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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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音淡淡地收回目光, 轉身往比較僻靜的西北墻角走去。

戰神擡步緊跟了上去,略想了一下措詞,開口道:“公主不必擔心, 蒼山帝君的品性我雖不說十分了解,但也知道幾分。帝君品性高潔, 君子端方, 定不會做出見異思遷、始亂終棄的事情來。”

瑤音抿唇輕笑了一聲, “我知道,所以我方才說了是謠言, 既然是謠言,我又豈會擔心。”倘若蒼山帝君真的不喜這樁婚約,就不會特意傳訊告訴她孩子出生、破殼和化形了。

不管是不是他自己的主意,終歸是將她的女兒放在心上了。

戰神咧嘴一笑,“公主能如此想便好。”話落又似乎想起什麽,躊躇了好一會兒還是沒忍住問道:“公主, 上回我送昆侖山帝君回昆侖山後, 他沒再去紫雲山罷?”

瑤音聞言一楞, 旋即搖了搖頭,“不曾來過, 戰神何出此言?”

“我只是擔心他糾纏公主罷了。”畢竟上回昆侖山帝君假意昏倒意欲何為顯而易見,他那日將人送回昆侖山時雖警告過一二,卻始終不放心。

又恰逢鎖妖塔出了事,整整兩百年他再沒空去紫雲山。只偶爾傳個訊,可這樣的事又不好直接傳訊問, 故而一直壓在他心裏,撓心撓肺。

瑤音目光落在爬滿花枝的墻角上,語氣十分平靜:“我和昆侖山帝君早已經決裂,他做他的昆侖山帝君,我當我的瑤音公主,井水不犯河水,再無糾葛。”

戰神見氣氛有些不對,暗罵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忙轉移話題道:“我聽淩雲說蒼山帝君的長子天資不凡,長得玉雪玲瓏,十分可愛。公主,我們去瞧瞧如何?”

瑤音有些意動,但又想到她來此並沒有事先告知,猶豫道:“這宴席還沒開始……”

“蒼山帝君和公主今日忙著待客,小龍君這會在淩雲那待著呢。淩雲半個時辰前就讓我過去瞧瞧,公主要不要一起?”

瑤音想了想,頷首道:“那便有勞戰神了。”

與此同時,蒼山招待賓客所用的攬月樓內喜氣洋洋,以紅綢珠玉寶石點綴,大紅色的織錦毯鋪地,盡顯華麗盛大。

相比盛名在外的昆侖山冰夷一族和奢侈成性的五爪金龍一族,九天應龍一族可謂是低調極了,今日卻為了長子一改其低調的作風,可見蒼山帝君對這位小龍君的厚愛。

故而諸神特意備了厚禮前來以示心意,畢竟龍族這個種族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不管先前有多低調,一旦惹上必是睚眥必報。

淮笙帶著一眾神侍接過諸神送的厚禮,笑得見牙不見眼。忽見一行金光璀璨的神族由遠及近,眼見就要步入攬月樓了。

淮笙連忙將手中捧著的禮盒交給身後的神侍,整了整身上的魚紋服後迎了出去,拱手行禮道:“小神見過大太子,五太子,大公主,帝君和公主在樓上,小神為幾位殿下領路。”

金毓對這位神官並不陌生,之前在天宮時,她沒少去行雲殿,故道:“今日來客眾多,淮笙神官不用管我們,我等自行上去就是了。”

淮笙面露猶豫之色,餘光忽然瞥到正款步而來的來客,只好點頭道:“請恕小神失禮。”

金毓拉著一旁端腔作勢的金玨就往攬月樓走,“大哥,我們快進去罷。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小外甥了。”

攬月樓二樓,冰蕪半倚在美人靠上,一襲金線龍紋的緋色長裙襯得她面若桃李,過於冗長的外袍被仙娥平鋪在身後,以免坐皺。

裙擺下露出的同色繡鞋有一搭沒一搭的點著腳下的青玉石地磚,頭上的金玉步搖隨之搖曳。左右兩旁侍立的仙娥一個打扇,一個捧著果盤。

金玨三人進來就見到這麽一副畫面,再一對比在外頭接待貴客的蒼山帝君,不可謂不悠閑。

金玨挑了挑眉,“表妹,今日貴客眾多,你怎麽躲在這偷閑?”四禦六帝九君,除了後土娘娘和昆侖山帝君的儀仗沒見到,其他可都到了,這場面可不輸天宮盛典,她卻還窩在這。

冰蕪不以為意:“不是有逸虛在外招待了麽?我歇會。”

“貴客可都是看在你們兩的面子上來的,你讓蒼山帝君獨自待客,可不合規矩。”若單是蒼山,今兒不會有這麽多貴客。諸神沖著蒼山和昆侖山的面子來的,她倒好,賴著不動讓蒼山帝君一個人招待。

金釗進門後自顧自地落了座,撚起一串葡萄看好戲似的看著這一幕。大哥成婚六萬年了,三個孩子就一尾五爪金龍,本就被父帝母後催著。

但一直未有神龍誕生,父帝母後也漸漸消了心思。可今時不同往日,表姐和帝君還沒大婚就先有了長子,父帝和母後的心思又活絡了起來。

大哥被催得苦不堪擾,見到這般散漫的行徑可不得說教兩句。

冰蕪擡起右手,打扇的仙娥立即停了手,起身走到幾人坐著的茶桌,取了桌上的酒盞,給幾人一一斟滿,“大表哥,你們也是貴客,我自然是留在這招待你們。”

金玨:“……”

金毓目光轉了一圈,問道:“表妹,怎麽不見阿離?”

“今日人多,我怕照看不周,讓淩雲看著他,等時辰差不多了再過來。”

金釗擡頭打趣道:“表姐如今真是愈發有賢妻良母的樣子了。”

金毓眼巴巴地看著冰蕪,還伸手拽了拽她的廣袖:“我們不是在這麽?帶他來,我替你看著。”

冰蕪點了點頭,“那好吧,我讓淩雲帶著阿離來。”

傳了訊不到一刻鐘,隔間的門再次傳來敲門聲。門一開,坐著的幾人齊齊看向門外,而後具是一驚。

金玨最先反應過來,忙起身行禮,“見過姑姑。”

金毓和金釗聞言也迅速起身,“姑姑。”

“起來吧。”

剛才還滿座的茶桌瞬間一空,唯有冰蕪還坐著。

冰蕪怔怔地看著站在門外的身影,若不是時間地點不對,她都要以為這是一場夢了。

這樣的神色與當年一模一樣,不一樣的是懷裏抱的人。

沈默了好一會兒,安分的被人抱著的硯離左右看看,喊了一聲:“母親。”

眾人才回了神,瑤音抱著硯離舉步走進隔間內,離近了才將他放下,溫聲解釋道:“淩雲神君和戰神有事相商,托我帶阿離來。”

硯離聽到自己名字,舉起雙臂就道:“母親,抱抱。”

冰蕪這才將目光落在不比她膝蓋高多少硯離身上,伸出點了點他的額頭,“衣服都皺了,抱什麽抱,過來好好坐著。”

今日硯離身上穿了和她身上同款紅色小袍子,緋色的纖雲錦容易出現折痕,這會早晨還精致萬分小袍子早已大打折扣。

硯離收回雙臂,扁了扁嘴應道:“是。”

冰蕪伸手替他整了整頭上的小金冠,垂眸就見到他脖子上帶著一個金項圈,項圈中央是攢金絲的花紋鑲嵌著一塊白色玉石,周圍點綴著細碎的紫色寶石,玉石下方還垂落著小巧的金箔。

只看一眼就知道這精巧絕倫的金項圈是一件不可多得靈寶,更何況那金箔她可不陌生,這項圈是哪裏來的不作他想。

許是她盯著金項圈太久,硯離擡手指了指金項圈道:“外祖母給的,好看!”

冰蕪指尖一彈,硯離身上有些微皺的緋色小袍子瞬間煥然一新,半點折痕也沒有,手指輕輕的戳了戳那滑嫩的小臉,“小小年紀就知道臭美,過來見過兩位舅舅和姨母。”

看著硯離落入金毓的懷中,冰蕪這才回頭看向瑤音,拂袖行禮道:“母親。”

瑤音扶了一把,“不必多禮。”

手上的觸感沒有消失,難得這麽近看女兒,瑤音不免多看了幾眼,“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母女兩並肩走在攬月樓邊上的長廊上,金色和紅色的曳地長裙在紅木地板上劃過。

走了好一會兒,冰蕪忽然道:“阿離他還小,送他那東西太貴重了。”

瑤音道:“我也沒什麽可以送他的,那東西也就能護他一護,不算多貴重。”

冰蕪聞言腳下一頓,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龍族不像蛇族會脫皮,龍鱗長在身上是不會掉的。拔鱗之痛,她沒試過,但也知道有多疼。

知女莫若母,瑤音一見這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麽,溫聲解釋道:“龍鱗是很早以前掉的,並不是特意拔的。”

冰蕪眉頭蹙起,明顯不信:“龍鱗豈會掉?”

瑤音釋然一笑,拉過冰蕪的手輕輕的拍了拍,“之前拔的,早已沒事了,如今新的龍鱗也長出來了。”末了又道:“我很高興,你還記掛著母親,會為母親擔心。”

冰蕪手一縮,想收回手,卻被握得更緊,她索性不掙紮了,偏過頭淡淡道:“母親有何事想和我說?”

“你和蒼山帝君的婚事,昆侖山帝君都已傳訊告訴我了。”

冰蕪聞言轉頭看向瑤音,面露驚訝。

瑤音緩緩道:“兩百年前他受了重傷正好掉落在紫雲山,戰神把他送回去後,沒過多久我就收到了他的傳訊。”

“你心裏可對這樁婚約不滿?”

冰蕪搖了搖頭,“並無不滿。”

“那為何遲遲不願大婚?蒼山帝君這些年所為,你應該看得比旁人更加明白才是。”瑤音說著,伸出雙臂抱了抱她,溫聲道:“不是真心就不要去討別人的真心,真心難得,不要錯過。”

**

遠在昆侖山玉清宮的昆侖山帝君擡頭望了望晴空萬裏的天色,苦澀再一次溢滿心頭。

一陣冷風拂過,他的墨發和長袍隨之飛舞,蒼白的面容看起來更虛弱了,仿佛要被風吹倒似的。

良久,昆侖山帝君長嘆了一聲,低聲輕喃道:“這個時辰,蒼山那邊應該很熱鬧罷?”

聲音雖輕,但身後的神官還是第一時間聽到了。

神官梓忻不知道該不該回答自家帝君的問題,擡頭看去,只見那張倦容和疲憊怎麽掩也掩不住的面容又添了惆悵,梓忻垂頭道:“今日是蒼山帝君長子的壽辰,自是熱鬧,聽說幾位帝君都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知道為啥寫著又卡了,而且今天周三,還是不要嘗試那種寫法了,安全些,明天再寫那段。不然我就要進小黑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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