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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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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那團光霧漸漸的淡去的時候,已經整整的過去了三個時辰。

這三個時辰裏,南宮敬一直守在離床榻不遠的地方,靜靜的坐著,看著。

光霧漸漸的淡了,緊緊相擁的兩人的身形慢慢的顯露了出來。

如畫重新掙開的背部傷口的血漬還殘留在秦音的衣裙上,他沈沈的睡著,面上甚至還帶著一些些的微笑。

秦音睜開眼睛,愛憐的撫了撫如畫柔順的發絲,轉頭看見了南宮敬,她笑道:“二哥,如畫很是堅強的呢。這般疼痛也堅持了過來。”

南宮敬上前,正待說什麽,卻見秦音雙眼慢慢閉上,身子軟軟的倒了下去。他上前接住,看見了秦音肩頭那被咬的有些血肉模糊的傷口。

南宮敬抱著秦音出來的時候,眾人依舊還在院子裏等著。

成玨沒說什麽,只在前頭速度的引路,兩人帶著秦音趕緊回了她住的宅院。

放下秦音之後,成玨抓起那輕薄的外衫直接撕開了,露出肩頭那被如畫啃咬的傷口。

玲瓏遞上溫水浸濕的帕子,成玨一狠心整塊帕子蓋上了傷口。

“噝……”沈睡中的秦音不禁輕呼了一聲,皺起了眉頭。

成玨單手蓋在帕子上,一抹,整個傷口上的血痂盡數被擦去了。

南宮敬和成玨看著露出皮肉翻開的傷口,心裏不禁一陣疼痛。

南宮敬從懷裏掏出傷藥,輕輕的撒在了傷口上,藥粉散進傷口的時候,又引來一陣疼痛。

“疼!”秦音輕喃,“如畫不怕,我在的!”

玲瓏、瓔珞轉過身抹了抹眼淚。

成玨伸手,瓔珞地上剪好的幹凈白綢布。

說來也是孰能生巧,自她們四人跟著秦音之後,這院子裏準備的最多的不是珠寶首飾,綾羅綢緞,而是幹凈的白綢布。而每次秦音出了院門之後,她們便悄悄的準備好熱水,取塊白綢布裁剪成布條或者布塊,用以應對這樣的場合。

而每次秦音都能帶著或多或少的傷回來。

處理好秦音肩頭的傷,成玨又給她把了把脈,順而他露出一副疑惑的樣子。

南宮敬輕聲問:“如何?可是有內傷?”

成玨將秦音的手放回被子裏,起身,放下床帳:“你們好生照顧秦音。”說罷便率先走了出去。

南宮敬跟在身後,心裏萬分的不安。

成玨回了自己住的院子,正好顧鴻儒也看過了如畫出來,在院子裏和無上道人說話。

成玨走過去:“師父,丫頭的脈象變了。那股弱脈沒有了。”

顧鴻儒沈思了起來。

南宮敬問道:“什麽弱脈?”

成玨拉著南宮敬坐下,說:“之前秦音身體裏一直是兩股脈象,一股略微強勢一些的便是她平時的脈象,而在這股強勢的脈象之下還有一個很輕微的弱脈,一般的醫者有可能會診斷不出這股弱脈。”

“爺爺怕是最早發現的,所以我們也一直都比較關註這個弱脈的走向。平時我時常給秦音把脈的時候,多半也是觀察弱脈的情況的。而方才我再給秦音把脈的時候卻發現這股弱脈已經徹底無蹤無影了。”

顧鴻儒一時間想不出這是什麽道理。反倒是無上道人笑的更是和藹了:“如此說來,這月皎城的城主是真的回來了。”

“師父,你也信這種神神叨叨的無稽之談?”南宮敬不悅的說道。

“敬兒,這可不是無稽之談啊。”無上道人又望向成玨,問:“我且問你幾個問題,你若知曉便告訴我即可。”

成玨點頭:“前輩請問。”

無上道人閉上眼睛想了想,問出第一個問題:“你可知這丫頭的來歷?”

成玨細細琢磨了一下這個問題,回答:“她曾告訴過我,一抹幽魂,借屍還魂。”

南宮敬被深深的震在了當場。

無上道人滿意的點頭,又問:“你可知她來自於何處?”

成玨回憶了一番那次秦音告訴他的事情:“千年後的另外一個地方。”

無上道人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成玨,說:“這丫頭倒是對你沒什麽隱瞞的。看來你在她眼裏可不簡單。”

成玨沒做聲。

南宮敬面色卻不太好了。

無上道人又看了眼自己唯一的徒弟,說:“敬兒,那丫頭不是你的良緣,強求無果的。倘若你願意看她又變成一抹幽魂離去的話。”

南宮敬垂下頭,這輩子難道只能是結拜兄妹了?

成玨拍了拍他的肩頭。

南宮敬猛地捉住成玨的前襟,說:“你要是敢負了她,我南宮敬拼了一輩子都要找你算賬。”

成玨還沒說,就被無上道人一拂塵拍開了南宮敬的手:“敬兒,莫要胡鬧,對他你可是要敬的。今後你就留在他身邊吧,他能給你你想要的。”

成玨不禁細細地望著無上道人。好似有些話,他不說,無上道人也都知道。

無上道人嘆了口氣:“貧道曾有幸結識過月光之神,那時候她還是婉月仙子。她一人孤獨的住在荒蕪的月影山上。若不是那時候霍野大陸初成,各部族征戰連連,或許她依舊安定的住在山上吧。”

“她憑己之力建立了月皎城,帶著百姓在城裏自給自足,安居樂業。如果不是那個人的出現,她或許會一直這樣的生活下去。”

成玨緊了緊放在腿上的拳。

無上道人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盯著成玨:“你心裏想要的,她能幫你做到,但是你若負了她,她會怎麽做,貧道也未知曉。貧道只希望你是真心待她好,莫要再次利用了她。”

**

秦音覺得自己好似沈浸在一個人的夢中。

那是個白衣飄飄的,好似天上仙子的女人。站在月影山那個露臺上,衣袂隨風飄搖起來,山風吹得一頭披散的烏絲張揚的飛舞著。

女子的身後站著一個好似受傷的男子,一手提著長長的古劍,一手捂著腹部。

她轉過身接住昏了過去的男子,伸出手捂在男子受傷的腹部,一團潔白如月的光霧在女子手下漸漸浮現出來,覆蓋在傷口。

待光霧散去之後,男子腹部再也不見了傷口的蹤跡,男子也從昏迷中醒來。

兩人靜靜的對望著。

畫面翻轉,男子身穿一身銀色的盔甲,騎在一匹黑色的駿馬上,長劍揮舞,披荊斬棘一般的收割著敵軍的性命。

而那白衣袂袂的女子站在遠處的土丘上看著男子奮力廝殺。

男子從戰場上回來,那女子在軍帳裏等待著,取過白綢布條,為他包紮傷口。雖然女子總會在沒人的時候悄悄的為男子消去傷口,不過在眾目之下,她還是用白綢布包紮。

男子看向女子的眼光裏有著不容質疑的霸道和深情。

秦音想,或許男子是真心愛著女子的吧。

畫面再次翻轉,男子擁著其他女子進了房間,而那白衣袂袂的女子淚流滿面的站在院墻上看著那燭火一夜都不曾熄滅的房間。

情,終究不過是用來束縛女子,想要將她這個仙子綁在自己身邊的手段而已。

秦音頓時明白過來,那男人終究是利用了白衣仙子的情。

一夜過後,白衣仙子不再出現在男子身邊。

開始的時候,男子覺得不出現也罷,自己得到了想要的天下,她可有可無,不過是許了她一個後位,如今她也離去了,這後位自然就換上自己喜歡的女人坐了。

時光飛逝,不過幾年而已,男人身邊再也沒了其他女人,甚至於那坐在後位上的人都被他找了借口送進了冷宮。

他開始長時間的站在寢宮門口,看著那曾經有著白衣袂袂的身影的院墻。

其實多少個夜,他知道,那白衣仙子就是站在那個位置上註視著寢宮。

什麽時候,自己利用虛無的情將白衣仙子捆綁在自己身邊,本以為最無情的是自己,到頭來發現,原來她才是最無情的。

走的徹底,一絲留念都不再有。

到此時,男子才發現,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那白衣仙子的身影竟已經牢牢地刻印在自己心底深處。

再也沒有其他人進入他的心底。

男人此時才明白過來,利用她得了這天下又如何?利用她得了那滿滿後宮的金銀珠寶世間珍寶又如何?

這世間最珍貴的曾經就在自己身邊,可惜自己沒能珍惜,沒能真正的看在眼裏。

男人撇下朝政,撇下一切事物,駕馬回到當初他第一次遇見白衣仙子的地方,尋找她的蹤跡。

可是,她好似就此消失在世上一般。

直到,那天他在山下建立起的城鎮裏,看到那熟悉的白衣,熟悉的身影,他驚喜若狂,沖了過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不能再放開了。

可是同樣的一張面容,同樣的一個人,同樣的一身白衣,卻不再是同一個眼神。

女子問:你是何人?來月皎城何事?

男人輕聲喚女子的閨名:婉月!跟我回家可好?

女子笑道:公子可是認錯了家人?不若去戶管大人家查一查名簿吧。

男人再也沒了欣喜,再也沒了笑容。

白衣仙子竟是忘記了,忘記的如此徹底。

離開月皎城的男人在回去之後做了一個重要的決定,他畫了一副地圖,交給了最信任的將軍,令將軍在這個地圖指向的地方建立一座巨大的寢陵,甚至要將後宮裏珍藏的財寶全部送到寢陵裏安放。

男人決定,哪怕白衣仙子再也不認得他,哪怕白衣仙子真真的忘記了個徹底,這次他說什麽也不離開她了。

永生永世要陪伴在她身邊。

**

秦音從漫長的夢中醒來,外面還是深夜,她輕輕的起身。

“小姐,可是醒來了?”玲瓏和珊瑚趕緊拉開床帳,果然看見她坐起了身。

“嗯,我可是睡了很長時間?”秦音起身梳洗。

“可不是,這次您整整睡了三日呢。這會都快第四天清晨了。”珊瑚遞上溫水帕子。

“你們也都沒怎麽休息吧,辛苦了!”秦音擦洗了一番。

翠玉端著溫熱的吃食也進了屋:“小姐,簡單的先吃些,玨少爺說您剛醒不宜吃太油膩,奴婢給您熬了蔬菜粥。”

秦音端過溫熱的粥,喝了兩口,溫度剛好,不燙又不是那麽冷,心底裏感激的很,這幾個丫頭真是越來越細致了。

“瓔珞剛去睡下,我們這幾天也沒都忙著,輪著休息的。”玲瓏說。

“有勞了大家了。”

秦音微笑的道謝。

眾人也都松了口氣,小姐終於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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