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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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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痕悄悄下來藏到樹後,等到那人奔到近前,他一閃身擋在了前面。

那人不時回頭張望著,似乎在看有沒有人追來。當他再向前看時,竟嚇得“哇”的一聲撲倒在地。

月色冷,楚痕的眼神更冷。

“桑長老,別來無恙啊?”楚痕的聲音很輕,但恨意卻透入骨髓。

桑長老的嘴上沾滿了泥土,擡起頭來可憐巴巴地看著楚痕,活像一只準備搖尾乞憐的狗。

“巫繼。。。啊不。。。巫王!你就放過我吧。”桑長老有些語無倫次了。巫繼是楚痕當上巫王之前的尊稱,但老巫王死後他便繼承了巫王的身份。而桑長老乃是巫族的兩位長老之一,也是力主楚痕傾全族之力去找項九霄報仇的核心人物。

楚痕沒有說話,慢慢地從背後抽出了“悲秋”。雖然滿是刀銹,但在桑長老眼裏,那是一把隨時可以要了他命的利器。

“說,你怎麽會在這裏?”楚痕將刀抵在了桑長老的脖子上,一股森森涼氣讓他不寒而栗。確切地說,那是殺氣。

當年在黃葉崗上,面對著潮水一樣湧來的殺手們,正是桑長老命令所有的巫族高手放棄抵抗,才有了慘被屠戮的事情發生。那時楚痕才剛剛繼承巫王之位,出於對桑長老的信任,對他的決定猶豫不決,直到殺手們大開殺戒,他才如夢方醒下令反擊,但一切為時已晚。

後來他打聽到,作為這次征剿的主心骨,這位桑長老並沒有死,而是潛逃了出去。江湖上更是傳言,桑長老時不時地出現在各地,豪擲千金,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暢。楚痕也曾專門尋找過他的行蹤,但桑長老實在是太狡猾了,以至於多次順利逃脫。不想今日竟在這裏撞見了。

桑長老一動不動地趴在地上,也顧不得泥土落入嘴裏,忙不疊地說道:“自從我隨巫王你征戰黃葉崗後,便被妖孽抓走,受盡了折磨,現在總算見到巫王了!我。。。”

剩下的估計就是痛哭流涕解釋當年為什麽會那樣做,然後再大大地表一番忠心。這種套路若放在十幾年前楚痕還真會相信,但現在不會了。江湖的腥風血雨、爾虞我詐已經將一個天真的楚痕徹底地改造了。

楚痕用刀拍了拍桑長老的腦袋,突然一翻腕,刀鋒掠過,桑長老的一只耳朵已經被削了下來!

一聲慘呼之後,桑長老捂著右耳血流如註。

“再喊?再喊就殺了你!“楚痕的刀重又壓在了桑長老的脖子上。桑長老生生地將第二聲慘呼憋了回去,痛苦的臉上冷汗淋漓。

楚痕怕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一指旁邊僻靜的樹林道:“去那裏!”

躲在樹林裏,楚痕見並沒有人出來探尋,便冷笑著對桑長老說:“你就不想說說當年的事嗎?”

終於等到解釋的機會了,桑長老立刻跪倒在地,貌似悔恨地說道:“事情是這樣的:我與霞宗的項明宇是莫逆之交。他找到我說項九霄在修煉妖法,為了霞宗百年的基業必須鏟除掉他。但他沒有那個能力,而霞宗的齊軒齊長老是項九霄的心腹,所以他就向我打聽到了老巫王回谷的必經之路,再找個由頭約齊軒到那裏。等到老巫王出現,他就以清除叛徒為名借老巫王的手殺了齊軒。

之後項明宇又來到巫谷,說是項九霄要在草塘約見巫王。誰知老巫王一去就魂歸西天了。就在我萬分悲痛之時,項明宇來找我,慷慨陳詞地要我勸說你傾全族之力為老巫王報仇。我當時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因為老巫王的確是項九霄殺的呀!天可憐見,我當初也是為了巫族全族和巫王你啊!”

桑長老越說越激動,眼淚和鼻涕的混合物糊在臉上,看上去還真是痛不欲生的樣子。

“哦?”楚痕像看戲似的盯著桑長老,“那我來問你,你負責保管的巫族上千件戰服哪裏去了?”

桑長老渾身一震,他剛才的那番話將自己洗了個幹幹凈凈,卻不曾想做下的事終有露出馬腳的一天。

楚痕的刀刃在桑長老厚厚的脖頸上切了下去,感覺就像在切五花肉片。

“啊!”桑長老驚懼地叫了起來,急忙不假思索地說:“是項明宇要我暗中給他的!”

“他要那麽多戰服作甚?不如我替你說吧!”楚痕的聲音顫抖著,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黃葉崗上的那一幕。身穿巫族戰服的殺手們叫喊著撲向身處絕境的項九霄夫婦。而在殺了項九霄夫婦之後,那些殺手們又偷襲了剛剛趕到的楚痕和真正的巫族人。

血色的天空,血色的山崗!

周圍靜悄悄的,連蟲鳴都停止了。楚痕無言地回憶著,每次回憶都讓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痛。他不再想了,慢慢地閉上了眼睛。平息著那份悔恨和痛楚。

桑長老卻迫不及待地又說道:“我還知道一件事,就在項九霄夫婦到了黃葉崗時,有一個人之前已打傷了項九霄。所以才導致他功力大損,終被人所殺!”

他是想盡快地擺脫楚痕追問他做過的那些醜事。

楚痕驀地睜開眼睛,“那人是誰?”

桑長老搖搖頭,“我不知道。只知道那人功力很高。”

楚痕思索著,這個情節他還真不知道。但依項九霄的本事,誰能傷得了他呢?

他瞥了一眼桑長老,猛然間看見他的衣服上掛著一小段竹條。

“你剛才說你被妖孽抓走了?”楚痕摘下了那段竹條仔細看著。

“是啊!”桑長老立刻滿臉的委屈,“我是在泉州城外的死人坡被抓走的。那妖物把我關在一個大筐裏,讓我為它接骨頭。”

“接骨?”

“對!巫王你不知道啊,那個筐裏別有洞天!裏面是個很大的空間,像山洞一樣。裏面擺了一具人形架子,上面已經有頭手腿腳等骨頭。那妖孽似乎知道我是巫族長老,所以讓我用巫術將各個骨頭接在一起。我聽它說,只要用佛骨舍利照一照,就能讓那具骨架覆活過來。昨日那妖物喜滋滋地拿回來一塊骨頭,說是佛骨舍利,但一試卻是假的。它勃然大怒,匆匆忙忙地又出去找了。可能是它太著急的緣故,沒有鎖好結界,我才得以逃出來。”桑長老一口氣交代了這許多,忍不住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心道:“我容易嗎?就為了保住這一條命!”

這件事讓楚痕深感意外,他指著苦眉的禪房說道:“是那間屋裏的大筐嗎?”

“是!”

“那妖物長啥樣?”

桑長老極其坦誠地回道:“真不知道。它就是一團黑氣。”

楚痕想了想,此人暫時還有用,先留著。他猛得一掌擊出,打在桑長老的頭上。桑長老立刻像一堆肉泥一樣癱軟了下去。

楚痕把桑長老拖到樹叢裏藏好,這才幾個跳躍來到了苦眉的禪房外。仔細聽了聽沒有動靜,捅開窗戶紙,只見屋內沒有苦眉,只有仁心倒在床上大睡不醒,那只大筐就在門邊。

他輕輕推開門,走到筐邊拿起來用盡各種方法也沒發現有什麽機關。

“難道桑長老在騙我?可在這件事上他騙我幹什麽呢?”楚痕想不明白,只好將大筐放回原處,閃身來到外面。

“去找神機。看他怎麽說。”楚痕想到這裏騰身一跳上了樹,矯健的身影在夜幕中躥行而去。

。。。。。。

午後的陽光曬得人暖暖的,一絲風都沒有,一棵棵參天古樹也都慵懶地立在西陵寺中。但在大雄寶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幾十位氣宇軒昂的武林人士坐在蒲團之上,熟悉的、不熟悉的都相互打個招呼,似乎這裏不是佛門古剎,而是一場武林盛會。

苦恨端坐在佛像前,臉上依舊掛著笑意。雖然來的不是香客信徒,但大殿裏這些人物的名號也足以讓這小小的寺院光彩綻放了。

苦眉則閉目坐在側首,他在回想著昨晚神機先生和他們定下的事情。就在自己為請出佛骨舍利一籌莫展的時候,神機先生來了,提出要在西陵寺會些朋友,順便請出佛骨舍利來了結一段陳年舊事。神機先生乃是民間尊崇的大能之士,他的請求當然要考慮。至於苦恨擔心佛骨舍利被賊人盯上,神機先生也做了安排。今日來的都是武林成名的人士,這麽多雙眼睛盯著,相信沒有哪個賊人敢來下手。如果是妖孽覬覦佛骨,則有修仙派的人頂著。

想到這裏,他的眉頭總算是舒展開來。他看了一眼殿外,那幾位被挖骨的少女此時已由家人陪同焦急的等候著。今日將是她們獲得新生的時刻。

秋靈則默默地站在一邊,不時掃視著四周。她在尋找楚痕,這樣的場面他一定會來的。但她失望了,所有的人她都看了又看,就是沒見到那個帶著一臉玩世不恭笑容的家夥。

外面不知為何發出了一陣喧囂聲,三個人就在這嘈雜的聲音裏走進殿來。眾人側目看去,是雲浩然、項明宇和項采薇。

秋靈一怔,與項明宇的目光碰到一處。仇恨的眼神相互糾纏著,都仿佛要將對方撕碎一般。

“好啦,眼神是殺不死人的。”神機先生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沖著雲浩然和項明宇笑笑。

項明宇收回了目光,打量了一下神機,拱手道:“尊駕是?”

“老朽神機。”

神機先生的語氣平和,臉上卻帶著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先生讓我等今日前來不知有何大事發生?”雲浩然很客氣地問道。

大殿內安靜下來,眾人都懷著同樣的疑問看著神機。他們也都是接到了神機先生的信星夜趕來。一是神機先生輕易不露面,能一睹他的風采是許多人的心願;再就是他們也很好奇神機擺了這麽大的排場究竟是為了什麽事?

神機“嘿嘿”地笑著,漫不經心地吐出了兩個字:“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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