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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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白醒過來的時候, 屋裏昏暗,不知道是因為天黑的緣故,還是因為擋光窗簾。

而那個說不會離開的人,也不見了蹤影。

他的身體是清爽幹凈的,應該被洗過或是擦過。

陳白眨眨眼, 前世今生, 恍如隔世。

這是聶以誠的臥室,曾經, 也是他的。

陳白躺著, 他嘗試動了動手, 發現自己已經能動了, 就是沒多大力氣而已。他擡起自己的手看了看, 顏色是慘白的, 沒有其他痕跡。

他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麽,索性便不去做,就這麽躺著, 眼神空洞的望向天花板。

門外的腳步聲刻意放得很輕,直到開門的一刻,陳白才發現。

他轉過頭去,對上蘇露一雙眼, 一雙勝者對敗者的,得意的, 施舍的眼。

陳白不知道蘇露來做什麽,她是來向自己示威的嗎?

可陳白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值得她示威的地方。

陳白再次閉上了眼睛。

發現自己被無視, 蘇露也不惱火,她悠悠地向陳白走近,走到了床邊。

陳白感覺到香水的味道越來越刺鼻,他以前只討厭陳麗珍的香水味道,現在恐怕要再加上一個人的了。

陳白側躺著,在蘇露走到他面前的時候睜開了眼,說:“你來幹什麽?”

他喉嚨疼,身體也疼,說出話來啞得要命,大概又會發燒吧。

蘇露輕巧一笑:“你忘了,這是我的家,我想到哪就到哪,你現在躺的這張床,以誠昨天還和我……”

“你別說了。”陳白啞著嗓子打斷他。

蘇露倒是聽話的不再說話,她嘴角帶笑,是個欲說還休的模樣。

“請你出去。”

“我說過,這是我家,我想進哪間屋子就進哪間,你一個客人,好像管不了我吧。”蘇露特意把客人這兩個字說得很重。

陳白突然起身,他穿的是睡袍,他坐起來,對蘇露說:“你走,我真的不想罵你,你不走我強.奸你啊。”

蘇露像是聽到了好笑的笑話:“強.奸?陳白,你有奸.女人的能力嗎?”

陳白真的有點生氣了,他剛想說話,門開了。

聶以誠站在門口,看著蘇露說:“你出去。”

他並不是個生氣的模樣,事實上除了陳白,很少人能“有幸”享受到他的狂怒。

“是。”蘇露應了一聲往出走,路過聶以誠的時候,想要說什麽,但看了看他的眼睛,還是識趣的把嘴閉了上。

她只是想來擾亂陳白心神的,她的目的達到了。

當她看到聶以誠將陳白抱回來的時候,當她看到陳白住進了自己連進都不讓進的主臥的時候,她感到地位受到了威脅。

她從來不是一個逆來順受的女人,她懂得爭取。

聶以誠站在門口對陳白說:“張嬸做好了飯,下樓吃飯。”

他來似乎只是為了傳遞這個信息,說完了就該離開。然而他沒有動,就那麽站著,遙遙地望著陳白。

“你又騙了我,在夢裏,你說過你不會走的,可離開了。你還讓蘇露來羞辱我。”

“你也說了,那是夢。”

“那梁飛呢?也是夢?”

聶以誠走到陳白面前,伸手蒙住陳白的眼睛:“都是夢,忘了吧。”

“他死了,是不是?”

聶以誠沒有回答他,他將手拿下來,再次說道:“下樓吃飯。”

陳白起身,聶以誠扶著他,一步一步,緩慢地往出走,走出主臥,穿過走廊,下樓。

這樣的速度不比將飯端到主臥裏來得快,但聶以誠很有耐心,他半抱半攙著陳白,走得穩健且緩慢。

到了餐廳,陳白卻停住了,聶以誠也隨之停下,他順著陳白的視線向前望,只見蘇露早已經坐到了餐桌上,像是在等待他們的到來。

“你女朋友在這,我來是不是有點不好?”陳白問。

“你什麽時候介意過這個?”

陳白不語。

“蘇露,出去。”聶以誠對蘇露說。

蘇露很是聽話乖巧的放下筷子——她原本在為聶以誠擺放筷子,站起身來,對聶以誠說:“好,那我先走了。”

她走到陳白旁邊,踮起腳給了聶以誠一個道別吻,聶以誠坦然受之。

她一點也不覺得委屈,因為她知道,她從聶以誠身上得到的補償要多得多;這點委屈和利益相比,就是個屁。

蘇露離開後,陳白說:“你就是這麽對待你現在的女朋友的?那我是不是要謝謝你只是和我分手,而沒有——”

他沒再說下去,因為張嬸出現了,陳白瘦了不少,張嬸心疼壞了,可陳白現在又只能吃些湯湯水水的。

聶以誠扶著陳白坐在餐椅上,他面前是湯,各種湯,張嬸在旁邊介紹是什麽湯,讓陳白多喝點。

“小趙醫生來過了,說你現在只能吃這些,過兩天張嬸再給你做其他的。”

陳白對張嬸道了謝,張嬸不想他那麽客氣,但終究沒說什麽,因為陳白已經算不得這裏的另一個主人。雖然張嬸很喜歡陳白,但也就是喜歡而已。

任何能讓聶以誠開心的人,張嬸都喜歡,只不過到目前為止,似乎只有陳白一個人。

而這個人又不是單純的讓聶以誠喜歡,還能讓他生氣、暴怒、大發雷霆。

陳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湯,聶以誠在一旁餵狗剩,狗剩看到陳白早就搖著尾巴要撲過去,但被聶以誠制止了。他說陳白現在太虛弱,過兩天再和狗親近。

這場景怎麽看都似曾相識。

只是人心不覆。

陳白吃完後,張嬸一樣一樣的將桌上餐盤端下去。陳白對聶以誠說:“我什麽時候走?”

聶以誠不理狗剩了,狗剩知趣的退了出去。

他擡頭看陳白:“你還想走?”

“不然呢?聶以誠,不要忘記你現在是有女朋友的人,你不是最討厭對感情不忠了嗎?”

陳白站起來,他頭有點暈。

聶以誠走過去,想抱起陳白,如同以前一樣。可陳白推著聶以誠的肩頭,說道:“不用,你扶著我就好。”

聶以誠果然沒有再動作。

他扶著陳白到沙發上坐下,陳白將身體都陷在沙發裏。

聶以誠坐到他旁邊。

其實聶以誠的想法很矛盾,一方面他憎恨陳白的不忠,並且親手斬斷了和陳白的關系;

另一方面,上次顧嫁晚宴之後,陳白對他的所作所為又讓他震驚無措,並且發現自己並不反感這樣,盡管他的確是一個有女朋友的人。

從這個角度來說,聶以誠似乎沒有資格質疑陳白,因為他在有女朋友的情況下,做了和陳白一樣的事。

聶以誠盯著陳白,他再次確定,無論什麽時候,無論這個人做出什麽出格的舉動,他的視線從來不肯從他身上離開半分。

從他們初遇開始。

陳白就是青狐。

陳白早已經不知道自己的靈魂飛到了哪裏,他只知道面前的這個人,說一輩子不會騙他的人,騙了他。

陳白先是閉著眼緩了一會兒,他睜開眼,正好看到了聶以誠投向自己的目光。

他垂下眼,鴉羽擋住了眼睛:“你想讓我求你?求你讓我演戲,對不對?”

聶以誠不置可否。

陳白擡眼,對聶以誠笑著說:“可我偏不。”

“池青都告訴你了。”

陳白點頭:“對,池青也是一個騙子。你們騙了我。”

“你離開我,落到了梁飛的手裏;我是欺騙了你,但我從來沒讓你陷於危險之中。”

“所以你要說你比梁飛強,比梁飛厲害?——比一個綁.架犯厲害,好像也不見得是什麽值得炫耀的事。”

“我說不過你,陳白,我從來都說不過你。”

陳白閉上眼:“對啊,以前我讓著你,現在我不讓著你了,你當然說不過。”

一時靜默無語。

“你不要走了,在我這裏養好身體,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半晌,聶以誠開口。

陳白再次睜開了眼睛,瞪著聶以誠:“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麽算盤,蘇露是你女朋友,以後你可能和她結婚生小孩,然後把我當做外室一樣養起來,喜歡了就來玩玩,不喜歡踢到一邊。是不是?”

“我不知道。”聶以誠很是沮喪的說,“陳白,我拿你沒辦法。”

陳白說:“沒辦法就放我走,我感謝你救了我。但你不去,我也不會有危險,甚至梁飛也不必死。——但不管怎麽樣,還是要謝謝你。如果你想要以此邀功要些東西,也不是不可以。”

陳白一笑:“反正我什麽都沒有了,只有這具身體,對你,大概還有點吸引力。”

“你不要這麽自.賤。”

“我就自.賤了,你管得著,你沒被我的嘴伺候得舒服?”

聶以誠站起來,又坐下,他確實沒資格說陳白,他和陳白偷過情。

偷情,這個詞在聶以誠腦海閃過的時候,他全身像觸電一樣,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我不想要你的身體。”

“你說這話,誰信?”

他們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只是那時候聶以誠可以像情聖一樣,說我想要的是你的心,而不是你的身體。

現在他沒資格這樣說了,他和陳白幹了同樣的事,他有女朋友,卻和陳白在顧家偷情。

他也滿身塵埃了。

“你還要回顧左那?”

“你管不著。顧左固然沒什麽好,但你又比他強多少?他起碼不在乎我和你做了什麽。”

聶以誠無言。

從和陳白戀愛開始,他便接受著無窮無盡的挑戰,他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以不管旁人的目光,不管陳白的過往。

但他高看了自己,也低看了陳白。

現在他和陳白一樣滿身塵埃,再也沒有資格質疑陳白什麽了。

他也成了對愛情不忠的出軌者,盡管他並不愛蘇露。

和蘇露公布戀情,大概只是為了氣陳白,但聶以誠自己是不肯承認的。

但事實是:他的確在和蘇露有戀情的時候,同陳白有過接進性.行為的事情。這在他曾經的道德觀裏,是絕對不允許發生的。

聶以誠越想越氣憤,他抓住陳白睡袍的衣領,說:“陳白,都是你害的。”

他表情痛苦又無助,以前陳白會心痛,但現在不會了。

他笑著說:“對,是我害的,我早就說了,我是害人的狐貍精,可你不信,偏要試試。聶以誠,我不否認我害了你,是你自找的。”

他說話的神情無辜又坦然,聶以誠曾經愛極了他的這種表情,現在卻是恨極。

“你為什麽要害我?”他還在質問。

陳白也生氣了,他試圖推開聶以誠,但他的力氣太大了,根本撼不動聶以誠分毫。

陳白氣喘籲籲,他不掙紮了,忽然對聶以誠綻出一個微笑,他雙臂環抱聶以誠:“對,我害了你,我還想再害你一次。——作為你救我的回報。”

他狠狠的將唇貼上聶以誠的,聶以誠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推開了陳白,陳白被推到沙發裏,眼前黑了一下。

等到陳白再睜開眼的時候,聶以誠依舊沒有走,他站在陳白面前,呼呼地喘著氣。

“這是你的家,你可以走。”陳白說。

聶以誠依舊沒有動。

陳白再次抱住聶以誠,將自己的嘴送到聶以誠的唇上,他咬了聶以誠一下。

聶以誠再次推陳白,陳白跌坐到少發裏,依舊笑著:“聶以誠,事不過三,你再拒絕一次,我就真的不付給你報酬了。你想想,你救了我,卻什麽都得不到,可不可惜?”

陳白再次抱住聶以誠,並且親吻啃咬了他很久,但還是被聶以誠推開了。

陳白想,好吧,就這樣吧,這場瘋狂該結束了。我瘋了。

他起身想走,剛離開沙發,站都沒站穩,就被聶以誠一個擒拿手按在了手下,聶以誠是沒用力氣的,他只是不想陳白走。

陳白掙紮:“你放開我。”

聶以誠不動,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做,但身體的反應先於大腦,他不想讓陳白走。

聶以誠楞了一會兒,終於伸手去解陳白的睡袍,在聶以誠伸手的一剎那,陳白笑了:“你裝什麽正人君子,還不是想草我。”

聶以誠的手因為這句話而有所停頓,隨後極為迅速而粗暴的脫下了陳白睡袍。

陳白全身赤.裸,跪在沙發前,雙手按著沙發墊的邊緣。

他聽到聶以誠脫衣服的聲音。

“聶以誠,不要從後面。”陳白說,他想回頭,但被陳白的手阻止了。

他已經能感覺到聶以誠在做什麽,他有些發抖的說:“不要,至少讓我看清你是誰。”

可聶以誠的手依舊按著他的頭,他跪在沙發前,頭也被按在沙發上,、翹起,是個屈辱的姿勢。

聶以誠稍稍和諧後便進了去,疼已經是尋常,陳白感覺不到了,他只覺得冷,特別特別冷。

他調侃道:“聽說發燒的時候草起來效果格外好,我今天好像有點發燒,你感覺怎麽樣?”

聶以誠算不上溫柔,但也稱不上粗暴,他沒有回答陳白的話。

事實上他只知道陳白說話了,說什麽他都聽不清,但大約肯定是他不想聽到的話。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身體幾乎是本能和機械的運動,從前他還可以在心裏想是陳白強迫的他,現在他不能這樣想了。

剛剛分明是他強迫的陳白。

陳白被頂得幾乎跪不住,卻還是在說:“聶以誠,我們這樣算什麽?”

聶以誠聽清他這句話了,是啊,他們這樣算什麽?他也不知道。

陳白還在喋喋不休:“我們在偷情。偷情,你知道嗎聶以誠?你有女朋友,我們卻在做這樣的事。”

聶以誠伸手將陳白的嘴捂住,可陳白還在說話:“這就是你所謂的忠貞?原來你的道理只對我有用,對你自己……”

陳白說不出話了,因為聶以誠將他的和諧團成團塞在了他的嘴裏。

陳白感覺出那是什麽,然後他哭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矯情什麽,他不是受不得侮辱,是受不得聶以誠的侮辱。

他在報覆聶以誠,讓他變成和自己一樣的人,卻不想聶以誠這麽對他。

人都是自私的。

陳白在報覆的快意和羞辱中達到了生命的和諧,聶以誠也緊隨其後。

他們都氣喘籲籲,像打了一場戰爭。

聶以誠將、從陳白口中拿出來,陳白幾乎是無意識的,哼了一聲。

“你果然適合被這樣對待。”聶以誠沾起一點陳白的文.明,塗到他的嘴唇上,“這樣都能和.諧”

“聶以誠,你不可以這樣對我。”

聶以誠笑了:“我為什麽不可以,我以前就是對你太好了。”

他將陳白反過來用睡袍裹住,是個緊緊抱住的姿勢,說:“陳白,你拉我下地獄,我也不讓你好過。”

他們偷情了,聶以誠和陳白一樣,也是滿身塵埃,他再也沒資格嫌棄陳白,陳白報覆成功了。

可他一點都不快樂。

恨一個人比愛一個人要累得多,陳白要恨不動了。

陳白穿了件針織衫,針織衫大了許多,應該是別人的,被陳白臨時穿了來。

針織衫裏面是一件襯衫,襯衫的扣子系串了,最上面的紐扣孤零零的沒系,第二顆扣子和第三顆扣子搶了原本一、二的位置。

襯衫倒是合身,就是和外面的針織衫不相配。

十一月的天氣,他就穿這些出來,沒有外衣,實在有些少了。

鞋也沒穿,只穿了一副羊絨拖鞋,很是精巧的樣子,但到底是拖鞋,抵禦不了十一月的寒風。

他走在街上,隨意的走,街上的人也向他望,隨意的望。

他的頭發太長了,幾乎擋住了半邊臉,而他的身材又太瘦,讓人一眼看去,分不出男女。

“你看,那個人那麽邋遢,是不是瘋子?”

“不是,你不覺得他像一個人。”

“可不就是瘋子嗎?不知道誰家的瘋子沒看好,跑了出來,咱們離遠點。”

“別,我覺得他特別像一個明星。”

“誰啊?”

“陳白,你不知道嗎?就是總和男人有緋聞的那個男明星。”

“不可能,他能這樣跑出來,公眾形象不要了?”

“陳白啊,他本來也沒什麽公眾形象,不過還是希望不要是他吧,看著挺可憐的。”

陳白不知道他們在說些什麽,他只知道自己跑了出來,但跑去哪裏,他很懵。

他只知道自己在馨苑是有房子的,但馨苑怎麽走,他不知道。

他就這樣走著,圍觀他的人越來越多,有他熟悉的拍照聲響起,他不在乎。

蔣敏一向討厭人群,她放學了,本來不該從這條街走,但很神奇的,就在今天,已經失去消息一年的鬧鬧,突然給他發微博私信,約她在這條街上的一家咖啡店見面。

鬧鬧的語氣還是以往的樣子,又有點小心翼翼的,害怕蔣敏不答應。

蔣敏的確不喜歡所謂的“面基”,她也並沒有一位追星的“基友”。

但她答應了鬧鬧,可能只是因為今天的作業不多,也可能是因為其他的原因,誰知道呢?

人群中有人喊:“是陳白?!”

“哎,真的是。”

“他怎麽這幅樣子了?”

“聽說他和聶以誠分手後就下落不明,不會是被人玩瘋了吧。”

“我的天,這是我離明星最近的一次。”

蔣敏仗著身體瘦高的優勢,從人群外圍一直擠到裏面,他看到了陳白。

陳白被圍在中間,無助地向四周觀望,然而周圍都是人,他什麽都看不到。

只有畸形怪狀的人。

初冬的風刮過,蔣敏穿著呢子大衣都覺得冷,可陳白就那麽站著,瘦瘦弱弱的,並沒有人給他披上一件衣服。

蔣敏拿出手機,毫不猶豫的撥打110,然而0字還沒按出來,便從人群中竄出一男一女來,他們給陳白披上外套,說是自己家的親人走丟了,不是什麽明星,讓大家散一散。

蔣敏能確定這就是陳白,她的家裏有一張陳白的照片,被她洗出來放在寫字桌前,幾乎天天都能看到,她怎麽能認錯?

她拿著手機猶豫,她註意到來的男人是一個光頭,很有特點,光頭和女人,一邊一個,扶著陳白遠離人群。

蔣敏想起來,拍《亂世情仇》時陳白的助理是個光頭的小夥子,他和陳白一起拍過照。

蔣敏將手機放下,她想起蔣成業說的:陳白就是青狐。

他衣冠不整的樣子,確實不像個人類,反倒像是狐貍精。

小海和小婕將陳白帶回了花店,如果不是偶然碰到,他們簡直想象不出這是陳白。

陳白坐在床沿,他的手被凍得紅紫,小婕把熱水袋放到陳白手上,他就接過去,也不說話。

“你還認識我嗎?陳哥。”小海蹲在陳白面前,雙手放在陳白拿熱水袋的手上,那熱水袋本來不大,拿在陳白手裏,卻好像比平時大了許多。

小婕站在門口抹眼淚。

陳白看著小海的頭說:“你是小海。”

“是。”小海激動的點頭,“我是小海,陳哥你還認得我。”

陳白看著小海,他比兩年前胖了一圈,也更白了,頭上還是什麽都沒有,光禿禿的。

“我當然認得你。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瘋了?我沒瘋。心裏清楚得很,就是累了。”

陳白安安靜靜的說完這些,他眉宇中一點波動也沒有。

“你累了,陳哥,那你睡一覺,這張床是幹凈的,我讓小婕給你拿新的被子。”

陳白說:“謝謝你,小海。”

小海直搖頭,說不出話來。

小婕早拿過來被子和枕頭,小海服侍著陳白睡下了。

陳白躺在床上,什麽感覺都沒有,不出一會兒,便呼吸平穩睡著了。

小海看著陳白的睡顏,一時感慨萬千,所有的想法和情緒,化成一聲輕嘆。

小海和小婕關門出去。這是他們花店的二層房間,很小,平時他們累了就上來休息一下。

他們下到一層花店,花店不大,他們二人打理得過來。

這家花店開張時,陳白正是和聶以誠熱戀的時候,他還給他們包了一個大紅包。

現在想想,不過兩年的時間,物是人非。

小婕和小海感慨一番,小海知道陳白和聶以誠分手了,還給陳白發過消息,不過陳白沒有回覆。

後來網上都說是陳白找到了“下家”拋棄了聶以誠,小海不信,可信不信由不得他,一傳十十傳百,小海也找不到不信的理由了。

如果有,那就是他相信陳白不是那樣的人。

但其實他和陳白相處時間說不上長,小海自己也說不出來陳白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只是下意識裏覺得他不會做那樣的事。

小婕攥著的小海的手,說:“幸虧我們不在那裏了。我想不出,陳哥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小海抱著小婕安慰他,也是在安慰他自己。

這晚兩個人沒有回他們的小家,他們在花店守了陳白一夜。

陳白在半夜時醒來,屋裏漆黑一片,他的一雙眼睛在夜裏錚亮。

懷中的熱水袋早已經冰涼了,像聶以誠一樣,帶著一團赤誠的烈焰而來,最後涼成硬邦邦的冰,不但暖不了人,還冰得人生疼。

他沒怎麽猶豫的從聶以誠那裏跑了出來,他恨聶以誠,但把聶以誠懷疑自己的罪名真正施加給了他後,看著聶以誠的樣子,陳白又覺得難過。

對,難過,不是為聶以誠難過,是很自私的為自己難過。什麽愛呀恨呀的,太奢侈了,陳白不想玩了。

說服張嬸需要一點功夫,她死拖著陳白不放,陳白感謝他作為長輩的愛意。

但他說:“張嬸,你也看到了,我和聶以誠已經這樣了,再在一起對誰都是折磨。他現在是想不開,等他想開了就會後悔的。——而且他也有女朋友了,他們是可以走在陽光底下的。”

張嬸一邊抹淚,一邊做了決定,她放走了陳白。

陳白在黑暗中坐起身,他預謀再一次的出走。——在小海這裏,總歸會給他們添麻煩。

他還穿著來時的衣服,坐在床沿處,用腳摸索著拖鞋,一只腳摸到了,另一只腳還沒有找到拖鞋,就在這時,樓下響起劇烈的敲門聲。

商店外面的保險門被敲得發出刺耳的聲響。聲音很大,簡直是個驚擾四鄰的敲法。

陳白來不及穿鞋,他光著一只腳開了門,站在樓梯口處。

睡在樓下的小海和小婕早就被吵醒,他們打開了門,迎進來的是他們不認識的一個男人。

這個男人生得高大,走進來一派灑然,先是對將小婕護在身後的小海笑笑:“喲,還真是個禿頭,年紀輕輕,怎麽這麽想不開。”

“你是誰,你找誰?”

“我找陳白,他在哪?”

顧左隨意打量花店裏的布局,一擡頭,正好對上陳白的眼睛,陳白扶著一面墻,在看他。

小海看了看顧左,又打量他後面跟的一群跟班,料定來的不是什麽好人。

便說:“陳白不在這裏,我根本不認識什麽陳白。”

顧左發現陳白後,視線便沒有從他身上轉移一秒。

他看都不看小海,說:“沒事,我認識就行。”

他推開小海,走到樓梯口上樓,小海擋在他前面,顧左笑說:“別擋了,我都看到他了。”

小海這才向樓上望去,原來陳白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樓梯口那裏,從樓下剛好可以看到。

看到小海看自己,陳白說:“小海,你讓他上來,這是我們之間的事。”

小海還有點猶豫,顧左將他推到一邊:“小夥子,人挺好,等你不開花店了,跟我混。”

顧左邊說邊上樓,他身高腿長,這種小臺階能一步邁三個,幾乎是下一秒,就站到了陳白面前。

樓上空間有限,他站在低於陳白一個臺階的位置,摸了把陳白的臉:“唉,又瘦了,不過你本來也不胖,到看不出來。放心,沒破相。”

陳白也不躲:“進來說吧。——讓你的人出去,別嚇著人家小兩口。”

顧左示意跟進來的人出去,又對小海和小婕說:“打擾你們小兩口啦,我們老兩口要說點悄悄話,借你們房間用一下,你們該睡睡,不用管我們。”

陳白轉身就要開門,卻被顧左一把抱起:“你怎麽只穿了一只拖鞋?”

陳白沒有理他。

屋裏沒開燈,顧左摸索著把陳白放在床邊,便轉身在墻壁上摸到了開關,按下去之後,屋內瞬間明亮。

陳白被這亮光晃得瑟縮了一下。

顧左將燈打開後轉身,在自己腳下找到了陳白的另一只拖鞋,他彎下腰拾起鞋,走過去給陳白穿上。

陳白既不配合也不拒絕,顧左身材高大,蹲下這個動作有點吃力,他便彎腰給陳白穿鞋。

“你這兒怎麽有道傷疤?”

他用手按著陳白左腳的腳掌,問。

那是陳白和聶以誠因為”睡不睡”的問題吵架,陳白無意中打碎了臺燈,不小心劃到的。

可陳白只是說:“忘了。”

“忘了好,忘了清凈。”顧左附和。

他給陳白穿完拖鞋後,站在陳白身前,仔細打量陳白:“你這是個什麽穿法?”

陳白沒有回答他,而是說:“梁飛死了。”

“嗯,死了。”顧左點頭,“我把他埋了。”

“就這些?”

“就這些。你還想聽什麽?他早就不想活了,死了也好,死了清凈。”

陳白不語。

過了一會兒,陳白擡頭,盯著顧左的眼睛,問:“他為什麽要綁.架我?”

“這你該去問他,不過他現在死了,也回答不了你。誰知道呢,可能是閑的。”

“他是幫你。”陳白冷靜的說,“我甚至有理由懷疑,這場綁.架也有你的一份。”

顧左笑笑:“陳白,你看我是那種人嗎?”

“我不知道。”

顧左艱難地蹲在陳白面前,他蹲不住,索性坐到了地上。

“陳白,你可以怪我隔岸觀火沒有救你,但你冤枉有我一份,我可是真冤啊。——有日月朝暮懸,有鬼神……”

“住嘴。”

顧左不再唱了,他說:“我可真是比那竇娥還冤,你怨我,打我兩下出出氣,別冤枉我了行不?”

說著抓過陳白的手就要往自己身上打,陳白將手抽了出來,他沒有多大力氣,但顧左見他是真的不情願,便松了手。

陳白說:“我不冤你,也不怨你。”

“聶以誠冒著危險去救你,難道你不該感動得獻身,怎麽落到這幅狼狽的樣子。”顧左問,他一邊說,一邊將陳白襯衫的扣子解開,給他一個一個的重新系上。

“我獻身了。”

顧左的手一頓,但只是一瞬間,馬上又為陳白整理衣扣。

“那不是很好,破鏡重圓,重歸舊好。”

“我獻身不是因為他救我,只是為了讓他變得和他眼中的我一樣。我很壞。”

顧左為陳白重新系好了衣扣:“嗯,很壞。”

“他變得和我一樣了,他很痛苦。”陳白低下頭,“可我也快樂不起來。”

顧左看似裝模作樣地長嘆一口氣:“你看你,平時挺看得開的一個人,怎麽遇到聶以誠就那麽較真。”

他看了一眼手表:“你還有20分鐘的考慮時間。”

“什麽意思?”

顧左坐在地上,用兩只手攥住了陳白冰冷的手指尖:“傻子,這都不懂,20分鐘後聶以誠就要到了。”

他擡頭,看著陳白的眼睛說:“你和我走,還是和聶以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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