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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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我醒著醒著醒著呢!”

“哦~換了個環境,你是不是好多了?”小女孩口吻柔和了不少,“現在願意陪我玩嗎?”

“你有什麽玩耍的選項讓我挑一下嗎?”

她從自己裙子的口袋裏掏出了不少東西:“我有撲克、玻璃球、沙包,還有折紙。”

連個裝電池的玩具都沒有,這還是個生在上世紀70年代的小姑娘……

“折紙,我們倆玩折紙吧。”我這個手工藝滿級的玩家,這個最拿手。

“我想要一只猛獁象。”

“好的。”我挑了一張灰色的紙,三折四折,做出身體和腿,再把象牙和象鼻子套好,遞給她。

“我要的是和我等高的猛獁象!誰要這種玩具!我要讓你——”

成為恐懼的食物~~~來吧,我都懂的。

我一直睜著眼睛,看著她十分敬業地維持著猙獰表情打開一扇門,將我扔到全白的一個地方。兔子皮化成灰消失不見,樓梯向下延伸,中庭裏擺著一尊內容不怎麽吉祥的吉祥物,和透明墻外的熱帶植物相呼應。

白樓嘛,我也知道的。

我拍了拍靈魂體上不存在的晦氣,坐在了標本旁邊。有點想和那個背後靈聊聊,現在新的蓋亞學院的中庭裏擺著的是一桌沒吃完的火鍋。想他來,他倒不來了,不知道蹲哪個旮旯裏琢磨著給我安排刺激影像呢。

我總覺得這個世界的規則對我的敵意很深,也是怪,就像一個作者對自己的書會有偏好,喜歡這本,不喜歡那本一類的,從沒聽過哪本書表示非常不愛自己的作者的。

難道他修煉成精了?我搭建狂歡世界的時候時間很緊,有的世界的規則寫得非常模糊,平臺性質的甚至有的只寫了“他們聊吧”這種規則,很多時候都是我後期經營的時候慢慢補上。如果這個世界的規則特別地簡單,我又一直沒增加什麽補充條款,可能他自己給自己加戲,慢慢地就真成精了。

想到這個可能,失去了五線譜的我,莫名又有點害怕。白樓裏靜悄悄的,我向著五樓移動,打算去比較熟悉的環境裏找點安慰。我沿著樓梯走,路過被索法堵住的樓梯口,路過紀存在拉著我去吃飯的樓梯口,然後路過邱向農暴斃的地方。當時凱瑟琳抱著他哭得極慘,我還有點被他們的愛情感動,後來覺得那都是演的,現在想想,應該也有一點真情實感在吧。凱瑟琳那樣的人,想讓別人知道她的哀傷,並不一定要毫無形象地癱在地上哭泣。

我也是不懂我自己,人都已經死了,總想這些事幹什麽。

其實,我在蓋亞學院裏呆的時間並不算長,但是總習慣回憶那段時光。慢慢地,生活習慣和學習習慣都保持了那個時候的頻率,直到今天我也仍舊生活在學院精神的籠罩下。科裏斯和裏昂也是,一天中睡眠時間不會超過六個小時,三餐中一定有一餐吃的是精肉,實驗室裏沒有零食,實驗沒做完的話不離開實驗室。可能明月稍微好一點,不過也沒有時間細聊。大家都忙,說給陳琦接風洗塵,到現在人還沒湊齊。

走到顧清教授實驗室的時候,我下意識拽了拽衣角,讓自己整齊點兒,我這邊要推門,那邊卻聽到東面的屋子裏隱約有人說話的聲音。

背後靈開始編故事了,顧清教授實驗室東面根本沒有屋子。我在心裏鄙視了他一下,然後準備進實驗室。

“2004年4月2日,天氣晴。我不想上學了。”

我心裏“Duang”的一聲——陳予白的聲音。準確的說,是陳予白朗誦我小學一年級日記的聲音。很好,成功地吸引了我的註意,我側著頭瞇著眼向那邊走,十分提防拐角處冒出個鬼來。

“陳琦坐在太後面了,老師不同意我和他玩。上課的時候,我回頭看他一眼,沖他樂一下,老師就向我媽媽告狀,麗麗美女狂揍了我一頓。”

我透過門縫兒,看到了陳琦被我逼到絕路時向我透露的畫面。陳琦頭上架著一個和半個CT差不多大的儀器,那個儀器很矮,陳琦臉隱藏在陰影裏,只能看到他帶著一些零七狗碎的儀器躺在床上。就像陳琦那時候說的,他是清醒的,陳予白坐在他旁邊,正捧著的是我那本藍皮的薄日記,慢悠悠地念著。

陳琦給我講了這個事,但沒有講過這麽多細節。比如陳琦穿著深藍色的病號服,陳予白雖然音色輕松,但眉頭皺得如同迎面高速碰上的小汽車。這個規則似乎真的有點欠收拾了,他沒經過我的“培訓”,讀取用戶的記憶就算了,在這個基礎上還自己擅自加工了起來。如果造成用戶認知混亂怎麽辦?

“陳琦啊,如果你能看到我這篇日記,請你將座位調到我身邊來好嗎?”陳予白讀完了一篇,拿出一張我小學一年級的照片來,貼到陰影裏陳琦的前方:“這件事情,你有印象嗎?”

那個機器“嗡”的一聲,發出淺黃色的光芒,開始運轉。陰影中,陳琦搖了搖頭,然後如同全身痙攣一樣抽搐起來。他身上的每一塊骨頭都以與生長規律完全相反的角度折合,像206個完整的、急於尋求解脫的靈魂想離開地獄一般。他纖細的手向後張開,拇指碰到了腕骨,一直顫抖到機器停止運轉。

治療室裏的近藤狩向著陳予白比了個“OK”的手勢,陳予白笑了一下,淡淡地說:“下次要聽話,我們繼續。”

他又向後翻了一頁,開始朗誦。想到陳琦接下來的遭遇,我嗓子瞬間開始冒煙兒,肝氣得都大了兩倍。雖然是假的,但我仍不忍繼續看下去了,再看下去,我這裝了好幾年的縮頭烏龜就要探頭出去撒瘋咬人了。

“你讀取我的記憶就算了,怎麽還擅自編起故事來了?”我問背後靈。

“編什麽故事?”隔了一會兒,他回答我。

“門裏面的故事。”

“不算編的吧。”他想了想說。

“所有規則都遵守的第一條鐵規,‘不能騙人’,你怎麽培訓的?來來來,你把臉露出來,我叫你做人。”

“你教我?”他冷笑一聲。

“你是不是——”不知道管理員的厲害?我下意識想扭過頭教訓他。

哎你妹啊!嚇死爹了!!!楚人美阿姨快來救我啊!!!那個背後靈和我16的時候幾乎一模一樣!肥臉大眼梳小辮兒,連蓋亞學院的制服都沒換!

“滿意你看到的嗎?”背後靈操著曾志偉的嗓音問我。

“你你你——”

“哈哈,最喜歡看見你們嚇成傻子的瞬間了。”他叉著腰狂笑。

“你是個什麽玩意兒?敢如此侵犯我的肖像權?”我叉腰問他。

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我允許你在你形同垃圾箱的腦子裏搜索幾秒。”

我搜索不到。我怎麽都不記得我曾留下過如此遭人恨的設定,現在我已經非常懷疑我是不是需要找陶醫生打一針做個保養了……

“有什麽友情提示嗎?”

“你覺得我和你之間有友情?”大眼睛翻起白眼來都格外醒目。

嚴格說起來,我和我腦子裏這些基礎建設,似乎說是親情更靠譜吧。每一個規定,無論詳細與否,都是我思維的一部分,占用著我的腦細胞。這麽想,背後靈長成我的樣子,也不算過分了。陳琦來之前,我一個皮囊都沒有,現在好,已經有三個了——這個是我最討厭的。

屋裏的陳琦仍在痛苦掙紮,時不時發出嘶啞的聲音。我對背後靈招招手,他皺著眉走了過來。

“我不要看這個,作為一個世界的基本規則,你有沒有點服務意識?”

“我有服務意識,顧客就是上帝,來到恐怖世界裏人,我就要全方位地讓他感到恐懼。”

“哦,你和那個小女孩一樣敬業。”

“她叫紀存在。”

好吧,這個名字也是合理的。

“我十六歲的時候曾經害怕過她嗎?”

“恕我直言,您16歲的時候怕的東西非常多了。”

“我現在已經不怕她了。”

“幾年不見,你長大了?”他冷哼一聲,沖著玻璃墻努嘴,“這人你認識?”

“你說這個有意思嗎?你別放這種片給我看了行嗎?”

“這不是給你看的。那是裏面的躺著的人恐怖時刻。他是剛進來的,你認識?”

我眼前一黑,幾乎當時就跪了下去。知道是真人之後的沖擊,遠比任何恐怖場景更讓人心碎。我幾步撲上去巴在玻璃墻上看陳琦,他昏昏沈沈地陷在治療床裏,聽著陳予白第二次朗誦。陳予白的聲音不急不徐,那些字句都仿佛帶著木刺的楔子深深地釘在我心上。

“他怎麽還不去死!”我使勁兒捶著玻璃墻,如同灰塵撞擊床板一樣無力。

“哦?果然認識,這是憤怒?勉強算是恐懼吧。陳琦他爸爸不可以死,你不是比誰都清楚嗎?”

“你是不是有問題?你知道陳琦他爸爸,你不知道裏面躺著的是陳琦?”

“他是陳琦嗎?他離開我以後過得這麽慘?”背後靈向前了一步。

“什麽叫離開你?!陳琦——”

陳琦拽著儀器撞到CT的內壁上,一遍一遍。陳予白那個畜生當沒看見。

“他這個時候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你不要隨便讀取別人記憶行嗎?”

“有什麽好讀取的?進入這個世界後,用戶每分每秒都在向我述說著他們害怕的事情,隨便選一個編點故事就夠將他們嚇個半死了。我連著看了別人的噩夢好幾年,怎麽不見你心疼我一下?”

我連你是哪根蔥我都不記得,你讓我怎麽心疼你啊?!

“你到底要幹什麽?說出來,我答應你。你現在就將陳琦放出來,他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什麽都不懂。”

他看了看我,答非所問:“不如我們換換,我替你出去生活,你來主持這個恐怖世界。”

“你搞成我精神分裂了一樣有意思嗎?你最多就是個我沒有規定清楚的規則而已,你出去能幹嗎?”

“人類不就是規則組成的嗎?你是什麽呢?23歲,男,長期昏迷不醒,盲目樂觀,大部分時候神經大條,涉及到陳琦神經過敏。”

“那你又是個什麽?”

“你能想起來,我就放過你。”他皮笑肉不笑地說。

“你先把他放了。”

“你還是先想吧。”

這尼瑪讓我怎麽想啊,非得急死。就像堯哥炒菜的時候,這邊油已經冒煙兒了,那邊約書亞的肉還沒切好。

“我一時想不起來。你把他放出來,我答應你,等我從這個世界出去,每周都給你放假,讓你出去放風。”

“呸。”好的,和我和陳琦風格高度統一的呸。

我可真是廢物至極了。似乎沒有什麽辦法了,除了強制退出游戲,可是強制退出游戲,也需要通知科裏斯才行。

陳琦撞了一會兒墻,突然安靜了下來。

“咦?”背後靈挑了挑眉。

“這是假的,我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躺在病床上的陳琦捏碎了自己手腕上的固定夾,皺眉道:“我確實經歷過和這種類似的事情,但是只有厭惡,沒有恐懼。那麽你是打算用它來恐嚇誰呢?”

他這樣說著的時候,穿過墻壁伸出消瘦的右手來,那只手骨節分明,拎著一只梳著劉海的短耳朵白兔子,劉海上綁著我還沒玩幾次的金色球球。

“他在你身邊嗎?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會因為我受傷而感到恐懼的人?”他側頭看了看16歲相貌的背後靈。

我的男人帥爆炸了好嗎?

“我在,我在!我們快走!”我穿上兔子皮。

“怎麽走?”

“隨便豁一個口子吧。”

“你們——”

“你們你妹!等我回頭收拾你!”我抱住陳琦平均長相臉的脖子:“快走快走快走。”

作者有話要說:

要搬家了。爭取不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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