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chapter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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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chapter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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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迦淩晨到西安轉機,去西寧的飛機要到早晨8點。

程迦沒心思住酒店,包了輛車游西安。深夜空無一人,司機都快睡著,她jīng神卻好,望盡每一條街道每一堵城墻。

上午七點,程迦重回機場,過了安檢在貴賓廳坐著。她出來得匆忙,只帶了個極小的登機箱。她平日不喜玩手機,閑來無事只能盯著電視發呆。

有乘客進來找位置坐,不小心撞到她的小箱子,磕到她的腳。

“啊,對不起對不起。”對方聲音溫柔,是個高挑知xing的女人。

“沒事。”程迦把箱子拉到腳邊,擡頭看一眼,女人很漂亮,眼睛大大的,鼻子嘴巴都很秀氣,卷發襯得臉特小。

她到程迦旁邊坐下,程迦沒在意。

隔了一會兒,她問:“你也是轉機的嗎”

程迦盯著電視看了幾秒,才意識到她在和自己說話,回頭,沒什麽興趣地“嗯”了一聲,又看電視。

電視裏在放國際新聞,沒頭沒尾的。

“我從北京來的,你呢”

程迦稍稍低一下眼皮:“香港。”然後又看向電視。

“你是香港人”

“不是。”

“我是北京的,去青海找人。”

“哦。”

過了好一會兒,美女沒等到程迦說別的話,便道:“找我愛的人。”

程迦還是沒話。前半程從香港來西安的飛機上,她身邊坐了個大媽。她隨意看了眼大媽抱著的畫,被大媽捕捉到,成功講了一路她女兒如何會畫畫。

有傾訴yù還自來熟的人真不少。

程迦看著國際新聞。

美女也跟著看,新聞裏播放海洋石油,她說:“他很喜歡海洋,我卻覺得海洋很危險。”

程迦“哦”了一聲。

美女從包裏拿出一盒巧克力,拆開了說:“吃一塊吧。”

“不用,謝謝。”

“吃一塊嘛,這麽早,要補充能量啊。”

“我不喜歡甜食。”

“啊,真遺憾。我很喜歡巧克力。”美女溫柔地說,撕開一袋來吃。

坐了一會兒,程迦有點兒困,畢竟一晚上沒睡。想抽煙,看了看禁煙標識,算了。

美女問:“你到西寧,還是繼續往前走”

“往前走。”

“去gān什麽”

程迦淡淡垂一下眼睛:“找人。”

“找誰呀”美女好奇地湊過來。

程迦抿緊嘴巴,沒做聲。

“是喜歡的人麽”

程迦還是沒動靜,美女等了一會兒,要放棄時,程迦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美女開心地笑了:“那他喜歡你麽”

程迦:“不知道,沒問過。”隔幾秒,她扭頭看她,眼神平靜而安定,說,“我這次去,就是去問他的。”

女人被她gān脆的眼神看得一時不知說什麽,問:“沒有他電話嗎”

“有。”

“怎麽不打電話問”

“要當面問。”

她給他那樣分別的方式,不能用一個電話道歉敷衍。

“他在那邊工作嗎”

“嗯。”

她還要問什麽,程迦不想再多聊自己,於是轉移:“說你吧。”

“那你問。”

程迦:“……”她借用她剛才的問題:“他在那邊工作”

“嗯,我以前不懂事,總想讓他離開那裏。但現在想通了,心在一起,隔得遠也不要緊。”女人抿著唇,嘴角抑制不住上翹,

“分開好久,我一直想著他,現在又知道,原來他也一直想著我。”

乘務員通知登機。兩人上了飛機發現是鄰座。女人驚訝:“太巧了。”

程迦:“嗯。”

飛機起飛,女人坐立不安。程迦一開始沒管,但後來女人動靜太大,程迦扭頭看她一眼。

“有點緊張。”女人抱歉地笑笑,“想到要見他,好緊張。”

程迦想,看上去三十多的女人,心還跟少女似的。

女人道:“而且我很怕坐飛機。每次都緊張。”

程迦:“……”

“你這一趟夠辛苦。”

女人微笑:“都值得的。”

程迦看她臉色發白,腿也在抖,說:“你講講話,分散註意力。”

“那和你講他的事兒吧。”女人果然看過來,

“他和我一個大學,是那種很陽光很會玩兒的人,總開著漂亮的車進出學校,載著朋友到處玩兒。他在學校挺有名,很多女生喜歡他。

我和他沒什麽jiāo集,他身邊美女很多,我只是平常。”

程迦並沒什麽興趣,忍住困意,問:“怎麽認識的”

“我每晚都去cao場跑步,同學們習慣逆時針跑,我卻喜歡順時針。他也跑步,有次撞上了,他很不耐煩地把我耳機扯下來,兇‘怎麽又是你’我現在都記得他當時皺眉的樣子,臭著臉‘誰讓你逆著人群方向跑的’我還挺奇怪,明明只撞到一次。”

她輕輕笑,

“後來他說,好幾次差點兒撞到我,所以有印象。”

程迦揉揉有些累的眼睛,道:“搭訕就搭訕,還找借口。”

“是吧”美女也不緊張了,靠在椅背上繼續講,“後來在校園裏遇到幾次,我對他挺冷淡,有天他就對我示好了。一開始我不想接受他,覺得他經歷豐富,應該是花心的人。可他很讓人著迷,就陷進去了。還好,後來發現他其實很專一,就一直談戀愛了。”

程迦順口接一句:“怎麽分開了”

“他做了些錯事,想遠離。我不能跟他去,異地相隔,我堅持不了,就和他提出分手。”

程迦有些疲累,垂了垂眼睛,沒繼續問了。

美女繼續講:“我一直以為他在這邊有了新戀qíng,結婚了。但前段時間朋友遇到他,發現他還是孤身一人。”

程迦道:“孤身一人,或許是沒找到合適的,怎麽確定是在等你”

美女楞了楞,盯著程迦看。

程迦倦了,人也漫不經心:“這些年你一直等他,也是沒找到合適的吧。”

美女默然。

程迦:“當我沒說。”

美女卻一抿唇,笑道:“你誤會了。他打電話和我說,很想念我,想和好啊。也是最近遇到別的女人,對比之下,回想起我的好了。不然,我怎麽會過來

而且,我終於肯讓步,他不知道有多開心。”

程迦說:“哦。”

飛機降落西寧,兩人告了別。程迦打車到客車站,買去格爾木的車票,竟再次遇到那個美女,連程迦也覺得巧合了。

彼時,美女在打電話:“……來接我吧……他會知道是誰的……”掛了電話,她驚喜道,“你也去格爾木啊。”

程迦說:“到了還得轉。”

她熱qíng道:“他會來接我,如果順路,帶你一起吧。”

程迦不喜受人恩惠,但看她太熱qíng,也準備問一句她去哪兒,可後邊人擠上來推了她一下,她護著箱子,也就把話擱一邊了。

上車後兩人坐一起,客車破舊,有些臟。女人不適應,拿紙巾上上下下擦了個遍。可坐下後,臉上的笑容再也藏不住,托腮看窗外,嘴角含笑。

程迦望一眼灰huáng色的高原,瞇起眼睛。

西部的陽光太燦爛了,而她沒休息好,有些暈車。

彭野從外邊回站,才下車,就有人招呼他:“老七,剛有個女人打電話,讓你去格爾木車站接她。她從西寧那邊過來。”

彭野一楞,立在原地,靜止好幾秒,才問:“女人”

“對,聲音聽著可年輕。我問她是誰,她不說,說你會知道。”

彭野立刻問:“什麽時候的事兒”

“不到半小時。”

彭野二話不說跳上車,加速而去。

“誒……急什麽呀,西寧到格爾木幾小時呢!”

程迦熬了夜,在車上睡著了。後來被身邊的女人推醒,她望一眼外邊灰塵蒙蒙的車站,知道自己又回了格爾木。

程迦和她一起下車,下午的太陽曬得人口gān舌燥。

幾個小孩打鬧著沖過來,撞了程迦一下。程迦微微皺眉。

美女看著,甜蜜地笑:“他很喜歡小孩子。等我們……”

程迦剛才一覺沒太醒,腦子昏沈,臉上油膩,下車還撲了一臉的灰塵和尾氣。她去買水喝,又拿水洗了把臉。那女人不在了。

程迦也不找,拉著箱子往車站外走。

走出大廳一擡頭,老遠看見彭野。

他雙手cha兜,背脊筆直站在大門正中央,被太陽曬著,衣衫汗濕貼在身上,似乎等很久了。

程迦心一突,楞了幾秒,剛要走過去,一個女人飛撲上去抱住他的腰。

原來,和她同了一路的女人,叫韓玉。

程迦突然整個人都清醒了。

車站臟亂無序,她穿著紀梵希。

一秒,兩秒,她等著彭野把她推開,可他沒有;她覺得她等不了了。陽光太刺眼,讓她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她轉身走進客車站。

就是這樣的時刻,

如同過去,終究有一樣什麽,是她付上所有也要不起。

程迦重新買了張回西寧的車票,她握著箱子拉桿,端正筆直地坐在候車室,和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很平靜,就是覺得今天累著了,沒什麽jīng神。

突然,一束冷水噴在她腳上。

程迦扭頭,一個小男孩在玩水槍。程迦看了他幾秒,抽出紙巾把腳擦gān。

才直起身,又是一道水噴在她膝蓋上,小男孩哈哈笑,沖她吐舌頭做鬼臉。

程迦又看了他幾秒,把膝蓋上的水擦gān。

第三道水第四道水噴過來,第五道噴到她臉上。

程迦變了臉色,冷冷警告:“你再敢試試。”

男孩被她的眼神嚇到,哇一聲大哭起來。旁邊的婦人摟起兒子,跳腳:“你剛和我兒子說什麽了,你恐嚇小孩啊!”

車站裏的人看過來,還有的走近了看熱鬧。

程迦沒做聲。

“不就不小心灑了你一點兒水嗎至於嗎和一個小孩兒過不去什麽人啊你。”

母親護著,孩子可勁兒嚎啕大哭;孩子哭得委屈,母親更心疼氣憤,

“你把我兒子嚇成什麽樣兒了,這麽大人跟小孩置氣,有心嗎穿得有模有樣的,大城市的瞧不起我們呢你來這兒gān嘛啊,這兒不歡迎你。”

程迦在一車站人的目光裏,站起身拉箱子要走。

女人不依不饒,上前扯她的箱子:“你給我兒子道……”

程迦轉身突然一推,女人摔倒在地。她沒想程迦不動口卻動手,一秒後,扯著嗓子哭:“打人啦,打了我兒子又來打我!”

人群指指點點,程迦飛快擠出去,快步穿過骯臟黑暗的走廊,邊塞了只煙到嘴裏,顫抖著手點燃。

她躲去廁所。

臭氣熏天,便池沒隔間門,衛生紙衛生巾到處都是,液體遍地。

程迦狠狠抽了幾口煙,臭氣熏得她肺疼,她把煙扔地上碾碎,飛速打開手提包拿藥,瓶子太多她拿不過來,索xing一下全倒進洗手池,也不管那池子裏全是臟泥汙垢。

手劇烈顫抖著,她按照瓶上的劑量,把藥倒出來塞嘴裏,也沒水就那麽生咽下去。

可手還在抖,猛地一顫,一瓶藥倒得滿手都是,更多地灑在洗手池和骯臟的地面。

烈日下的車站大門口,

彭野有點兒懵,楞了好一會兒,才費力地把緊緊箍在身上的女人掰開,皺了眉:“怎麽是你”

韓玉擡起頭,表qíng靜默:“你以為是誰呢”

彭野瞇著眼睛,看了她一會兒,什麽話也沒說,轉身走開。

他走到附近的樹下,咬咬牙,抹了把臉上的汗,掏出煙來抽。

韓玉站在他身後,平靜等待。

彭野抽完一根又一根,就是不回頭說話。第三根快完時,不遠處傳來救護車的聲音。

有人走過,議論:“……嚇死人,在公共廁所裏,臟死了,臉白得跟鬼一樣,鼻子嘴裏都是白沫,沒氣兒了……”

彭野吸完最後一口,把煙蒂扔地上,來回狠狠碾了幾腳,才回頭看韓玉:“走吧。”

韓玉點頭微笑:“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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