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天鏡中的畫面就在此時突然定格, 而後迸發出越來越強烈的光源。

沈和光擡起手，在虛空中抓了那麽一把, 然後做了個用力攥緊的動作, 其它四人瞇著眼看向他的手心，卻什麽也沒有瞧見。

“氣運、神魂、修為、壽元……如今已經齊全了。”

他低低念著，露出滿意的笑容, “明淵，回來吧。”

像是應了他這句呼喚, 窺天鏡的光芒終於達到最盛，亮光直直沖向沈明淵的身體, 將之完全籠罩在內。

等到光滿散去時，沈明淵也魂魄歸位，重新睜開雙眼, 從沈和光的懷中站了起來。

他的眼底有些困惑，思考片刻後便驟然想起了什麽, 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回來了？”

沈明淵看向一旁的窺天鏡, 它又重新恢覆了一片墨色。

“哥, ”他轉身，拉著沈和光也站了起來，眉頭皺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

沈明淵的神態舉止都有了些微妙的變化, 看起來多了幾分底氣和從容，昏迷前的那些茫然無措、恐慌畏懼的氣質卻蕩然無存,

“你不能這樣，聽我說，哥……”

他伸手去抓沈和光的手，那一直攥著拳頭，仿佛緊緊抓著什麽不肯放開的手，沈和光猛地向後躲了一下，避開了他的碰觸，而後堅定的搖了搖頭。

沈明淵嘆了口氣，聽到斷斷續續地呼救聲從那拳頭中傳出，是系統不斷地在尖叫警報、氣急敗壞。

一個眨眼的功夫，系統居然都被抓去了……

就在沈明淵重新醒來的這時，原本躁動不安的眾多靈獸恢覆了安靜，沈明淵再次嘆氣，在幾人的註視下蹲下身，手掌貼在了樹藤之上。

明明沒有任何靈力、或是其它力量的流露，樹藤卻在他的碰觸下逐漸動了起來，蛇一般湧動、回縮，逐漸變少、變短，讓埋在下面的地面和人們都露了出來。

原本被壓在樹藤下，在賀洵的幹擾下奪回生魂的那些人也不再亂動，驟然發現自己重見天日，一個個睜眼站了原來的位置。

而後沈明淵又走向賀洵，拿回了那困著上百人生魂的靈珠，在手心催動，讓眾多魂魄四散開來，回到該去的地方。

這一次，噬魂獸只乖乖坐在原地沒有亂動，也沒有爭著去吃。

奇怪的是，那些人的生魂回去了，卻沒有立刻醒來，而是迷迷糊糊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就相繼陷入深眠，連那幾個提前醒來，提著武器猶豫要不要打過來的修者也一個個睡了過去。

在他終於想明白一切，終於覺醒了天道的自我認知之事，便能夠自如使用天道的力量。

無需借助靈力、修為，更不需要其他別的什麽東西，只要心念一動，便能事成。

沈明淵的視線平靜無波，迎著賀洵等人的視線，在他們的面上環視而過，然後將靈珠放回乾坤袋，放進沈和光的手中，

“這是沈家的東西，現在，應該物歸原主了。哥哥，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該走了，你……”

沈和光忽然笑了，擡眼與他對視，“我已經走到這一步，你卻還是要走？”

秦煥之聽出了些端倪，雖然還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但還是擔憂地抓住了沈明淵，“為什麽你要走？什麽任務？沈明淵，你不是已經好了嗎？”

此話一出，其它三人也看了過來，如同一道密不透風的墻，將身為天道的沈明淵關在裏面，仿佛只要這樣做，就能阻止即將發生的事。

“我哥是這樣跟你們說的？”沈明淵回過身來，哪怕在這種時候，周遭環境的變化也沒有停止。

地面恢覆了，倒塌碎爛的桌椅自動拼接，恢覆了原本的完整模樣，就連那些睡著的人，也回到了被安排的席位上，仿佛只是宴會開始不久時，眾人喝得爛醉時的場景。

聶辛沒有說話，只靜靜看向沈和光，目光也是無聲的質問。

“他說，你的命數已盡，只要為你湊齊一個人活下去必須的四個條件，你就能留在這個世界……”秦煥之看了眼沈和光，顯然也在擔憂自己被騙了、被隱瞞了什麽，不猶豫地就說出了自己知道的一切，“如今你有了聶辛的氣運，我……還有其它人給你修補的神魂、修為、壽元……為何還要離開？”

他焦急地抓住沈明淵的肩膀，目光所及之處，沈明淵的頭發已經恢覆了全黑，不見一根白發，他的臉色也紅潤而健康，看不出絲毫將死之人的特征。

沈明淵卻將目光投向賀洵，擡手輕碰他胸口的傷。

“哥哥太壞了，”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而易舉為幾個‘主角’治好了身上的傷，就連聶辛骨折的胳膊，也轉瞬康覆了，

“我不需要你們的氣運，也不需要多高的修為，壽元？神魂？哈……”沈明淵搖了搖頭，看向賀洵，“賀掌門一直沒說話，想必是聰慧過人，已經猜到了吧？”

賀洵似乎正強壓著某種洶湧的情緒，實際上，從剛才開始，他就試著動了，想走向自己夢寐以求的天道，身體卻一動不能動，像是被什麽可怕的力量摁在原地，他試著開口，倒是可以說話，“這四樣東西，是凡人修者才需要的，可你若真是天道，這些就只是牽絆。”

賀洵看向神色明顯不對勁的沈和光，震驚道，“你想讓他變成凡人？！你瘋了嗎！”

“凡人……不好嗎？”沈和光以困惑的語氣說道，“會哭、會笑，會留在這裏。”

沈明淵搖了搖頭，擔憂地看向沈和光的雙眼。

深邃的瞳仁中，是一片沒有層次的黑暗，那已經不像是一個人類應有的眼睛了，雖然黑白分明，卻更像是一顆琉璃珠子，瞧不見應有的瞳孔之類的眼球組織，細看之下有些嚇人。

沈和光本也不再是普通的凡人了。

系統雖然沒有肉身，卻還是被緊緊抓著，哪兒也去不了，刺耳的尖叫聲讓人頭疼，像是耳鳴。

沈明淵能聽到這聲音，沈和光也可以。

就在他被送進窺天鏡，回到過去，又被過去那個剛穿越過來的自己擠出身體，從窺天鏡出來的功夫，系統被沈和光抓住了。

沈明淵也就是在這過程中徹底醒來，看清了沈和光的身份，以及那可怕的力量來源。

只是再厲害的力量，在天道面前也將被壓制。

系統說，只要他活到結局，就能得到解脫，投胎轉世——這從一開始就是謊言。

真正標志著任務完成的，根本不是什麽活到故事的結局。

而是這個世界的最終成型，也就是世界意志的徹底覺醒，它標志著這個世界終於可以脫離沈明淵、脫離他這個作者而獨立存在、生生不息地運作下去。

而世界的意志，最終選擇了沈和光。

沈和光徹底覺醒的那一刻，就是沈明淵任務完成的一刻，系統也完成了它的使命。

沈明淵選擇將一切說了出來，無論它聽起來多麽地荒誕、不可信，它都是此刻的真實，

“這只是三千小世界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個，哥哥現在就是這世界的意志，只要有你在，一切就不會倒塌、不會毀滅，你才是至高無上的神，是這個世界的支柱。”他低聲說著，溫熱的手掌包裹在那緊繃地、骨節都因用力過度而泛白的拳頭上，一根、一根地掰開沈和光緊攥的手指，露出裏面被困的系統，

“我不會走，也不會消失、離開，我只是要成為真正的天道了，”沈明淵安撫地說著，“肉身的死亡不能說明什麽，成為真正的天道後，我會存在於每個角落，成為這世界的一部分……而你，哥哥，你是替我管束這世界的神，第一個神。這不好嗎？這才是永恒……”

沈和光想要反抗，他低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明淵，感受著自己的手指被一點點打開，卻怎麽也沒有辦法阻止。

“不……”

他用沙啞的聲音否定著，不肯接受這樣的結果，其他人也發現自己無法動彈了，只能睜著眼看向眼前發生的一切，沈和光拼盡全力，也只是讓手指收攏的力道大了一些，

“明淵，我不同意。”

“哥，你冷靜點……”

“我不同意！”在聽到系統歡快逃脫的聲音後，沈和光猛地低吼出聲，“我窺見天機，我走到今天這步，是為了留下你，不是為了讓你成為真正的天道離開！”

他顫抖著，扛著無形的巨大壓力擡起手，抓住沈明淵的手掌，“我是為了留下你，才醒來的，為什麽卻成了你離開的契機……”

沈和光的眼眶發紅，像是要哭了，黑色的眼球中仿佛有更加深暗的霧氣洶湧，讓那雙眼看起來越發可怖，“我要你留下。”

系統終於恢覆自由，忙不疊地躲進沈明淵的神魂裏，顫顫巍巍地喊他：快、快脫離！

沈明淵懵了，在腦海裏問他：不是應該你幫我脫離嗎？

剛才借著窺天鏡穿越到過去，以年幼沈二少的身份生活的那段時間裏，系統已經和他解釋了很多，就包括了任務完成後脫離肉身這一點。

按照正常的規程來說，他完成任務的那一刻，被他寄宿的肉身就會自然消亡，到時候就能脫離凡軀，成為天道融入這個世界。

世界的意志本該協助這一切，而不是阻礙這一刻的到來。

可如今留下他一條凡人性命的，就是沈和光，就是剛才徹底覺醒的世界意志，他能怎麽辦？若是普通的醫術、或只是普通的主角，倒是不會有這麽強大的影響。

系統急瘋了：當然是自殺啊！你現在自殺還不會傷到自己身為天道的那部分，還來得及！

見沈明淵猶豫著遲遲沒有動手，系統更加急了：沒了天道和世界意志的相互制衡，這個世界還是會最終崩壞，到時候別說是你，一個都別想活！你在猶豫什麽？這個世界本就是你構建出來的，只有這樣做才能讓它變成真實而獨立存在的世界，這不是你一直以來最大的心願嗎？！

“明淵，不要……”

沈和光仍沒有放棄，掙紮的力道越來越大，幾乎要掙脫控制，“放開我……放開！！”

作者有話要說：

為啥明淵是天道還這麽懵逼，前期又這麽弱雞的問題，這裏算是解釋了一半吧……

大家不用急~再怎麽神展開，主題也是談戀愛……安心，不會這麽快完結噠，應該

攻還沒合體呢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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