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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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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痕呆呆地坐在那裏,雙手空空地舉著。方才還抱著的葉露兒,此時已是香消玉殞了。

同樣發呆的還有素兒,她凝望著空中的白雲,又環顧了一下周圍被斬殺的姐妹,還有圍攏著的雲宗和霞宗的眾人。他們的眼中沒有憐憫,沒有同情,有的只是殺妖的決心。

“雲大官人。”素兒望著雲望天緩緩地叫道,眼淚卻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雲望天站在雲宗的弟子中間,一身白衣已經把他和雲宗的人分不出來了。他一提“初雨”走了出來,與素兒對視,臉上是難以言說的痛苦。

雲浩然凜然說道:“天兒!你若還是雲宗的人,就殺了她!”

雲望天渾身一震,手中的劍在抖。師命與戀情之間沒想到橫著的卻是一把劍。

素兒搖了搖頭,淚眼婆娑。

“快去!”雲浩然的聲音嚴厲至極。

雲望天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如鯁在喉。

素兒款款地走向雲望天,翩然宛如仙子。秀麗的臉龐上掛著晶瑩的淚珠。她已看不清眼前的雲望天了,是淚眼模糊還是對他的承諾不報幻想?

“舉起劍來!雲大英雄!”雲浩然吼道。

雲望天下意識地舉起劍來。在他的記憶裏,雲浩然還從沒有這樣稱呼過他。英雄?此時在他聽來卻是最大的蔑稱,也是撫養他長大的師父對他最後的通融。

素兒直面著雲望天的劍。那把斬妖無數的“初雨”,劍尖寒光閃閃,卻在抖。

“你別再難為他了。花主已去,□□已斷。素兒作為狐妖,自當被剿殺以凈世間。只是。。。”素兒慘然一笑,突然往前一挺,“初雨”穿胸而過!

“啊!”雲望天驚叫著立刻拔出劍來,立時鮮血四濺。

殷紅的血染紅了素衣,素兒軟軟地倒在了地上,仰面看著雲望天道“只是。。。我願意死在你的劍下。那樣,你也就。。。解脫了!”

雲望天扔掉“初雨”,正想俯身抱住素兒。卻見一把森森長劍橫在他和素兒的面前。

那是“雲火”。

素兒望著雲望天,無奈、惆悵,卻更是失望。

雲望天彎著身子終究沒有去抱住素兒,抱住那個讓他第一次痛哭流涕跪求師父的妖女。在外人看來,他是在向“雲火”行禮。而其中撕裂心扉的痛,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辜負了一位癡情的女子,這女子為了和他在一起甚至不惜忍受去妖之刑。但他卻無法保住她,他的承諾如風中的花瓣,無力,更無法控制自己的方向。

雲望天躬身握緊了雙拳,強忍著眼中的淚水沒有掉下來,可他的心在流淚,如傾盆之雨。

素兒死了。當最後一點神采在她眼中消失的時候,沒有方才葉露兒倒在楚痕懷裏時的滿足,只有無盡的失望。

忽然,地上的“初雨”泛起白光,劇烈地抖動起來,之後便是一圈黑霧散去。

眾人不明所以地看著雲望天,那是他的劍,這樣的情景作何解釋?

雲望天依舊弓著身子,像在謝罪。他的面前是“雲火”,“雲火”後面的地上躺著剛剛死去的素兒。

“或許是劍上有素兒的血漬,‘初雨’已失去了辯妖的功能。以後再也不會見妖便抖了。”雲望天的聲音很平靜,就像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眾人免不了都為這把名劍有些惋惜,就連雲浩然也沒想到會這樣。但為什麽初雨就“失明”了呢?他不知道。

只有雲望天知道,那是他送別素兒最後的心意。識妖何用?斬妖又如何?一個連自己心愛之人都保護不了的男人,做個瞎子挺好。所以他將心意融入劍中。多少年來,“初雨”已和他心意相通,他的意願便是“初雨”的選擇。

“輪到他們了。殺!”項采薇指了指楚痕和秋靈。妖靈已滅,該是算賬的時候了。

“且慢!”劍叟快步走上前說道:“為什麽要殺他們?”

雲浩然沒有說話,他隱隱地覺得劍叟有不同意見。這位前輩深不可測,他還是靜觀其變的好,沖鋒陷陣的事讓項采薇去做。

“他們當然該死!”項采薇杏眼圓睜。

“一個是妖靈的相好,一個剛才像瘋魔一樣。若不除了他們,只怕將來會有更大的禍端。”項采薇邊說邊舉起了玉叉。

劍叟搖搖頭,“秋靈方才只是中了邪氣,這裏妖屍甚多,難免有汙穢之氣侵入身體,所以才有剛才的表現。你們不是也探查過了,她不是妖。既然不是,就不能濫殺無辜;至於楚痕,就更談不上什麽罪責了。葉露兒只是鐘情於他,他護著葉露兒本是人之常情。說句不該說的,他這樣做才是俠義風範!”

項采薇一時語塞,事實如此,她沒有什麽可辯駁的。其實,殺楚痕只是為了報他羞辱之仇,而殺秋靈,則是因為她似乎與淩長庚有著脫不開的聯系。淩長庚是霞宗叛徒,秋靈自然也就是餘孽了。

劍叟見沒有人再說什麽,神色緩和了下來。他走到項采薇和雲浩然跟前低聲說道:“葉露兒臨死前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她毀了魂識,下一個妖靈在哪裏誰也不知道。但有一個人可以查出來,那就是楚痕。”

“他?”雲浩然和項采薇都瞪大了眼睛。

劍叟點點頭,拿出手裏的小盒子。黑色的盒蓋上血跡符文還在閃爍。

“這是?”雲浩然訝異地問。

“這是魂尊。專門收納妖的魂識。葉露兒的魂識也在裏面。只不過。。。“劍叟看了一眼還沈浸在悲痛中的楚痕。“只不過需要與妖靈親近之人才能問出,你們當然知道這個人是誰。”

雲浩然和項采薇默默無語,他們根本沒聽過“魂尊”這種器物。也難怪,劍叟無論功力見識,還是師承輩份都在他們之上。看來也只有寄希望於他了。

“可是怎麽才能說服那廝配合呢?”雲浩然皺著眉頭,楚痕已經被他們得罪了,要他配合豈不是比登天還難?

劍叟微微一笑道:“這事交給我。你們只需從今往後不要再找他麻煩就行了。”

雲浩然和項采薇無奈地點點頭。不知這算不算也是一種要挾?

此時,楚痕已經從悲痛中回過神來,他看見倒在地上的秋靈,急忙撲過去守在她的身邊問道:“你怎樣?”

秋靈緩緩地擡起頭來,臉上淚痕猶存。但她沖著楚痕微微一笑,經歷了這麽多,她似乎更了解楚痕了。逝者已矣,葉露兒只是他的紅顏知己,其實他最在乎的,還是陪伴他一路走來的自己。

“我沒事。”秋靈掙紮著坐起來,頭上的紅發不再豎起,但數量卻比前多多了。

“沒事就好。”劍叟走過來,他蹲下身子凝視著楚痕。

“楚小哥,有件事要你幫忙。”

“何事?”楚痕沒有看劍叟,只是細致地撿去秋靈衣服上的木棍草屑。

劍叟想了想說:“想請你幫忙去找下一個妖靈。”

“啊?你有病吧!”楚痕猛地擡起頭看著劍叟。若不是這老頭在關鍵時刻維護著他和秋靈,他真得會一巴掌扇過去。

劍叟預料到楚痕會有此反應,不緊不慢地說:“方才你可是問過的,問誰能救葉露兒,對不?”

楚痕茫然地點點頭,他隱隱地感覺到了一絲希望。

劍叟拿出小盒子,血色的符文還在閃爍。

“這是‘魂尊’,葉露兒的魂識就在裏面。”

楚痕和秋靈都驚呆了,楚痕一把想搶過盒子,卻被劍叟阻止了。

“葉露兒不是魂飛魄散了嗎?”楚痕納悶地問。

劍叟點點頭,“不錯,若是沒有‘魂尊’收魂,她的確會煙消雲散。但你不是問誰能救她嗎?碰巧老夫當時身上有這個東西,所以就成全你了。將來你只需將她的魂識附在花中,她便可以重新修煉,將來便會有重生的一天。”

楚痕聽得有些激動了,他迫不及待地說:“給我!”說完便要動手去搶。

劍叟慌得往後一倒,差點坐在地上。

“你急什麽?”他喝斥道。“老夫幫了你,你怎麽連個謝字都沒有就要動手搶?信不信我打開盒蓋讓她徹底消失?”

楚痕急忙撤回了手,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我。。。我是該說聲謝謝啊?”

“廢話!”

楚痕的臉上顯出了一絲笑容,劍叟的話還是可以信的。這麽說葉露兒有救了。

他恭恭敬敬地起身向劍叟深施一禮。

“多謝前輩!”說完伸出手去,“這回可以給我了吧?”

劍叟搖搖頭,“老夫幫了你,你也要幫我。這樣才公平。”

“幫你找下一個妖靈?”

“對!”

楚痕皺眉道:“找那玩意兒幹什麽?我可是傷了心了,像葉露兒這樣的妖靈多好啊!我不找!”

劍叟正色道:“楚小哥,我以為你是個懂大義明事理的人,沒想到卻如此偏頗。就算葉露兒對你有恩,也不能就說所有的妖靈都是好的。那蟾妖呢?”

楚痕和秋靈沈默了,蟾妖的確與葉露兒不同。

“找到妖靈,作惡者殺之;為善者還可以像葉露兒這樣收進‘魂尊’。將來還有重生的機會。但若是任由惡靈作祟,豈不會危害人間?多少人都會面臨生離死別的苦難?你於心何忍?你。。。”

劍叟說得有些激動了,卻被楚痕雙手作揖打斷了。

“呃。。。前輩,我沒有那麽高尚,大道理就不用講了。我只問一句,若是我不幫你找妖靈,你就不肯把這盒子給我是吧?”

“是!”劍叟傲然地昂著頭。

“那。。。好吧。”楚痕無奈地回道。突然,他側著頭問道:“你該不會是在騙我吧?要怎麽證明葉露兒的魂識在裏面?”

“你可以試試。”劍叟胸有成竹地微笑著。

“怎麽試?”

“你只需默憶你們在一起時的場景,魂識便會在盒子上有所反應。”

楚痕聽明白了,他興奮地搓著手自言自語道:“想哪一段呢?”

秋靈從旁提示道:“就想你們在房子裏談話的那段。”她之所以這樣說,一是提醒楚痕,還有就是她很想知道自己被葉露兒封起來之後他們究竟都說了些什麽。

好奇,永遠是她的天性。

楚痕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一拍手道:“對!就想那段。”

他開始回憶當初在月蘭坊的房子裏和葉露兒對話的場景。首先想到的就是葉露兒對他說,他的刀乃是神物。

盒蓋上的血跡符文還在閃爍,突然間開始發亮,隨即在符文中出現了兩個字“悲秋”。

“對對!就是‘悲秋’!”楚痕信服了。

劍叟“呵呵”的笑著,看著興奮不已的楚痕。

“怎樣?幫不幫我?”他淡淡地問。

楚痕用力地點著頭,伸手就要拿‘魂尊’。

劍叟卻將‘魂尊’放到身後,“楚小哥,等剿滅全部妖靈,阻止妖王重生之後,老夫自會將‘魂尊’交給你。在此之前,還是放在我這裏吧。”

楚痕悻悻地撅了一下嘴,說道:“好吧。”

“那你問問下一個妖靈在哪裏?”

楚痕默默在心裏念道:“葉娘子,下一個妖靈在哪兒?”

‘魂尊’毫無反應,血跡符文忽明忽暗地閃爍著,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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