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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活不過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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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樞院結界邊沿, 無數靈力幻化的枝椏歸於一條粗壯的植被主幹, 枝幹的末端不見根系、不見泥土, 而是自一人胸口鉆出, 以血為食,以肉為土。

很難想象, 這樣一株爬上了天樞院穹頂的藤蔓, 竟是自這樣一個人的體內紮根生長的。

在他的身旁,還屹立著另一個人影, 源源不斷的靈力便是自這青年手心湧出,不斷滋潤、催促著植被的生長。

直到穹頂碎裂, 百湖結冰、千鳥飛離,青年才終於收手, 紮根在另一人胸口的植被也失了靈力,瞬間枯萎、變黑,而後化作細碎的粉末雕零而下, 仔細看去, 那些枯萎的植物碎末竟是柔軟而帶著些彈性的、仿佛壞死的血肉。

一個可怖的傷口留在他的胸口、植物紮根的地方,卻只能瞧見缺血泛白的傷口皮肉, 不見多少鮮血溢出。他卻完全沒將這傷口放在眼裏一般,只隨手灑了些藥物粉末上去,而後又吞了幾粒藥,將衣服一拉就完事了。

他目光始終定格在結界之內, 除了那層與穹頂連結的水幕, 還有暗含了無數機關的迷陣擋在眼前, 讓他無法輕易靠近、闖入。

如今,穹頂已破,那些均勻覆蓋在整個天樞院界內的靈力也隨之撤去。

“眼下是闖進去救人的最好時機。”他啞聲說著,自己卻已經無力再動,光是控制住不讓自己倒下,就已經耗盡了他的最後精力。

“秦門主,你的誠意我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青年溫聲說道,相比秦煥之的臉色青白,他的樣子看上去也不太好,靈力耗費過度,讓他此時的剩餘戰力已不到五成,

“今後就請好好休養吧。”

沈和光說著客氣得體的話語,脊背直挺,也是目視前方,瞧著結界之內的模樣。

就在剛才,他向秦門主索取了先前說過的‘代價’,讓其償還了曾經對弟弟做過的過分之事。至於他的寶貝弟弟會不會接受這份‘賠禮’,自此原諒這個自以為是的門主,就是以後的事了。

幾個身手還不錯的西陵門眾一直守在遠處,此時紛紛疾步走了上來,在秦煥之被風吹倒之前攙扶住了他,將人帶離。

半月前,沈和光得知了弟弟魂魄受損之事,凰靈鳥翎羽的灼燒不是尋常藥物、醫治手法能治愈的,再拖下去,只會留下永久的病根。

一天前,他因洞天鏡與殷左聖私下見面。

沈和光答應殷左聖,會助他對付賀洵,壽宴之上,也會帶著真正的窺天鏡前去拜壽,當場展示窺天鏡的神通以取悅眾賓客及老谷主。殷左聖則答應他再次潛入天樞院——帶著一些肉眼難查的花粉、種子,讓其隨風散布。

身為木系靈竅的大成者,沈和光能憑借靈力感應到廣闊範圍內的一切植物,也是借助著那些隨風飄散的花粉、種子,確定了天樞院內的建築排布,以及沈明淵的確切位置。

而後便是借助秦煥之精血,以他自身靈力為助力生出的靈花。

西陵門的人已經帶著秦煥之離開,一個重傷到站立不穩的人,就算再留下去也不會有任何幫助。

沈和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緩緩張開又握緊,感受著體內並不充裕的靈力,而後閉眼原地盤坐下來,靜心調息。

隨著他的動作,有奇異的植物根莖自他腳心斷開、脫落,根莖的另一端,是被漁網般的藤蔓纏繞裹緊的、數不清的修者屍身,被榨幹了渾身靈力,已經沒了人形,幹屍般倒在地上,無聲無息。

被沈和光帶來的這些人,每一個都或多或少帶著些沈家的血脈,也多少都說過些不中聽的流言。

滋養那些靈花遠比想象中耗費的靈力,要比精血多得多,若非同時吸收了這些人的靈力,他恐怕早已力竭而死。

沈和光深信著,不論誰死了,他都決不能死。

更多的植物莖葉伸展而出,將那些屍體徹底遮掩。

早知道,就多帶幾個人來了……沈和光在調息時暗自想著。若是他此時仍有著充沛靈力,便無需顧慮諸多,到了此時還在調息了。

就在這時,沈和光猛地睜開雙眼,驚怒地一掌拍向地面。

在他借助花粉的感知中,明淵和殷左聖的身形突然消失了!

沈和光瞬時反應過來,是異人谷獨有的地遁之術,連忙喚出無數植物根系紮入凍土,企圖攔住飛速逃竄的殷左聖。

整個天樞院都建立在冰域之上,植被以水生為主,地面之下是深不可測的凍土,原本不是能夠施展地遁之術的地方,除非有水系靈竅的大能主動配合。

他萬萬沒有想到,殷左聖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讓前一刻還與他打得你死我活的賀洵合作。

摻雜著大量冰碴的凍土不必尋常土壤,沈和光又是靈力不足的狀態,那些攔路的植物根系便慢了幾分,終於沒能將人攔住。

半晌過後,沈和光臉色極差地站起身來,經過方才的一番努力,靈力消耗地更過分了,此地不宜久留。

另一邊,數百裏外,地底深處。

沈明淵面無表情被抱著一路狂奔,旁邊是比土撥鼠更加活潑的殷左聖,完全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被劫走了,更加納悶賀洵為何會突然變卦,主動幫忙。

“餵……”

“我的地遁之術厲害吧~”殷左聖心情極好,“跟你說,異人谷還有個特大的底下宮殿呢,墻壁啊柱子在地面啊都是玉琉璃,你若是去了一定會喜歡的,比這冰天雪地的地方好玩多了。”

“我說,少谷主,為什麽要用地遁術?你在躲誰?”

沈明淵異常頭疼,他想起那些飄落的靈花,隱隱有了猜測,“該不會是……”

“哦。”殷左聖想也沒想就回答,“你哥啊。”

歪打正著猜對了,沈明淵卻仍是楞了一下,“我大哥?沈和光?等等……”

他大哥……他大哥來找他了?怎麽會?

殷左聖還非要問他名字……其實早就知道他是誰了?!

無數植物根莖自各個方向紮了過來,試圖攔住兩人,卻接連失敗。沈明淵被人抱著,黑暗之中什麽都看不見,更感知不到那些無數次擦著他衣角滑過的根莖。

“賀洵都知道來的人是他,你還猜不到?哎,真是傻。”殷左聖似乎是笑了笑,“就因為來的是他,賀洵才會答應送我出來呀,要是讓你回了沈家,他還能有什麽機會得到窺天鏡?”

沈明淵更懵了,“什麽意思?”

“沈和光現在是家主,賀洵自然是認為,只有你一直在別人手裏,沈和光才會不擇手段,膽敢帶著窺天鏡去我爹的壽宴……哈哈哈哈哈哈……這群傻子!你們真是一樣傻,傻得可愛!”

殷左聖在黑暗中笑得身體發顫,“你說說,你身上究竟有什麽特別的?能讓一直胸無大志的沈和光帶著沈家入世,還能讓頭腦一直那麽靈光的賀洵沖動行事,被我耍弄……難道,真的是身體太美味?”

沈明淵嘴角一抽,“不好意思,我有什麽特別的我也想知道,但絕對不是你想的那種原因謝謝。”

對於殷左聖的性情,他還算了解,能摸到些相處的門道。在這人面前,謹言慎行的沒用的,他也就放開了,隨性一些反而有歪打正著取悅對方的幾率。

畢竟,殷左聖最討厭的人就是賀洵,最討厭的東西就是虛偽和弄虛作假。

“真的不是因為太美味?”殷左聖一副不信的樣子。

“餵,你別……”

兩道身影同時竄出地面,掉落在一個稻草堆上,殷左聖順著慣性壓到沈明淵身上,壞笑著沖著人脖子咬了過去。

真的是咬,不帶什麽暧昧,也無關風月情動,留下個粉紅的牙印,然後又松開人的脖子,吧唧嘴,皺眉,“嘗起來也不是什麽適合采補的體質啊……”

沈明淵:“……我當然不是!那種可怕的體質只有小話本裏存在好吧。”

突然就松了口氣,很慶幸自己把少谷主寫成了一個思路奇葩的人,在所有人都會想歪到那方面的時候,他卻想歪到了另一個清奇的角度。

“哦……”殷左聖一副又失望又受打擊的樣子,真的從他身上爬起來了。

這一片不知名的小村鎮,街上沒幾個人,地面還留著一個松軟的土堆,彰顯著他們二人的到達方式。

還好殷左聖的地遁術比較爐火純青,沒讓倆人身上殘留什麽沙土殘渣。

沈明淵終於重見天日,無奈道,“所以,少谷主,你到底為什麽不讓我和我哥見面,又為何非要帶我走?”

對方雖然動不動就冒出些可怕的念頭,但畢竟主觀上對他沒有固執的殺意,也是幫他離開賀洵、離開天樞院的人,沈明淵一時半會兒沒太多敵意,只是帶了幾分小心。

“你不是和沈家鬧翻了嗎?這麽急著換個地方繼續當階下囚?”殷左聖比他還驚訝,“我還以為你要謝謝我呢,切。”

他搖搖頭,自來熟地抓起沈明淵的手掌隨心找了個方向走去,沿途找著吃喝,“帶你走自然是覺得你有意思啊。前幾天賀洵把這個送我了,”

他拿出洞天鏡,高高拋起,眼看著要摔壞時又及時接住,在手裏轉了一圈,放回懷中,“我拿這個看到了很多有趣的東西,卻唯獨瞧不清兩個人的身影,你猜,這兩人是誰?”

還能是誰?沈明淵心裏跟明鏡似的,沒人比他更了解內情。窺天鏡和洞天鏡無法窺視的兩人,毫無疑問就是他自己和秦煥之了。

秦煥之是因為身為重生者,無法被窺視命數的法器捕捉到,他則是因為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而被這兩個法器屏蔽了。

否則,沈家也好,沈和光也好,也不會任由自己鬧到這個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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