昆侖山帝君急切的模樣,想了想加快速度跟了上去。能讓他如此著急,怕是冰蕪對那位做了什麽。

風溪遠遠就瞧見了有人飛來,皺眉看了幾眼確定是往這處飛來,當下擡腿踹了踹身旁已經躺下的藍宇,“快起來,好像有人往這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一襲銀白色錦袍的昆侖山帝君落在青蓮殿大門。

守門的戰將舉著戰戟攔下。

昆侖山帝君深吸了一口氣,忍下心裏的不快,沒有立即出手,而是等負手而立等著身後的瑤音前來。

幾息後,瑤音和戰神雙雙落在了昆侖山帝君身後。

房檐上的風溪原本想下去,看到這一幕,腳步一頓。公主所做的就是為了瑤音公主,現下瑤音公主自己前來,她是該繼續攔下,還是不攔?

沒等她糾結多久,耳邊便響起了昆侖山帝君冷冰冰的聲音:“還不下來!”

風溪和縮了縮身子的藍宇相視了一眼,縱身一躍落在昆侖山帝君面前。

風溪/藍宇拱手行禮:“小神/小仙見過帝君、瑤音公主,戰神。”

昆侖山帝君冷笑:“哼,你們眼裏還有本座這個帝君?”

說完,頭也不回冷聲道:“瞧見了麽?這就是冰蕪的所作所為,不尊父,不悌兄妹。”

以幾人的修為,自然知道這青蓮殿附近有多少戰將。

瑤音紅唇輕啟,“她這麽做——”

“父親——”

瑤音話還未說完,便被一聲急切的嬌聲打斷了,循聲望去,只見從殿內跑出來一道淡粉色的倩影。薄粉敷面,美目盼兮,清麗婉約,站在那宛若一株亭亭玉立的出水芙蓉。

這是——當年那個小女孩,瑤音目光一頓,思緒開始飄忽了起來,當年那個小女孩也是這般嬌嬌憐憐地一聲聲喚著“父親。”

喚得他心軟了,哀求她,想讓她不計前嫌……

已經逐漸沈穩的帝君目光希冀,語氣帶著懇求:“夫人,如今**九州戰事四起,她們母子在外顛沛終歸不好,水華又還年幼……不如就讓她們回來罷?”

一身素色衣裳也難掩艷麗之色的帝君夫人冷笑,美眸裏的嘲諷仿佛要溢出眼眶:“回來,好一個回來,這昆侖山原來竟是她們的不成?”

昆侖山帝君神色緊張:“夫人,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帝君夫人言語譏笑,“這昆侖山是帝君的,帝君想讓誰回來便讓誰回來,本公主無權過問。只是有一點,本公主雖不聰慧,但也不是傻子。當日你信誓旦旦,結果那小女孩是怎麽回事?”

“我,夫人,你聽我解釋,那只是一個意外,若不是青蓮今日求上昆侖山,我也不知啊!我向你保證,除了那個意外,我這萬年都不曾見過她。”

“不必解釋,我瑤音素來重諾,最不喜言而無信之輩。既然帝君做不到,本公主也不強求。今日你我一刀兩斷,再不是夫妻。”

“你當真如此絕情?”

“絕情?我早該絕情了。只是我答應了父親,就要做到。如今昆侖山已經有了冰夷後裔,我瑤音不欠昆侖山什麽,更不欠你。”

……

“讓開!”

回憶被熟悉又陌生的沈音打斷,瑤音看著這一幕,忽地笑了起來。原來過了這麽多年,她依舊覺得礙眼,哪怕心中釋然,卻依舊不想看到。

還是她的女兒知道她,瑤音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悵然。

“哐當——”守門的戰將被一道白光甩開,戰戟掉落在青玉石磚上發出聲音。

昆侖山帝君目光不善地看著繼戰將後擋在面前的風溪和藍宇,“怎麽,你們也要阻攔本座?”

藍宇被冷冰冰的目光一掃,雙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稟…帝君,小仙也是奉命行事,請帝君莫要為難。”

昆侖山帝君聞言更是怒上心頭,當下不再猶豫,吹出一口氣。

風溪立即偏身一閃,卻還是被冰寒的神力所傷。而方才所站之地瞬息之間就被冰霜覆住,藍宇已經被冰成一座冰雕。

冰霜雪晶,帝君動怒了,公主再不來,他們就要完了,風溪忍著身上的遍體生寒默默想著。

水華得意地看了一眼面上已經染上霜雪的風溪,提著裙擺跨出殿門,雙臂抱著昆侖山帝君的左臂,“父親,您終於來了,這些戰將太過分了,還打傷了女兒。”

昆侖山帝君目光一暗,對著仍舊倒地不起的戰將甩袖揮出一道神力。

瑤音見狀打出一道金光攔下,“慢著,他們也是奉命行事,帝君就這般處置他們,未免寒了戰將的心。”

“既然身為昆侖山的戰將,就該聽從昆侖山之主的命令。冰蕪是公主,水華也是公主,他們敢對水華出手,就要想到後果。”

話音一落,上方就傳來了一道清冷的女聲:“若有後果,那便沖本公主來。”

冰蕪尋來正好碰見這一幕,冷著聲說完便翩然落地,過於冗長的紅色外袍有些雜亂地鋪在青玉磚上。她紋絲不覺,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青蓮殿門前的眾神仙目光頓時聚在那道艷麗的紅色身影上,昆侖山帝君目光裏難掩的怒氣、不讚同;風溪眼中的喜色;瑤音目光一怔,戰神有些意外。

水華則是死死地盯著緩緩走近的身影,眸中閃過覆雜的神色,有不忿、有氣怒、還有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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