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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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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冰蕪就後悔了, 那日所穿的宮裝早就被扯壞了, 轉過身道:“松手, 我去換衣服。”

逸虛聞言立即放開她,攏了攏身上月白色的軟袍, 也跟著下了床。

冰蕪赤足走到金楠木的衣櫃前, 心中暗暗慶幸這半月都住在這, 衣櫃裏也有她不少衣裳, 手觸碰到那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時突然一僵,猛地回頭。

逸虛見她翻了兩下突然回頭,目光覆雜地看著他, 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問道:“怎麽了?”

“……我身上的衣裳是你給我穿的?”

逸虛點了點頭,耳尖又開始發燙, 喉間溢出一聲低音:“嗯。”

冰蕪指了指衣櫃, “這櫃子裏這麽多衣服,你沒瞧見麽?”她又不是沒有衣裳, 幹嘛給她套上這麽一件不合身的袍子?

“看見了,我不會穿。”逸虛想起那件被他扯壞的宮裝,面上有些不自然。

“……”

冰蕪選了一件湖綠色的宮裝換上, 將繡著白茶花的腰封上纏了長長的細絲帶, 又挑了一條白紗披帛披上,這才開始梳妝。

坐在一側的逸虛將這一切都收入眼底,眼見著她合上梳妝盒,就要起身, 他忽然道:“何時回來?”

冷不丁聽到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冰蕪扭頭,疑惑地看著他,“嗯?”

逸虛定定地看著她,低聲問道:“公主回了絳雲殿還會回我這行雲殿麽?”

冰蕪聞言嘴角彎了彎,揚起下巴得意道:“這行雲殿又不是我的,談何回來?”如今倒知道留她了?不是說要吊著她麽,還說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這半個月來夜夜同床共枕,她百般糾纏,他都不為所動,讓她一度失望不已。她甚至都想過大婚就大婚罷,只要能如願。

不曾想會有這樣的意外,如今被她得手了,看還怎麽吊著她。冰蕪瞬間忘記了之前的種種尷尬,內心滿是得意。

不過適可而止她還是明白的,冰蕪想了想,起身往他身邊走去,輕提裙擺坐在他身側,右手撐在茶桌上,歪著頭看著他,吐氣如蘭:“帝君這是舍不得我麽?”

四目相對,他能輕而易舉地看到她眼底的笑意,逸虛忽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一使勁將她拽入懷中,另一手扣緊她的腰身,“我以為公主早就把行雲殿當成自己的宮殿了。”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就同對待他一般,惡劣至極。

可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逸虛眸色沈了沈,扣在那纖腰上的手重了兩分。

他俯下身,逼得極近,離那艷麗的紅唇只有咫尺,聲音又低又沈:“公主打算何時成婚?”

冰蕪聞言微怔,一對盈盈秋波的眸子驟然收斂,她的雙手此時正緊緊的抓著他胸前的衣裳,抿了抿唇沈默不語。

逸虛也不催她,只是眸裏的暗光愈來愈深,手上的動作無意識的加重,仿佛要將她嵌進他身體裏才罷休。

冰蕪放過那被抓得皺巴巴的布料,順勢抱住他的脖子,偎依入懷,小聲道:“容我考慮考慮。”

逸虛沈默了片刻,聲音極輕道:“好。”

冰蕪松了一口氣,溫聲回答之前的問話:“我辦完事就回來。”

絳雲殿正殿,身著藍色長袍的清俊少年坐在殿中央的圓桌旁搗鼓著手中的傳訊鏡,不時撓頭嘆氣。

坐在圓桌另一側的神女看了半晌,不耐煩道:“怎麽樣?”

藍宇頭也不擡道:“別催了,在找。”

雪傾撇了撇嘴,起身走向正殿主位的位置,“公主,此事光靠藍宇行麽?依小神看不如還是讓風溪去查罷。”風溪可比藍宇靠譜多了!

冰蕪微微搖了搖頭,“姬盈和鈞淩在天宮勢力不小,風溪查不出什麽的。”

雪傾聞言點了點頭,也是!畢竟這裏是天宮不是昆侖山,他們一個是天帝的側妃,一個是天帝的二太子,身份貴重又在天宮待了這麽多年,勢力確實不小。

還真是應了人間那句話:強龍難壓地頭蛇。姬盈不就是騰蛇後裔麽。

雪傾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道:“公主為何不直接稟明天後,想必天後會十分樂意替公主討回公道。”

“不急,先查清姬盈到底有何依仗。”

二人正說著話,那邊突然響起一道興奮的聲音。

“我找到了!”

緊接著就見藍宇捧著傳訊鏡疾步走來。

藍宇一面將傳訊鏡遞給坐在上首的冰蕪,一面口若懸河:“經過我不懈的努力,終於發現了端倪,敵人太狡猾了,幸好我機智無比……”

冰蕪擡手直接打斷了藍宇滔滔不絕的自誇,目光一凝:“停,直接說結果。”

藍宇雙手一攤,“好吧,結果就是敵人太狡猾,根本不用傳訊鏡,只能查出來他們最近和什麽人聯系,其他的查不到。”

雪傾聽完,嗤笑了一聲,“你吼那麽大聲,就查到了這麽點小事?居然還查了這麽久,這些問問南天門的守將就能知道了。”

藍宇不服,立即反駁道:“你懂什麽!他們不用傳訊鏡怪我咯?這些還是我將棲霞殿所有神官仙侍的傳訊鏡看了一遍才查到的。”

……

都不用傳訊鏡?難不成他們早有防備?冰蕪皺了皺眉,沈聲制止了雪傾和藍宇的拌嘴:“行了,都別吵了,藍宇你繼續追查,有發現立即回稟。”

“是。”

又轉頭對雪傾道:“雪傾傳訊給月光,讓她速來天宮。”

雪傾拂身應道:“是。”正欲傳訊突然反應過來,詫異道:“公主,確定是月光不是風溪?”月光一向是管財務的,讓她來做什麽?

“嗯,是月光。”月光管財務多年,對各種天材地寶如數家珍,讓月光來或許能看出點什麽。

金碧輝煌的瑤池內,白玉為欄,隔絕了天河的水霧皚皚,如銀鏡般的天河中偶爾躍起水流聲,仔細一看竟是色彩艷麗的龍鯉。

瑤池邊上有一座金玉為寶蓋,白玉為支柱的亭子,名為綴雪亭。這座亭子是天後娘娘的心頭好,每每得空總要來坐坐。

據說這亭子是天帝親手畫的圖,柱子上雙龍戲珠的圖案也是天帝親手所刻,連亭上所掛的匾額題字和對聯都是天帝和天後一同寫的,整座亭子都充滿了帝後的感情。

亭子裏身著紅金色華服,雍容華貴的天後笑得一臉慈祥,“你這孩子,今日終於有空來看我了。”

冰蕪放下手中的茶果,淺淺一笑,“天後娘娘日理萬機,冰蕪沒事哪裏敢來叨擾。”

天後輕輕一嘆,目光有些追憶:“你以前都叫我舅母的,這些年越發生分了。”

冰蕪從善如流道:“舅母,冰蕪今日前來是有一事稟報……側妃娘娘和二表哥所圖不小啊!”

天後聽完臉上的笑意已經消失得一幹二凈,雙目沈了下來,冷哼了一聲:“我倒是不知她還有這等本事,看來是我小瞧了他們母子。”

“現在知道也為時不晚,這事就有勞舅母替冰蕪討一個公道了。”

天後聞言微微收斂了心中的怒火,看向冰蕪鄭重點頭道:“你放心,舅母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交代。”

又說了幾句,冰蕪便起身告退,臨走時似乎想到什麽,回頭道:

“舅母可要早日提防了,大表哥一向對兄妹仁愛有加,是不會想到這些的。”

天後目送那道纖細裊娜的身影離開後,仰首望著精致華貴的亭子自嘲一笑,右手不自覺攥緊,瞬間就將握著的霧藍色琉璃茶盞化為一抹灰煙。

侍立在身後的神官見了,小聲安慰道:“娘娘別生氣,為了那位氣壞身子不值得。”

見天後依舊沒有反應,又道:“再說了,大太子和五太子都是五爪金龍之身,二太子不過是一尾白龍,肖想天帝之位談何容易。”

天後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是不容易,可他們若是得了幾位帝君的支持,也不是不可能。就像這回,他們算計冰蕪和蒼山帝君為的不就是昆侖山和蒼山的勢力麽?”

“娘娘又不是沒試過,這些個上古神族後裔哪裏是那麽好拉攏算計的。”連天後這樣的身份都碰了一鼻子灰,更別提只不過是尾巴蛇的側妃了。

天後輕嘆了一口氣,喃喃道:“晴霏,你說我當年是不是做錯了?若是沒有那件事,冰蕪這些年也不會疏遠我。”

當年冰蕪的性子沒這般冷,也是個活潑機靈的小姑娘,因著瑤音公主長居紫雲山,昆侖山帝君又是個不稱職的父親,天帝和她常接冰蕪到天宮小住。

相處多了,她也是真心喜歡疼愛那個雙親都不管的小姑娘,冰蕪當年待她也猶如親母。只可惜當年她被天帝一再刺激,失了心智,迫切想拉攏各方勢力。

冰蕪出身高貴,又是冰夷之身,更是被上任昆侖山帝君指定的下一任昆侖山之主,所以她動心了。

加上冰蕪和金釗從小玩到大,她就想著這兩孩子在一塊也不錯。結果,一個疏遠與她,一個在外流連萬年不歸。

這幾萬年來她一直在盡量彌補,想和冰蕪重修舊好,能做的她都做了,對冰蕪甚至比金毓還好。

可冰蕪一直對她不冷不熱,再也不如當年。她也看明白了,有些裂痕不是想修覆就能修覆的,有些人什麽都不缺只想要一份單純的關愛,一旦摻雜了利益,就變味了……

晴霏勸道:“娘娘這些年所做,冰蕪公主都看在眼裏的,否則也不會臨走時提醒娘娘了。凡人不是常說:精誠所致,金石為開麽,冰蕪公主又不是鐵石心腸,日後會諒解娘娘的。”

誠然冰蕪公主想借娘娘之手處置側妃和二太子,可未嘗不是幫娘娘呢。

以昆侖山和蒼山的勢力打壓側妃和二太子雖說有些不好聽,可昆侖山的名頭何曾好聽過,肆意狂妄、囂張無度的冰夷豈會在乎那點名聲。

天後目光落在天河裏躍起的龍鯉身上,淺淺一笑:“幸好我的所作所為沒有影響他們小輩的感情,冰蕪和金釗他們感情還是一如當初。”

“走罷,我們回去罷,日後這亭子就不必來了。”連冰蕪都能看得出來天帝定會包庇姬盈母子,她還在妄想什麽。

“是。”

那日過後,逸虛果真不再提起大婚之事,對她可謂百依百順,冰蕪心裏松了一口氣,住在行雲殿裏安心了不少。

唯一的遺憾就是依舊不知姬盈所依仗的究竟是什麽。神族總喜歡打破砂鍋問到底,且或多或少都有八卦的心。

畢竟神族的時光太漫長了,不給自己找點樂子,日子過起來和白水有何區別?

棲霞殿

姬盈拍案而起,將桌上的密函連帶著精美的茶具一同揮落在地,一雙美目滿是怒火,“豈有此理!她竟敢將我巴蛇一族苦心經營的一切毀了,還將我巴蛇一族流放東荒。”

鈞淩不緊不慢道:“母親當日所做敗露後就應該想到今日的結果才是。”這或許還只是個開始,誰讓他們一個是蒼山帝君,一個是已經權柄在握的昆侖山公主。

表妹遠比他想的還要聰慧,就算查不出任何證據,也要徹徹底底的報覆回來。也是,權柄在握需要什麽證據呢。

姬盈氣得眼眶都紅了,聞言不由訓斥道:“淩兒,那是你母族,你怎麽能這麽說呢?”

鈞淩自嘲一笑:“母親,這或許只是一個開始,莫不是母親以為算計了兩位帝君後只需付出這麽點代價?”若是可以選擇,這樣的母族他也不想要。

金玨命多好,生來就是五爪金龍,又有整個西海作為後盾,行事風光霽月,處事雲端高陽,眾神誰不讚大太子仁厚之德。

如此好命自然不用爭,可他不同,他不爭,日後就除了能混個閑散神職還能有什麽?

見姬盈仍盛氣難消,鈞淩只好安慰道:“母親,不過是流放,又不是滅族,日後總有機會回來的。眼下還是先想想如何保住您的天帝側妃之位。”

“什麽意思?”

鈞淩目光幽深,“若我沒猜錯,天後已經知道了此事。否則此次流放哪能這麽順利,天後是西海龍神的大公主,母親難不成忘了。”而巴蛇一族的根基都在西南。

姬盈頹敗的坐在圓凳上,喃喃道:“不會的,你父帝不會不管我們的。”

鈞淩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意,父帝會保他們,不代表能保得住。

**

這日,九重天上雲海布滿了層層白雲,在瑰麗的霞光點綴下美輪美奐,將金烏炙熱的暖光都遮去了幾分。

天宮眾神仙齊聚觀景臺,看到這番景象心裏滿意了幾分,紛紛對織雲神女投去讚賞的眼神。

今日是天帝要考核萬學殿學子的日子,無論是觀景的還是要比賽的學生都不會樂意頂著炙熱的金光。

天帝攜天後踩著巳時正緩緩步入觀景臺,高坐上首後宣布考核開始。

考核分為文試和武試,文試沒什麽看點,成仙後神臺清明,只要不是傻子,雖談不上過目不忘但也差不離。過個文試輕而易舉。

故而文試在萬學殿已經考核完畢,今日觀景臺上比的是武試,由天帝選題,萬學殿的學生完成天帝所規定的題目。

武試比的是陰陽五行類的術法運用、推演之術、刀劍陣法之流等等,這些學生都是各上神的後裔,所學的術法也非尋常術法。

譬如勾陳宮的玄蒼太子那一手排兵布陣的絕活觀上一眼,對天宮戰將來說可謂受益匪淺;長生大帝的墨琉太子的萬鈞雷霆;鳳梧山帝君六子的百鳥朝鳳……

這些各家絕活可比文試有看頭多了,更何況刀劍陣法還是激烈的鬥法。

比試相當精彩,觀景臺上的眾神仙看得十分專註。

激烈的鬥法環節很快開始了,天帝近年來因天宮戰將的戰力越發衰退,對刀劍陣法的比試格外看重,揚言此番勝出的魁首可授神職,待日後進神位即可上任。

天界的神職都是有數的,而天宮的神族又眾多,可謂是僧多粥少,此番能以上仙之身獲得神職,實乃大造化。

此時比試臺上一位身著紅色勁裝仙子一連贏了三場比試,吸引了觀景臺上不少神仙的註意。

漸漸的臺上開始小聲討論了起來。

“咦,那位仙子看著好面善,不知是何人?”

“聽說是後土娘娘座下弟子,後土娘娘從不收徒,這仙子是她唯一的弟子。”

“難怪這般厲害,好像連鳳梧山帝君的九公主都輸給她了罷?莫非此番考核的魁首非她莫屬。”

“這可說不準,這位仙子厲害是厲害,但萬學殿的學子哪一個不是上神後裔,勾陳宮那位也不是吃素的,還有南海的五公主實力也不可小覷……輸贏尚未可知。”

“就是,這位仙子出手也忒狠了些,當真是後土娘娘教出來的弟子?”後土娘娘是四禦中唯一的女神,有仁愛眾生之名。

話落,又見一個仙君被打落,模樣有點慘。

金毓看得興起,忽然探頭道:“表妹那臺上的是你的學生罷?”

冰蕪正手持一柄團扇輕搖著,有些心不在焉,她今日總覺得心口堵得慌。

突然聽到金毓的問話,點了點頭道:“嗯,是南海龍神的五公主,頗有其父之風。”

與金毓坐一處的金釗也笑道:“我看這位公主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比南海龍神更勝一籌。”

金毓似乎想起什麽,舉起描金的團扇掩住嘴邊的笑意:“那你可要看仔細了,我聽母後說想和南海龍神聯姻呢。”

金釗挑了挑眉,不客氣道:“南海龍神又不止一個公主,幾位太子也沒定親呢,要聯姻也是姐你先。母後可是一直擔憂你嫁不出去。”

“誰嫁不出去了,我那是不想嫁!”

金釗樂了,嘖笑道:“嘖,姐你不知道麽?你可是整個天界最不敢娶的兩個神女之一。”

莫堯聞言差點沒將口中的茶水噴出來,“咳咳,五殿下說錯了,這最不敢娶的神女只剩下一位了。”

金釗恍然大悟,“對,本太子都忘了,多虧了你提醒。”

被自家弟弟調侃金毓能忍,被旁人一說金毓瞬間惱了,冷哼了一聲道:“是你們這些花心大蘿蔔不敢娶,不代表旁人不敢娶。”

金釗煞有其事點了點頭:“那倒是,不是誰都能娶得起本太子的姐姐。”

金毓聞言氣順了些,又好奇道:“另一位不敢娶的神女是誰?”她倒要看看是誰和她齊名。

“唔,巧得很,另一個也是本太子的姐姐。”說著,金釗看向冰蕪的位置,心中感嘆也不知道將來有沒有另一位帝君把他這位嫁不出去的姐姐娶回家。

金毓想了想天宮至今還沒成婚的公主不就她一個麽?莫非!“父帝在外頭還有別的閨女?”

金釗:“……表姐也是姐,笨蛋!”

“哦,原來你說的是表妹。”

“……”冰蕪聞言偏過頭瞪了金釗一眼,關她什麽事,扯她做什麽。

莫堯實在忍不住笑了起來。

其實五太子少說了幾個字,應該是天界最想娶又不敢娶的兩個神女。想娶是因為這兩位神女不僅貌美如花,且身份貴重;不敢娶自然是因為打不過……

聽了一耳朵的逸虛嘴角彎了彎,低聲道:“公主當真不嫁我?照五殿下所說,除了我怕是無人敢娶公主了。”

冰蕪:“……”誰稀罕!見他還等著答案,不由轉移話題道:“咳咳,看比試。”

目光移向比試臺,才發現這麽一會功夫,臺上敖清和蕭青月已經打了起來。

敖清是一尾青龍,今年兩萬五千歲,龍鱗已經長齊了,按理來說防禦應該相當不錯才是,不會輕易落敗。可比試臺上,才過了一刻鐘,竟然被壓著打,已然有敗退之勢。

蕭清月!

冰蕪雙目一凝,仔細盯著比試臺上的蕭青月,想看看她到底有何本事竟能破開龍族的防禦。

金釗驚道:“呀!那位五公主也真能抗,都這樣了還不認輸。”

金毓有些於心不忍,“表妹,我看她快不行了,還是早些認輸為好,不然傷到根本就得不償失了。”

眼見著蕭青月手中的長劍就要刺穿敖清的右肩,冰蕪指尖彈出一道冰白色的神力,直接將那柄長劍打偏。

比試臺計分的神官見狀連忙喊停。

天帝轉過頭,“冰蕪,你這於理不合。”

冰蕪起身拱手道:“這場比試是敖清輸了,到此為止。”

天帝對侍立在側的神官使了一個眼色,吩咐照辦。想不到西海龍神的小女兒竟入了冰蕪的眼,竟然為了她出手。

臺下,神官宣布蕭青月勝,敖清不服道:“本公主還沒認輸!憑什麽判我輸?”

觀景臺上見狀議論紛紛。

天帝忽地笑道:“看來這小丫頭可不領你的情,還真有你當年的風采,怪不得能入你的眼。”如出一轍的倔強、囂張。

冰蕪起身足尖一點,落在比試臺上,看著那道已經傷痕累累卻依舊站得筆直的紅色身影,“過來!”

敖清擡步艱難地走了過去,“先生,我沒認輸!我不會輸的!”

冰蕪食指和中指並攏凝出一道神力點在敖清眉心處,難得溫聲道:“敖清,認輸罷。”

敖清有些急:“可,可是——”

“下一回還有機會,龍族好戰,但不是莽夫。”

敖清垂下頭,小聲應道:“是,先生。”

冰蕪擡手摸了摸敖清的頭,溫聲道:“下去療傷罷。”

敖清看著那道白色的背影,低聲應了一聲:“是。”

很快,比試臺上又開始了新的一輪比試。

比試經過方才那麽一打岔,觀景臺上的神仙又開始小聲議論了起來。

冰蕪重新盤膝坐在蒲團上後忽覺得心口悶得慌,頭也有些沈,有種神力消耗過度之感,可方才她所動用的神力不過微末。

比試臺上又比了好一會兒後,她忍不住擡手揉了揉額頭,另一手拿起小桌上的扇子猛扇了兩下。

這番動作很快驚動同坐的逸虛。

逸虛見她面色比往日還白了三分,擔心道:“怎麽了,不舒服嗎?”看著她撫額的動作,擡起手覆上她的額頭,竟碰到一層薄薄的冷汗。

逸虛蹙起眉頭,此時正值盛夏,雖然層雲遮住了金烏散發出的灼熱,但依舊有些溫度,她怎麽會冒冷汗?

覆在額上溫潤的觸感有些舒服,她下意識地蹭了蹭,悶聲道:“頭有些沈。”

逸虛拂去她額上薄薄的汗水,又倒了一杯熱茶遞到她唇邊,目光關切:“喝杯靈茶緩緩。”

茶水的清甜香氣縈繞在鼻尖,更是讓她胃裏一陣翻湧,忙擡手推開唇邊的茶水,以手掩住口鼻。

逸虛被這猝不及防一推,手中的茶杯沒拿穩直接灑了一桌茶果,引起了周圍幾人的註意。

莫堯離得最近,見狀不由打趣道:“咳咳,今日眾神仙都在呢,你們兩要打情罵俏也該註意場合。”

金毓也看了過來,女孩子家心細,一眼就看出了冰蕪面色不對,“咦,表妹你不舒服麽?”說完就起身走到了冰蕪身邊。

金毓撫上冰蕪的細腕,觸手一片冰寒,竟是神力外洩!體內神力混亂根本把不出什麽,擡頭看向逸虛,皺著眉問道:“這是怎麽了?好端端的怎麽會神力外洩。”

逸虛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為何。

見她實在難受,長臂一伸將她攬入懷中,手穿過她的膝彎將之抱起,擡步就往臺下走去。

金毓還在納悶,轉眼就見逸虛已經抱起冰蕪要走,忙起身阻道:“哎,等等!”

“帝君,你要帶她去哪?”

“藥王殿。”

“哎,等等,”金毓見根本喚不住,忙道:“藥王就在此,你帶她去藥王殿作甚?”

逸虛腳步一頓,這才回頭看向身後的金毓。

“觀景臺後有一合月齋,帝君你帶表妹去那歇歇,我去請藥王。”

合月齋是琴室,布置簡雅,四周用薄紗隔開,殿中央一樽獸首的鎏金香爐燃著名貴的香料。

逸虛進來後徑自走向薄紗後的軟席,將懷中的身子輕輕放在軟席上,又伸手去探她的脈搏。

冰蕪一入殿就覺得悶的慌,又被濃重的香氣一熏,只覺得胃中一陣翻湧,忍不住幹嘔了起來,“嘔——”

逸虛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蹙眉想了想,問道:“是不是比試臺上有什麽不對?”

冰蕪捂著心口的位置,搖了搖頭。

此時,合月齋外傳來了一道女聲:“藥王來了。”

緊接著就見金毓拽著一個青衫玉冠的中年男子入內,身後還跟著金釗和莫堯以及一個少年,金釗背著藥箱,莫堯拽著那少年。

金毓催促道:“藥王快給我表妹看看,她方才還好好的怎麽突然變成這模樣了?”

藥王喘了口氣,無奈道:“公主要放開小神,小神才能給冰蕪公主探脈。”累死他了,這些個帝子帝女也太難伺候了,他還沒來得及問怎麽回事,就被拽著走。

“哦,”金毓立即松手,看著軟席上蹙著眉明顯不舒服的冰蕪道:“表妹,你有何不適只管和藥王說。”神仙向來沒什麽病痛,受傷也好得快,她從未見過表妹有這麽難受的時候,不免有些慌。

看著藥王仍舊不動,金釗也忍不住催促道:“藥王你倒是把脈啊!”

藥王深吸了一口氣,冷靜!冷靜!“帝君麻煩讓讓,容小神為公主探脈。”沒看到需要探脈的冰蕪公主正被蒼山帝君抱在懷裏,左手腕被握著,他怎麽探脈?

一屋子的帝子帝女,藥王不敢有任何怠慢,伸手仔細地診脈。

藥王起先以為是什麽嚴重的病情,頗為誠惶誠恐,摸到脈搏後不由一楞,想了想,又再次確認。

逸虛眉頭緊鎖,又見了藥王的神情,急道:“怎麽樣?”

藥王再三確認後,忽然笑了出來,“恭喜帝君,恭喜公主,公主這是有身孕了。”

滿室寂靜!

尤其是當事人,逸虛神情微妙,冰蕪直接傻眼了。

還是局外人最先反應過來。

莫堯狐疑道:“當真?”他們兩可都是神龍之身,這子嗣豈會這麽快?

金釗和金毓對視了一眼,異口同聲道:“藥王沒診錯?”

一個兩個都不信他,藥王吹了吹胡子,駑定道:“小神行醫數萬年,區區喜脈絕不會診錯。”

冰蕪楞了好一會兒,又驚又喜:“你說什麽?”

“公主真的有孕了,只是時日尚淺,公主感受不到而已。”藥王語氣一頓,鄭重道:“公主懷的是神龍,最是耗費精血精元。切記日子尚淺的時候不可妄動神力,以免有損神龍結胎;”

“當然日後也不可輕易動神力,懷龍胎耗損的精血精元實在太多了,公主生完龍胎必定要閉關,否則境界跌落。”

……

藥王念了好一會兒的註意事項,說得口都幹了,見兩位當事人仍舊楞神,“……”

逸虛忽道:“那她怎麽會神力外洩?”

藥王撫了撫長須,沈吟道:“想來是動了神力的後果,切記百年內不可動用神力。對了,公主是冰夷之身,喜冰寒之氣,回聖山昆侖養胎會相宜些。”

送走藥王後,幾人才紛紛道喜,然後識相地離開了。

冰蕪仍舊沈浸在她有身孕的喜悅中,一會兒低頭摸了摸肚子,一會兒楞神。她一直想生冰夷,但從未想過會這麽快有孕。

逸虛見狀,扯了扯嘴角,道:“恭喜如願以償。”有了身孕,是不是有沒有他都無所謂了?所以過了這麽久也不曾看他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雖然晚了些,但是更上了。留評發紅包,謝謝支持,明天盡量雙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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